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的第三天是正月十五, 這一天周嬌嬌和方氏到灶房跟顧小姑一起動手包了兩樣餡的湯圓，又做了一桌子好菜。
閒聊時，顧小姑提起顧雲奶奶做辣椒醬是一絕，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用白麵饅頭沾辣椒醬吃。
現在這麼多年過去, 她再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辣椒醬, 知道周嬌嬌飯食手藝好，就問她能不能給自己做一點辣椒醬。
辣椒醬周嬌嬌會做, 便答應了顧小姑, 給她做了一小壇的辣椒醬封存上。
這壇辣椒醬讓顧小姑想起了小時候的種種事情, 讓下人關門退下, 她在飯桌上和幾人聊起了過去的事情。
今天是過節，大家就都應景的喝了一點酒。
周嬌嬌她們女眷喝的是不醉人的米酒，顧雲和袁楷喝的是他們家的燒酒。
難得家裡這麼熱鬧，一杯酒下肚，大家都開啟了話匣子。
一群人談天說地，話題從家長裡短談到了國家大事。
袁楷拍著顧雲的肩膀, 張嘴說了最近朝堂上的一件事。
“前一陣朝中有人進言，說咱們大金朝江河眾多, 四通八達與周邊眾多國家相連。要是能開放江河邊境與眾多國家進行通商, 那以後咱們大金朝一定會更加富庶強大。”
顧雲端著酒杯的手頓了，眼裡帶上幾分認真，看向袁楷問道：“聖上怎麼說？”
“這幾年咱們雖然沒和周邊國家再有戰亂, 但關係也還沒融洽到進行通商的地步。通商的好處誰都知道, 但這件事實行起來哪有那麼容易，朝中有不少人反對, 聖上也沒答應。”
顧雲收回視線輕點了下頭, 袁楷抬眼看他, 知道他剛才想的甚麼，自己也說道：“烏江可是咱們大金朝一條重要的水上通道，要是與鄰國通商真的實行了的話，那烏江必定能繁榮起來，到時候沿岸的城池郡縣也會受益。”
周嬌嬌聞言抬眼看向顧小姑父，聽他又道：“奉元縣雖然地方不大，但它勝在位置好，處在烏江中游地帶。北上能去京城、北境，南下能去毫州和冀州。它雖然不與外國毗鄰，但毫州和冀州可是連線著高車、大宛還有吳越幾個國家，一旦行商，肯定受益最大…”
袁楷嘴裡不斷蹦出周嬌嬌不知道的地名，他和顧雲兩個你來我往的討論這件事，其他人漸漸的就都閉上嘴聽他們說話。
“雖然奉元縣在青州境內排不上名號，但它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絕對是遠超其他縣城的。現在看不出來甚麼名號，但要是真通商，那情況可就不同了。”
袁楷每句話都在強調要是通商奉元縣會得到多大好處，顧雲明白小姑父想跟自己表達甚麼，笑著問他：“這裡都是自家人，姑父有甚麼訊息就直接告訴侄兒就是。”
顧小姑聽了半天，早就沒有耐心了，搶著替袁楷回答道：“你姑父有一至交好友，本來在西南做官做的好好的，今年突然被聖上調任到了烏江沿岸的一座縣城當縣令。
他是當年的探花郎，當個縣令肯定是屈才的，聖上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既然選擇讓他調任，背後肯定還有甚麼隱情，你姑父覺得通商這事以後說不定還有尾音，想讓你們注意一點。”
袁楷拐彎抹角的說了大半天其實就是想告訴顧雲這事，顧小姑三言兩語把這事說了個清楚，袁楷的笑容略帶一絲尷尬。
咳嗽了一聲，他補充道：“奉元縣縣令之前犯下的錯不算小，縱使朝中有人為他求情，憑聖上的性子讓他繼續為官的可能性也不大。現在雖然只是讓他繼續為官兩年，但這也有些反常。”
顧雲一點就通，順著袁楷的思路說下去，道：“他卸任了就需要有人頂上來，但要是聖上那時沒想好人選，需要時間慢慢考慮的話，那讓他繼續為官兩年就不奇怪了。”
袁楷就是這個意思，讚賞地看了顧雲一眼，誇道：“你要是入朝為官，一定能走的很遠，之前真是可惜了。”
袁楷說的是顧雲放棄回軍中的事情，顧雲對他笑笑，心裡沒覺得可惜，對袁楷說自己就是胡亂猜的，並沒想那麼多。
袁楷摸了摸自己長長的鬍子，悠悠道：“這些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未雨綢繆總是好的。姑父把這個猜測告訴了你，你心裡有個底，日後要真有這一天也不會覺得猝不及防。你們夫妻倆都是能耐的，通商這事對你們來說是個機遇，要是有甚麼想法也可以儘早實施。”
“姑父的心我們都明白，我回去會跟嬌嬌商量的。”
袁楷呵呵笑，顧小姑給他夾了一個炸酥魚堵住他的嘴，說他把話題帶歪了，自己重新帶頭說起了別的事情。
………
晚飯過後，周嬌嬌和顧雲在房間內休息。
周嬌嬌睜著兩個眼睛，對一邊摟著她的顧雲輕聲說：“小姑這一趟叫我們來，約莫也是為了告訴我們這個訊息。姑父博學洽聞、見多識廣，今天雖然說是他的猜測，但通商多半也是有可能的。”
顧雲輕輕嗯了一聲，睜開眼睛緩緩道：“這些年縣裡的變化我們也看在眼裡，城中一年比一年繁榮，來往的商隊和異鄉人也多了不少。世上能人眾多，這幾年縣裡多了這麼多人，說不定就是他們提前聽到了風聲。相比較之下，我們已經算是知道的晚的了。”
周嬌嬌點了下頭，心道要不是顧小姑父在朝為官，他們到現在也不會知道這個訊息，如果要是不知道這個訊息，又怎麼會抓住機遇呢？
“小姑和姑父心中記掛我們，與鄰國通商奉元縣勢必會跟著發展，那時候的奉元縣寸土寸金，我們要是能現在提前置辦一份產業，到那時候一定會賺翻的。”
家裡雖然經營著酒肆，但周嬌嬌覺得還是不夠。
前人植樹，後人乘涼。他們如今多給糰子掙下一些，以後他的日子就會好過一點。假如他以後沒有甚麼能耐或是不想奮鬥了，回到家來仍然能過上富足的生活。
她這麼說顧雲並不意外，他轉頭看向周嬌嬌，問：“嬌嬌想繼續擴大我們的生意嗎？”
周嬌嬌搖了搖頭，說：“我們的生意不適合再擴大了，我們回去再想想別的。”
顧雲揉了揉她的頭髮，回她：“不急，回去再慢慢想。”
周嬌嬌應了一聲。
他們在顧小姑家待了三天，過了元宵節就準備回去了。
顧小姑本想讓他們再待幾天，後來一想，他們離家也有七天了，這幾天家裡一直空著，還有生意要照料，他們再待下去也不方便。
回去的馬車是顧小姑給他們找的，跟之前的一樣暖和。她給他們買了不少東西帶回去，有的吃食奉元縣也有，但但她還是給他們買了。
馬車裡塞的鼓鼓的，周嬌嬌和顧雲推開車窗跟顧小姑一家揮手告別，顧小姑他們看見揮手回應。
袁星扯著嗓子喊道自己會想念他們，讓他們哪天再來，顧雲回他說會的，兩人看著顧小姑一家的身影逐漸縮小直至消失不見才坐回了車裡。
回去仍然是一路顛簸，到家時方氏覺得自己的一身老骨頭都要被顛碎了，周嬌嬌也沒覺得好到哪兒去。
她算是知道顧小姑為甚麼不讓顧雲上門了，這去一趟的確累人得很。
他們走的時候給元喜留了一把鑰匙，這幾天他每天都會和木生他們過來打掃院子和鋪子，因此家裡也沒甚麼灰塵，他們到家也不用收拾甚麼，直接就能休息。
躺了一上午，方氏晌午起來煮了點粥，把家裡看了一圈，看甚麼東西都沒缺安了心。
旁邊的鋪子都開張了，顧雲帶著元喜把顧小姑拿的東西搬下來放好，就到作坊裡去準備了鋪子要賣的酒。
酒肆在正月十七開門做的生意，當天周嬌嬌在前面待了一會兒，看一切正常就回了後頭。
她這幾天一直在想除了酒肆再做點甚麼好，想了又想，她和顧雲商量起買地建成鋪子出租的事。
“這幾年縣裡鋪子的租金一直都在漲，到時候與鄰國通商，來縣裡做生意的人一定會增加，那時候把鋪子租出去，一年下來也能賺一些。”
“這樣只需要每年收租就行了，輕鬆又不累。”顧雲覺得這樣做很好，不會給他們增加負擔，嬌嬌也不用操心。
周嬌嬌決定建鋪子出租的原因主要也是因為這個，她想置辦一份產業，但又不想因此太過操勞。鋪子買下來就是家裡的資產，她現在不想做別的生意，鋪子租出去也能賺錢。
“出租賺的租金是次要，鋪子才是最值錢的。手裡握著鋪子，那是實實在在的產業，以後孩子們要是想自己做生意，就可以經營自家的鋪子了。”
以後她的孩子要是沒能學會家裡釀酒的手藝，手裡有幾間鋪子，或租或經營，這輩子也不用愁吃喝了。
顧雲聽完她這句話，重點都放在了“孩子們”這三個字上。他的眼神瞬間幽深起來，嘴角忍不住的上揚，語氣輕快地問她：“嬌嬌還想再生幾個？”
周嬌嬌瞥他一眼，也沒不好意思，直接說道：“總要讓糰子有個伴，再說你難道不想多要幾個孩子？”
周嬌嬌有四個哥哥，從小和哥哥們一起長大，她從來就沒孤單過，她深知有兄弟姐妹的好處，心裡是想再生的，並不打算就要糰子一個。
俗話說多子多福，顧雲這支家裡人丁少，她也想多生兩個替他開枝散葉。
一個女人願意忍受著疼痛給你生孩子，沒有一個真心愛妻子的男人會不感動。
顧雲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把周嬌嬌攬在懷裡，對她溫聲說：“孩子身上流淌著你和我的血，我自然是想多要幾個的。只不過相比較這些，我更在意你。孩子只是錦上添花，有了是我們的幸運，沒有也沒關係，這輩子我能娶到嬌嬌，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周嬌嬌的心也軟了，轉身抱住顧雲，把頭埋在他的胸前，柔聲說：“能嫁給你，我也覺得很滿足了。你說得對，孩子的事不必強求，該來他自然會來，不來我們有糰子一個寶貝也夠了。”
顧雲輕輕地嗯了一聲，溫柔地抱著她，兩個人在屋裡靜靜相擁沒再言語，就像是交頸鴛鴦，內心覺得十分幸福。
作者有話說：
存稿告罄，累了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