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 年味越來越濃。
街上賣東西的小販進了不少新貨,每天都有人逛街置辦東西,連帶著周家的生意也跟著火爆起來。
為了方便收錢,何氏還準備了一個大錢袋給週三哥, 不到一天就滿了大半。
這個時候縣裡幾乎每家店鋪生意都好著呢, 隔壁茶肆也是人來人往,孫大樂的笑容時時刻刻都在臉上。
周嬌嬌還注意到街上多了許多打扮跟他們不同的人, 來她們的店裡買早點, 聽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 鬍子很長, 一個個長的也很雄壯魁梧。
隔壁的孫大跟她解釋說,這就是來自北境的皮毛商人,都是來收皮毛或者南邊的新鮮物什的。
周嬌嬌恍然大悟,想起了顧雲哥捕獵的那些皮子,這時候應該能賣個好價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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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的顧雲正剛進家門,方氏給他從灶房裡端飯菜進來, 問他:“賣了多少?”
顧雲把包裹遞給方氏,方氏開啟一看吃了一驚, 裡面有整整五十兩銀子。
“這麼多銀子?你賣給了誰啊?”
顧雲笑笑, 嚥下嘴裡的飯說:“我去了府城找了那裡的北境商隊,把皮子賣給了他們。那些商隊人馬齊全貨走的多,多少皮子都能收下, 比賣給縣裡的散商要方便。”
“那他們就能給出這麼高的價?”
“當然不是, 他們雖然要的皮子多,但要求也高, 咱家的皮子質量上乘, 都是硝制好的, 還有幾張稀罕貨,自然就賣的貴一點。”
方氏點點頭,說:“那以後倒是能賣給他們。”
“也是機緣巧合,北境各樣的商隊多著呢,這個商隊也不是年年都來的,不過也不用擔心,賣給誰都能賣出去。”
方氏把銀兩收好,嘴裡說著:“回頭我給它藏起來,要是放在櫃子裡,我睡覺都睡不安穩。”
顧雲看他孃的樣子,想著幸虧沒把銀子全給他娘,不然這覺是肯定睡不著了。
“我買了你周叔家的豬板油,你一會兒去取回來。”
顧雲點頭,吃飯的速度快了些。
周家院子裡,周嬌嬌也在用豬板油煉油。去年的油罐子已經空了,今年家裡養了豬,正好也不用再去花錢買豬板油了。
鍋裡的豬板油被切成小塊,油脂從裡頭熬出來,在鍋裡發出滋滋的響聲。
何氏拉開站在鍋邊的周小虎,把準備好的油罐子拿過來,讓周嬌嬌到後面歇著她來煉油。
何氏讓周小虎叫來了狗蛋,兩個小娃子舔著嘴唇,看著鍋裡香噴噴的豬油渣直流口水。
周嬌嬌約莫著能做出不少豬油渣,跟何氏提了下,走去外面拿青菜,打算一會兒做青菜油渣餡的包子吃。
天氣冷,周嬌嬌剛走出灶房來沒多久耳朵就凍的通紅,寒風吹在臉上感覺像被刀割一樣,手都凍僵了。
顧雲這時候進來,見她在那裡搓著手捂耳朵,一副很冷的樣子,微微皺眉。
“怎麼在外面?”
周嬌嬌回頭看到他揚唇一笑:“出來摘菜一會兒包包子,顧雲哥是來取豬板油的吧?”
顧雲點頭,注意到她耳朵的顏色眉頭皺的更深,過來幾下子幫她把菜摘完,對她說:“好了,快回去吧。”
周嬌嬌點頭,帶他進了灶房。
“顧雲來啦!”裡頭何氏正在盛豬油,看到他樂呵呵的。
“你等嬸子一會兒,等我盛完去給你拿豬板油。”
“不急的,周嬸先忙。”
“還沒吃飯呢吧?一會兒在這留下吃完飯再走。”
顧雲哪好意思,急忙說不用了。
之前顧家總送東西來,何氏一直都記著呢,一揮手直接拍板說:“別跟嬸子客氣,就這麼決定了。”
顧雲只得留下來,在一旁坐下。
狗蛋猶豫了一下,有點扭扭捏捏的走過來問他:“顧叔,聽說你在山裡打過鹿啊?”
顧雲衝他親和的笑笑:“是啊,怎麼了?”
“顧叔不怕有老虎嗎?”周小虎擠過來搶先問道。
“山上的老虎都不怎麼出來,遇不到的。”
狗蛋有點激動:“那也很厲害了!深山我爹連靠都不敢靠近呢!”
“栓子哥不是獵戶,不靠近是對的。”
狗蛋直搖頭,反對說:“不是,我爹就是害怕,他連村長爺爺家的狗都怕呢,上回被追著跑了老遠。”
幾個人哈哈笑,狗蛋這話幸虧沒被他爹聽見,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頓好打。
狗蛋又崇拜的對顧雲說:“以後我也要當獵戶,要像顧叔這麼厲害!”
瞧孩子要跑歪周嬌嬌正要說話,就聽顧雲先開口對狗蛋說:“這麼說可不對,當獵戶很危險也不厲害,只有那些刻苦讀書,做朝廷肱骨之臣的人才是厲害。”
兩個孩子懵了,這詞超出了兩人的認知範圍,狗蛋撓頭問:“甚麼弓啊、鼓的?我不懂…”
“那你們兩個就要好好讀書,以後成為這樣的人之後就知道了。”顧雲故作神秘,周嬌嬌看的嘴角向上揚起。
狗蛋急忙表態:“那我肯定好好讀書,我要當最厲害的人!”
周小虎點頭表示他也一樣。
“顧叔,我要是姑娘的話我肯定嫁給你!”古靈精怪的狗蛋突然說。
顧雲一怔。
何氏笑著問狗蛋:“為啥啊?”
“我聽我娘說了,顧叔有本事有能耐,村裡的姑娘都偷偷看他呢!現在連弓啊鼓的都知道,誰不嫁顧叔誰不是傻子嘛!”
狗蛋一副別人都是傻子的表情讓幾個人忍俊不禁,估計是張氏私底下閒聊的時候被他給聽見了。
何氏繼續跟他說話逗他,周小虎眨了兩下眼睛,突然機智的扯著周嬌嬌的袖子當眾說:“小姑,你嫁給顧叔,咱們不當傻子!”
狗蛋也咦了一聲,看向周嬌嬌興奮的說:“對啊!我姑姑還沒嫁人嘞!姑姑嫁給你!”
這話一出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一下子就有點不對勁了。
顧雲和周嬌嬌看向對方,卻見對方正好也在看著自己,視線相交,顧雲輕咳一聲,兩個人紛紛挪開視線做自己的事,動作都有點慌張的意味。
孩子的童言童語,何氏沒當回事,呵呵笑的對著兩個娃解釋說:“你姑還小呢,不嫁人。”
倆娃噢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可惜。
周小虎分糖給兩人吃,顧雲剝開糖紙又還給他,感覺自己胸膛裡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的飛快。
周嬌嬌轉身切東西,臉頰莫名發燙,想著實在是太尷尬了,這兩個臭小子甚麼話都說,一會兒不給他們吃豬油渣了!
兩人各做各的,不敢看向對方。
何氏把豬油罐放去了外面讓它凝固,回來看面也發好了,她就叫上週大嫂和週二嫂開始包包子。
顧雲陪著周小虎和狗蛋兩個人說話,眼睛偷偷又瞥了下忙碌的周嬌嬌一眼,感覺腦袋裡亂的很,輕輕搖了搖頭。
等著吃飯時,兩個人看著都沒有甚麼異樣,面色恢復如常。
何氏夾了好幾個包子給顧雲,顧雲忙說夠了,熱情的何氏這才停手。
熱氣騰騰的包子蒸的鬆軟鮮香,外面的包子皮軟乎乎的,裡頭的油渣又有豐富的香氣,青菜碎讓包子吃起來一點也不膩,幾口就能吃完一個。
何氏端來豬油渣,周小虎和狗蛋伸手去拿,豬油渣越嚼越香,就像小零食一樣兩娃一口氣就吃了不少。
看著他倆吃的差不多了,周嬌嬌伸出她的魔鬼小手把盤子端到了一邊去。
兩個孩子看著她,大眼睛裡純真無邪,狗蛋說:“姑姑,為甚麼不給狗蛋吃油渣了?”
周嬌嬌對他微笑,溫柔的說:“油渣吃多了不好,狗蛋和小虎都不能再吃了。”
何氏一聽立馬也不讓兩個孩子吃了,把盤子直接拿走,給他倆夾別的菜。兩個孩子可憐巴巴的看著豬油渣被端走,只能低頭吃碗裡的菜。
周嬌嬌在心裡偷笑,沒錯,她就是公報私仇!
顧雲把她竊喜的樣子盡收眼底,眼含笑意。
時間一轉眼到了周嬌嬌生辰的這天,何氏早早的把她叫起來,讓她吃了一碗麵條和一個雞蛋。
周小虎第一個送上了他的禮物,一個用樹枝編的花環。上面插著幾朵花,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也不知道從哪兒找到的,讓周嬌嬌很是感動,一直戴在頭上,直到週三哥從縣裡回來。
“這是甚麼?”周嬌嬌詫異的看著週三哥手裡的帽子。
“是你顧雲哥送給你的,他說冬天很冷,讓你戴著這個出門。”週三哥有一點懊惱,他怎麼沒想到送小妹個帽子呢!
“摸著像是貂皮做的,這可不便宜,三哥怎麼收下了?”
“他塞給我就走了,是貂皮的嗎?”週三哥也驚了一下,貂皮可不便宜。
周嬌嬌伸手摸著上面的皮毛,這種帽子她看到那群北境商人戴過,這個大概也是顧雲哥從北境商人那買的吧?
“沒事,回頭我把錢還給他。”週三哥揮揮手。
周嬌嬌點頭,戴上試了一下,帽子上都是細軟的皮毛,特別好看不說,毛茸茸的還正好包住耳朵。
感受著帽子帶來的溫暖,周嬌嬌微微一笑。
晚上的時候,何氏給周嬌嬌做了一桌子的菜,這個生辰好好的給她過了一番。
幾個哥哥也分別給她送了小禮物,雖然不貴重,但都很有心意,周嬌嬌過的特別高興。
晚上週嬌嬌出來倒水,看見自家大門還沒關走過去打算關院門,正好瞧見王大貴媳婦從門口經過。
天色有點黑,但周嬌嬌還是看清了她的人。她神情呆滯,臉上淤青,嘴角的血還沒擦乾,走路腳步虛浮,像行屍走肉一般。
周嬌嬌看的眉頭皺起來,等她走出去挺遠,突然瞅著她手裡露出個麻繩的繩頭,瞬間感覺不對勁。
追著她跑過去,見她來到一棵大樹旁把繩子掛上,果真就是要上吊的樣子。
“別!”周嬌嬌衝過來拉住她,把繩子扯了下來。
她呆呆木木的,看到周嬌嬌眼神裡也沒有多少神采,一味的只想要周嬌嬌手裡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