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次的事, 周嬌嬌鮮少再自己在外留宿,要麼是當天回來,要麼就是和顧雲一起。
九月底的時候,兩人帶著糰子去了一趟臥牛村, 這一趟不為別的, 就是為了參加何家大姨和黃漢成成親的喜宴。
在黃漢成百般關心照顧之下,何家大姨的心終於軟了, 她答應了黃漢成的提親, 選定了吉日和他成了親。
因為自己之前被休過, 這次成親何家大姨並不想大辦, 想著兩家親友坐在一塊兒吃個飯就行了。
黃漢成看出了她的自卑,下聘禮、擺酒席一樣不少,按照正常成親的流程走,一點也不比人家頭次成親的差。
當天來了很多村裡的鄉親,他們對兩人走到一起並不意外,黃漢成做的那些事他們看在眼裡, 就算何家大姑娘的心是塊石頭,也會被他捂熱的。
黃漢成勤勞憨厚, 何家大姑娘能幹厚道, 兩個人倒是相配得很。
鄉親們真誠的祝福他們,兩人拜完堂笑著給鄉親一一敬酒,何氏和周外婆在堂屋坐著沒出去, 看到這一幕幾度落淚。
何家大姨的前半生過的太苦了, 現在的她終於能幸福的生活,沒有薄情寡義的前夫、狼心狗肺的兒女, 就他們兩個人, 在鄉間侍弄幾畝田地、養點雞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靜美滿的過完一輩子。
………
吃完何家大姨成親的酒席,時間很快就進入了十月。
入秋以來,糰子長的就快了。
他的小胳膊小腿變粗了不少,整天活力十足的,在家不是搖胳膊就是蹬腿,學會爬了以後,更是天天在床上爬來爬去。從床頭到床尾,周嬌嬌和顧雲一個沒注意,他就能爬到床沿邊上往地下栽。
經歷了幾次這樣的事情之後,兩人去何家舅舅那裡給他打了一張四邊帶圍欄的小床。
圍欄的高度不低,這回不用擔心他再摔在地上。
他熟練了爬,周嬌嬌就開始鍛鍊他站立。周嬌嬌把手架在他的兩個胳膊下讓他站起來,糰子還以為他娘是要抱他,周嬌嬌一把他抱起來他就縮回自己的兩個腿,不用腳去接觸床面。
周嬌嬌試了幾次,他不是縮腿就是把腿張開,看著他無辜懵懂的小眼神,周嬌嬌都氣笑了。
喊來顧雲握住他的腿踩在床上,終於架著他站了起來。
站著的感覺和坐爬都不一樣,腳底下踩著硬邦邦的床面,糰子被周嬌嬌攙著站了起來,站了一會兒,立馬就愛上了這種感覺。
有了第一次的體驗,周嬌嬌第二次再架著他站起來的時候,他就沒有在收腿了。
心裡激動,糰子在站著的時候還會彎兩下膝蓋跳幾下,嘴裡咯咯直笑,一點也不怕摔倒。
鍛鍊的多了,糰子就逐漸學會了站立。雖然都是扶站或靠站,但是他的雙腿穩穩的,不會腿軟的左搖右擺。
糰子從五、六個月的時候就開始咿咿呀呀的發音,到現在他張嘴說話的慾望已經越來越強烈。
平常周嬌嬌和顧雲在家裡閒聊,他就在一邊啊啊的應和,方氏抱著他的時候他也不閒著,學著大人講話的樣子,跟方氏啊啊的交流。
周嬌嬌引導他喊娘,顧雲用吃的引誘他喊爹。糰子的眼睛雖然一直盯著他們兩個的嘴巴看,但一直也沒叫人。
糰子還小,現在不會叫人也是正常的,周嬌嬌知道這一點,因此也沒不開心。每天在家裡孜孜不倦的教他喊著爹、娘和奶奶,期待著他叫人的那一天。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月,他們迎來了糰子一週歲的生辰。週歲要抓周,抓周用的物品方氏早早就準備好了。
這個時候小孩抓周是件大事,抓周那天不止是何氏和周老爹來了,周大哥和週二哥他們也擠出空閒過來了一趟。
周嬌嬌給糰子擦洗乾淨,穿戴上一身暖乎的紅色小襖和帽子,讓顧雲抱著他先去牌位前祭拜了顧家的祖先,接著去了堂屋抓周。
堂屋已經佈置好了,地上鋪了一層長長的紅布,抓周的物品在紅布的盡頭依次擺開,糰子一會兒要自己爬過去。
方氏準備的東西真的很多,除了筆墨紙硯、三字經、算盤這些常見的東西以外,她還放了木匠用的墨斗和曲尺,鐵匠用的鐵錘、大夫用的藥秤、代表泥瓦匠的泥團以及代表莊戶人家的鋤頭。
這些東西放在一塊兒很是吸人眼球,糰子被顧雲抱著站在邊上看,還沒開始抓周,他就已經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些東西看了。
大家逗了他一會兒時辰就差不多到了。
周嬌嬌把長壽麵下了鍋,看水滾了兩滾,把煮熟的麵條撈出來盛了一小碗端進了屋子裡。
在抓周馬上開始之前,顧雲取出了自己那把鋒利的弓箭。這麼新奇的東西,幾乎是瞬間就奪走了糰子所有的注意。
周嬌嬌是屬意兒子抓書籍或者筆墨紙硯做讀書人的,對顧雲故意這麼做吸引兒子視線的舉動尤為不滿。
糰子被放在了紅布上,大家都含笑看著他,想知道他會拿甚麼。
周大哥說肯定是算盤和弓箭,剛才糰子看這兩樣的時間最長了。周大嫂有不同的想法,她覺得鋤頭和鐵錘看著最顯眼,糰子還小,被這兩樣吸引也說不定。
他們討論的熱烈,在紅布上的糰子卻不懂發生了甚麼。他坐在紅布上,抬頭看著邊上的他爹和他娘。
周嬌嬌見他一直不動,伸手給他指了一下前面擺放的東西。糰子向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往前一趴就嗖嗖的向前面爬去。
眾人跟著他走到了紅布的盡頭,何氏瞧他把眼神停留在了擺在最前頭的鋤頭,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乖外孫喲!可千萬別選這破鋤頭,選了以後可是要受累的!
何氏這麼想著,看見糰子摸了兩下鋤頭就從一邊爬了過去,默默的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墨斗、曲尺、鐵錘、藥秤,糰子都停下來摸了兩下。大家的心隨著他的動作起起伏伏,看他最終停在了三字經和弓箭中間,躊躇兩下不動了。
顧雲面上沒有反應,周嬌嬌臉上則略帶著一點緊張。糰子看了她兩眼,爬到三字經前頭伸手拿起了那本書。
周嬌嬌高興地拍了拍手,剛想把兒子抱過來親親抱抱,就瞧見他拿著三字經緩緩爬向了另一邊的弓箭。
鋒利的箭顧雲沒放上去,地上只有那把開元弓。糰子爬了進去,雙手支撐著地坐了起來,把開元弓壓在了屁股下面。
安靜了一下,大家紛紛笑出了聲音。
顧雲笑著把糰子抱起來親了一口,周嬌嬌有些無奈,過來颳了一下糰子的鼻子。
“這兩樣抓得好啊,能文能武,乖外孫以後肯定了不得!”
“娘說得對,那麼多的東西里頭糰子唯獨選中這兩樣,以後一定會有大造化的。”
“就是,鼕鼕當初連看都不看書本一眼,徑直就奔著帶響的算盤爬去。糰子這麼小就知道選書,以後一定是個大文豪。”
“……”
大家輪流把糰子誇了一遍,周嬌嬌和顧雲笑笑,抱著甚麼都不懂的糰子到一邊吃了長壽麵。
糰子的週歲宴周嬌嬌和顧雲並沒辦酒席,滿月時已經辦了一場,週歲他們自家人關上門樂樂就行了,再辦未免顯得打眼。
他們一家四口加上石頭,還有何氏和周老爹一群孃家人。周嬌嬌主廚做了一桌子好菜,大家熱熱鬧鬧吃了一場,給糰子過了這個生辰。
……
糰子生辰過了,天漸漸的就冷了。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縣裡迎來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大雪。雪花洋洋灑灑的飄落,在院子裡落了厚厚的一層積雪。
鋪子門口不知怎麼搞得結上了一層冰,早上方氏開門的時候差點就摔了一跤。
天寒地凍的,這要是腦袋磕在了地上,不瘀血也要腫起老大個包。周嬌嬌叫來了院子裡清掃積雪的元喜和木生,讓他們用錘子砸碎了門前的冰。
酒水從作坊送過來了,石頭帶著元喜他們開始擺酒做生意。顧雲在前頭看了一會兒,見沒甚麼事就回了後頭屋裡。
呂氏今天不知道炒了甚麼菜,嗆鼻的辣椒味兒順著風吹到了他們的院子,顧雲聞到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伸手揮了揮面前的空氣。
“怎麼還打噴嚏了?別是染了風寒?”屋裡很暖和,周嬌嬌正陪著糰子玩。
“沒有,聞見了宋嬸炒菜的辣椒味兒,被嗆了一下。”
周嬌嬌輕輕笑了一下,看著外頭皚皚的白雪,突然就想到了前世吃的火鍋。
寒冷的冬天和火鍋是最相配的,一頓火鍋吃完出一身的熱汗,身體裡的溼氣被驅走了,整個人都說不出的舒服。
這事就不能細想,一想她就記起來自己曾經吃過的老北京涮肉、潮汕牛肉鍋、重慶九宮格、內蒙肥羊火鍋、羊蠍子火鍋、澳門豆撈火鍋、滇味火鍋…
這些火鍋的味道她到現在還記憶猶新,舔了舔嘴唇,周嬌嬌突然就饞的不得了。
她跟顧雲說要不今天吃火鍋吧,顧雲眼裡帶著疑惑,不懂她說的是甚麼。
周嬌嬌給他解釋了一下火鍋是甚麼,顧雲恍然大悟,回她說:“你說的是咕咚羹?”
周嬌嬌快速地眨了兩下眼睛,意識到這是火鍋的古稱點了下頭。
咕咚羹是姜國的美食,顧雲知道它還是以前隨軍打仗在兩國邊境時聽當地的老百姓閒聊說的,此刻突然聽周嬌嬌提起,便溫聲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周嬌嬌一點也不慌,淡定的回他道:“我聽來買酒的外地人說的,他們討論說那東西好吃,我當時聽了一耳朵就記住了。”
接著,她臉上帶著一絲驚訝,問道:“原來這個叫咕咚羹啊?我聽他們說又用火又用鍋的,還以為叫火鍋呢。”
顧雲絲毫沒有懷疑,笑著回她不叫火鍋,跟她講了為甚麼叫咕咚羹的原因。
周嬌嬌聽完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顧雲說想吃這個也不難,他到時候去鐵鋪買一個小一點的鍋,再出去看看外面有沒有賣咕咚羹湯料的店鋪。
說到這顧雲微皺了下眉,跟她說這個湯料不一定今天就能買到,一般人大多都沒聽說過咕咚羹,賣湯料的就更少了。
周嬌嬌忙跟他說不用買,自己試著做做,味道不用多好,過個嘴癮就行了。
今天買到咕咚羹湯料的可能性可以說是零,周嬌嬌今天就想吃這個東西,顧雲便點了點頭。
周嬌嬌激動的從床上跳下了地,把糰子給顧雲看著,自己出去研究做火鍋底料。
火鍋底料她以前還真沒做過,不過她也不拿出去賣,自己吃沒那麼多講究。
顧雲看她急急忙忙的腳步笑了一下,轉頭對著糰子輕聲說:“來,叫爹。”
………
沒管屋裡的父子倆,周嬌嬌取上銀子帶著石頭出了門。
她打算做一個豬肚雞湯鍋底,麻辣湯底她不知道該怎麼做,顧雲和方氏都吃不了辣,她跟石頭也吃不了太辣的。豬肚雞湯鍋底就按照正常燉湯的步驟來,滋味足營養又高,能喝湯能吃肉還能涮火鍋,吃起來最合適不過了。
她帶著石頭在縣裡逛了一圈,把要用的東西買完,兩人拎著一堆東西回了家裡。
一下午的時間她都在灶房裡熬湯、準備食材,顧雲看了半天的孩子,見到她這樣積極,抓緊去把小鍋買回來收拾乾淨添火架好。
等著豬肚雞湯迷人的香味從灶房溢了出來,周嬌嬌把湯倒入小鍋裡,他們直接就開飯了。
湯底鮮美的不得了,還沒開始涮肉周嬌嬌就喝完了一碗湯。湯裡的雞肉鮮嫩軟爛,味道特別好。
周嬌嬌把準備的食材下了進去,有青菜、香菇、藕片、脆筍、豆芽、凍豆腐…各種各樣的配菜在裡面滾了又滾,周嬌嬌切了薄薄的豬肉片,在濃白的湯底裡微微一涮就燙熟能吃了。
周嬌嬌還調了一個油碟,雖然配菜煮在這樣的湯底裡已經足夠好吃了,不過沾上調料就又是一種風味。
除了糰子以外,其他人吃的都很過癮。
外面冰天雪地,堂屋裡的他們卻都吃出了汗,濃白的湯底不停翻滾,他們腦袋裡只剩下一個鮮字。
糰子能吃的只有一碗雞湯麵條,火鍋霸道的香味刺激著他的嗅覺,他眼饞地看著家人們吃火鍋,粉嫩的小嘴微張,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他啊啊的叫喚,周嬌嬌看他嘴饞的樣子,在鍋裡給他燙了點凍豆腐放在碗裡。凍豆腐裡洗滿了湯汁,必須得等涼了才能給糰子吃。
糰子等了半天,看他娘沒給他吃的著急了,上下跳了幾下,看著周嬌嬌,喊了一句:“娘~”
周嬌嬌吹豆腐的動作停了,低頭吃驚地看著他。糰子一心想著吃好吃的,見此便又喊了一聲娘。
這兩聲娘叫的清晰又奶聲奶氣,甜甜的聲音讓周嬌嬌的心瞬間融化了。她趕忙應聲放下筷子,抱緊了懷裡的糰子,激動又高興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糰子被他孃親了很高興,但也沒忘記碗裡的好吃的。既然開了口,後續叫起來就容易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娘,周嬌嬌終於回神把那塊涼了的凍豆腐喂進了他的嘴裡。
石頭咧嘴笑著說:“糰子會喊人啦!”
顧雲和方氏也很高興,在一邊看著糰子笑。
“要不是為了這口吃的,他還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才張嘴,還是個貪吃的小子。”顧雲在一邊笑道。
“看樣子是早就學會了,以前故意憋著不說呢。”方氏道。
糰子吃的噴香,周嬌嬌在他臉上又親了一口,說道:“這頓咕咚羹算是吃對了,要不然我兒還不能著急到喊娘。看來以後娘還是要常做好吃的饞你,說不定很快就會說話了呢!”
糰子聽不懂他娘說的甚麼,吃完抬頭對她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