第112章
周大嫂原本是打算她和周大哥都陪著周小虎去府城, 但是春苗昨夜睡覺著了涼，今晨起就開始不停地咳嗽，額頭摸著也燙得很。
本來有何氏在家照顧春苗，他們夫妻倆都陪著周小虎去趕考也不是問題, 但是春苗難受, 自己哭著找娘不讓周大嫂走。
周大嫂擔心她，但也擔心周大哥粗心照顧不好小虎, 在家裡一時進退兩難, 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何氏說她跟著周大哥一起進府城陪著小虎趕考, 被周大哥和周大嫂拒絕了。
這一路舟車勞頓少不了折騰, 到那了還得照顧著周小虎把他送進考場，何氏年紀大了，他們倆可不想讓她去受這份罪。
周嬌嬌聽說了這個訊息，便上門說讓顧雲送周小虎進府城趕考。顧雲經常到府城去買糧食，對府城瞭解得多不說，認識的人也不少。
周大嫂是心動了的, 但是周小虎自己拒絕了周嬌嬌的好意。
“姑父要經營酒肆，還要忙著建鋪子, 諸事繁雜, 不用陪著小虎去參加考試。”
周小虎轉頭看周大哥和周大嫂夫妻倆，說：“小虎都這麼大了，早就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爹孃不用再為我擔心。我在書院一同讀書的同伴們有很多都是自己到府城趕考, 他們可以我自然也行。這是個磨練的好機會，爹孃讓我自己去吧。”
他雖然這麼說, 周大嫂還是不同意。
這一路遠著呢, 參加考試是件大事, 他自己去考試，萬一中途遇到點啥事耽誤了怎麼是好？
但小虎說得也有道理，小妹家的事情也多著，城裡那幾間鋪子都在趕進度，過一陣還要忙著釀酒，他們不應該麻煩他們。
周大嫂想了片刻，拍板道：“小虎說的有道理，就不麻煩妹夫你了，讓他爹陪著小虎去就行。左右狗蛋也跟小虎一起去考試，有栓子堂弟照應著也不會有甚麼事。”
周大哥一直覺得自己挺細心的，不知道為啥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靠譜，此刻說道：“對，我送小虎去就行了。有我照顧著他和狗蛋還有栓子，他們三個肯定甚麼事都不會有的，妹夫你就不用跟著去了。”
周大嫂斜了周大哥一眼，周大哥乾巴巴的咳嗽了一聲，移開視線不看她。
顧雲說他家裡的活都不急，送小虎去府城也不耽誤，而且有他在，找客棧或者是買東西也容易。
周大哥和周大嫂還是不想麻煩他，顧雲只好放棄。
他們啟程的那一天，周嬌嬌和顧雲過來送人。
現在出發到府城離院試開考還有三天的時間，這三天的時間是周大嫂特地留出來給周小虎適應環境、調整狀態用的。
他們去府城坐的是馬車，馬車是顧雲給他們找來的。
周大嫂握著周小虎的手，一邊讓他好好考不要緊張，一邊不停的跟周大哥交代。
“客棧要選好的住，千萬不要圖省錢去住一樓潮溼的小屋，到時候讓小虎起了疹子就不好了。還有還有，選客棧眼睛一定得睜大了，千萬別住去了黑店。吃東西也要注意，那些太辣太涼的別給小虎買，考試的時候拉肚子可就完蛋了。去考試前一定要看看東西都帶沒帶齊，別落了東西…”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周大嫂嘮叨的周大哥頭都大了，讓周小虎進馬車裡和狗蛋坐好，跟他們說別擔心，他和栓子一定會把倆孩子照顧好，等著他們回來就行了。
車伕一甩韁繩，馬車向前移動，緩緩駛離了他們的視線。
周大嫂還是不放心，臉上憂心忡忡的，一樣來送孩子的張氏見狀安慰了她幾句。
一夥人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等著馬車完全沒了影，他們才各自回了家。
他們這一趟要去半個多月，到那了歇三天考試，考完試又要等著三天後放榜。
等待的這段時間也挺熬人的，上場考試的考生緊張，他們的家人也沒好到哪兒去。
周大嫂在家一個勁的尋思這事，平常吃飯都沒了胃口。
王三娃看她這樣笑說還不如讓她替小虎去考試，至少她不用擔心成這樣。
周大嫂心想的確是這麼回事，嘆了口氣，她忙活起生意上的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憑王三娃和田氏現在的手藝，周大嫂估摸著分店開起來也需要她過去支應一陣。到時候這邊的鋪子都給娘打理她肯定吃不消，看來還是得買兩個人回來在家幹活。
周大嫂手裡沒甚麼錢，買一個人就得幾兩銀子，想了想她上門跟周嬌嬌張了這個嘴。
周嬌嬌痛快地借了十兩銀子給周大嫂，跟她說這人她早就應該買了，不應該一直苦兮兮地累著自己。
周大嫂說是，跟她說了一下分店的進度，離開後到牙行買了兩個丫頭。
早點鋪子肯定是要學做各種早點的，這些吃食上的活男人沒有女人做得好，所以周大嫂一開始就打算買丫頭。
兩個丫頭今年都十六歲了，一個叫小翠一個叫紅雲。她們倆都是苦出身，人老實穩重，跟周大嫂回了家就開始自己找活幹。
周大嫂讓她倆跟在何氏後頭學做早點、伺候她，兩個人按照她說的去做，每天除了學做早點之外，把何氏手裡的活也接了過去。
平常端茶倒水、洗衣做飯、照顧春苗，做甚麼事都是一把好手，周大嫂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
家裡邊是這樣，再說說周大哥他們那邊。
周大哥和栓子一行人到了府城，下了馬車後就跟人打聽住進了一家舒適又實惠的客棧。
因為來參加院試的人很多，所以這個客棧裡住的也大多是趕考的書生。他們聚集在一塊兒猜今年的考卷可能會考甚麼，周小虎和狗蛋也加入了他們的討論。
接下來的兩天周小虎和狗蛋都沒出門，一直和這群書生待在一起。
第三天的時候，周大哥出門去問了路線，和栓子帶著周小虎和狗蛋往考場去了一趟。
四個人記住了路怎麼走，回來後吃完晚飯就各自回屋睡下。
明天就要參加院試，周小虎和狗蛋雖然也緊張，但夜深了他倆也就睡著了。
周大哥和栓子兩個當爹的面面相覷坐了半宿，後半夜躺在床上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第二天兩個人頂著烏青的眼圈去叫各自的孩子起床，周小虎和狗蛋看見他們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們被人打了呢！
沒多解釋，周大哥和栓子讓兩個孩子抓緊時間下樓吃飯，飯後把要帶的東西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送兩個孩子往考場走。
這一路像他們這樣送孩子去考試的人有很多，他們拉著自己的孩子，嘴裡面碎碎念道一定要好好思考在下筆，家裡就指望他了，一定要給家裡考個秀才回來…
周大哥和栓子對視一眼，默契的沒說這種話給孩子壓力。
走到了考場附近，周大哥和栓子被駐守在此的官差攔住。
周小虎和狗蛋轉頭看他們，周大哥擺了擺手，對周小虎說：“考完就抓緊出來，爹和你堂叔就在這裡等你們倆，到時候帶你們去吃好吃的紅燒肉。”
周小虎點了下頭，栓子和狗蛋說了兩句，看著兩個孩子走進了人群裡。
考場門口大概有三百多的考生，密密麻麻的人頭晃動，兩個孩子進去就沒了蹤影。
周大哥和栓子沒急著走，站在外面瞧著這場景。
栓子懟了一下旁邊周大哥的胳膊，揚了下下巴，示意他看向人群中那幾個頭髮花白的老翁。
語氣敬佩地說道：“這麼大年紀應該都做爺爺了吧？這個歲數還堅持過來考秀才，這個勁頭真是讓人佩服。”
“每個人的志向都不一樣，許是人家這輩子的志向就是做秀才當官呢？”
栓子點了下頭，對周大哥說：“院試這麼難，要是倆孩子沒考好，大哥和我也一定不能表露出失望的意思，不然倆孩子該更難過了。”
這事周大哥自己就知道，出發前周大嫂還耳提面命的交代了他好幾遍，他想不注意都難。
應了栓子的話，周大哥看見考場的大門開啟，從裡面出來了一個穿著講究的老頭。
旁邊的人尊敬地喊他學政，他微微頷首應了一下，舉起手裡的名單，開始輪番讀考生的名字叫他們排隊進入考場。
周小虎和狗蛋被他點名後走了進去，漸漸的，門前的考生越來越少，等著最後一個人也進去了，大門被砰的一聲合上。
見門口都沒有人了，周大哥和栓子回了客棧。等到午時三刻太陽高掛，兩個人回到考場門口迎接剛剛考完的周小虎和狗蛋。
院試分為正試和複試兩場，除卻今日，兩個孩子明天還要再來考一場複試。
周小虎和狗蛋出來時面色有些疲憊，狗蛋甚至還有幾分蒼白。
栓子沒忍住問了他句考得怎麼樣，狗蛋輕輕搖了下頭，栓子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心裡嘆了口氣，周大哥面上笑呵呵地說沒事，把話題扯到一會兒要吃的紅燒肉上，帶著兩個孩子去吃了飯，又回了客棧送他們回到屋裡歇息。
栓子對狗蛋的期望還是很大的，得到他這樣的反應，回了屋子後面上不由得顯得有些失落。
周大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把他白天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他安慰著栓子，絲毫不知道跟他們一牆之隔的周小虎和狗蛋正在偷笑。
次日兩個孩子去參加複試，栓子強撐起笑臉把他倆送進了考場。
倆孩子昨天都沒考好，今天就更沒甚麼希望了。
心裡這麼想著，栓子在客棧鬱悶了一上午。
等著周小虎和狗蛋參加完最後一場考試回來，栓子看著狗蛋又對自己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拍了拍狗蛋的肩膀說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