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嬌嬌近距離看她的臉發現她的傷比剛才看著更嚴重, 臉色冰冷下來，心裡真是忍不住的怒火，問她道：“王大貴又打你了？”
她站在那半晌，雙眼盛滿淚水, 聲音嘶啞地說：“不只是他, 還有王有泉，李婆子！”
“王有泉也動了手？！”
“他們想讓我回孃家要錢買年貨, 我不去, 他們就惱羞成怒的動了手。”
“嫂子想自殺？”周嬌嬌聽見臉上表情沒甚麼變化, 心中已經把這群畜牲殺了個幾千遍。
“我如今這樣…活著還有甚麼勁？”王大貴媳婦臉上麻木反問周嬌嬌。
她現在的日子就像身處地獄, 痛苦萬分，還不如直接死了早日投胎去！
“嫂子想就這麼算了？想就這麼放過他們？他們對你肆意打罵，就像對豬狗一樣，你就甘心去死卻看他們好好活著？想你自己這一輩子就活成這個樣子？”
王大貴媳婦腦海裡浮現他們惡毒的臉龐，種種委屈湧上心頭，恨恨地說：“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對了, 這世上沒有惡人作惡還能好好活著，被折磨的苦命人去死的道理。”
“可是我又能怎麼樣呢？”
王大貴媳婦心裡帶著無助和絕望：“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當初要不是因為那事, 我也不會嫁到他家…”
當初王大貴媳婦還在孃家時，有回洗衣裳不小心落了水，本來自己也能爬上來, 偏偏王大貴看見拉了她一把。
她本來想謝他, 卻被王大貴掙破了衣衫，揚聲喊來人群, 她衣衫不整的和王大貴在一起沒過多久就在村子裡傳開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她說了真相也沒人信, 村裡人添油加醋的傳這件事，把她的名聲也毀盡了。
王大貴這時候上門提親，她爹正嫌她丟人，想著這樣說出去面上還能好看點，立馬就把她嫁了過去。她爹在家說一不二，又一向不喜歡她這個女兒，她娘和哥哥們也沒有辦法。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她在王家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周嬌嬌皺起眉，記憶中王大貴媳婦的孃家明明對她還不錯，就問她：“嫂子沒跟孃家說過嗎？”
王大貴媳婦聲音低了些說：“嫂子們是知道的，哥哥們也聽說了些。有時候他們要來我也沒讓，我爹說了，日子過不好都是女人自己的問題，捱了打叫我不要去找孃家人…”
周嬌嬌聽的無語死了，這是從哪個窩裡跳出來的爹？
“這都是些甚麼胡話，嫂子居然也聽？”
“後來我爹沒了，家裡的田地我實在種不完，也回去找了哥哥們幫我。只不過因為我總是勞煩他們，我娘當初又跟我爹對著掏空了家底給我置辦嫁妝，家裡的嫂子們煩透了我，成日的跟哥哥們吵架不讓他們過來，我也就很少再回去麻煩他們了。”
王大貴媳婦低下頭，周嬌嬌放輕聲音說：“這麼聽著，嫂子的哥哥們心裡頭還是在意你的，怎麼可能不在乎你的死活，眼見著你這樣被打呢？”
王大貴媳婦點頭，哥哥們對她的確很好，爹一沒就上門幫她種莊稼，想上門幫她出氣她又不讓，是她自己的不爭氣。
“事情也不是不能解決，嫂子怎麼就想到尋死這樣的法子去了？”
臉上的淤青還痛著，提醒著王大貴媳婦自己剛才究竟經受了甚麼。這種日子，她實在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王大貴媳婦知道周嬌嬌本事大，聽她這麼說，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問她：“嬌嬌，你說我現在還有甚麼辦法嗎？”
“無論做甚麼嫂子都得先改變自己那懦弱的性格，要不然都是無用功。”
王大貴的媳婦臉刷的一下變的蒼白，又聽她繼續道：“不過嫂子連死的勇氣都有，這改個性子又怕甚麼？你不挺直腰板，總覺得自己低人一頭，這樣就會一直被那些爛貨欺負。”
王大貴媳婦幡然醒悟，覺得她說的很對。
自己竟然連死都不怕，為甚麼還要害怕王大貴他們？為甚麼自己就不能試著改變？
難道她就活該一輩子這樣？
憑甚麼！
“嬌嬌，你說的我都聽，性子我改，那我現在要怎麼做？”
“嫂子也做了他家那麼多年的兒媳婦，他們最怕甚麼你不知道？”
王大貴媳婦擦了擦眼淚，想了一下，試探的說：“怕…怕捱打？”
周嬌嬌笑了，說：“這是全村都知道的，嫂子還用猜？”
要說了解，王大貴媳婦可比周嬌嬌更瞭解這三個人，都是天生的慫貨。
“他們的確就是這樣，膽小怕事，欺軟怕硬，一提到會被人打就害怕了。”王大貴媳婦深有體會，心裡十分鄙夷。
“嫂子的孃家也不是吃素的，雖然嫂子們不滿，但哥哥總還在，他們親眼見過你這副樣子嗎？如果見到了又會是甚麼態度？不要怕麻煩他們，你日子過好了他們也高興。”
想著，周嬌嬌又嘆口氣說：“當然，這一切也都只是錦上添花。要想真正立得住還得靠嫂子自己，別人能幫你的都有限。過去的你性格太過怯弱，誰都敢打罵你，你也該換個活法，為自己爭口氣。”
言盡於此，周嬌嬌覺得自己也沒甚麼能幫她的了。
她覺得一個人能過上甚麼樣的日子還是她自己決定的，如果本身就是扶不上牆的阿斗，別人幫的再多又怎麼樣？
就像她如果還是改不了性子一直這樣，那早晚還要再被欺負。
王大貴媳婦因為她的話心中掀起層層波瀾。
右手抓著自己的胳膊，那裡如針扎一般的痛讓她久久不能平靜，心裡也越發堅定。
周嬌嬌看著她連夜回了孃家的背影，想著無論王大貴媳婦想做甚麼，她都希望她能成功。
當然，除了自殺。
周嬌嬌聳聳肩，也往家走了。
…………
周家的生意進行到了衝刺收尾階段，馬上就要過年了。
何氏把自家的那頭豬趕在年底賣了，豬肉比平常貴了將近五文，這一賣就賣了三兩銀子的高價。
這幾天周家也陸陸續續的往家買年貨，像是花生、瓜子、糖塊兒都買了一堆準備留著過年招待客人。
街上小販有賣柿餅、梨子的，何氏也買了不少回去，今年還特地去買了炮仗給周小虎玩，往年他都只能撿從掛鞭上落下的。
張娘子的香燭鋪裡生意繁忙，何氏和周嬌嬌買香燭紙錢時，她還特地給她們便宜不少，說是她感謝她們一年來給她留的早點。
大街小巷，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周老爹的殺豬大業終於進入到尾聲，這幾天村裡家家戶戶輪著殺豬，村裡每天都飄著殺豬菜的香氣。
李婆子在家感覺自己都快饞瘋了，躺在床上身上跟爬了螞蟻一樣翻來覆去。
王大貴媳婦前些日子回了孃家就再也沒回來，李婆子也不在意，想到她那幾個刻薄的嫂子料定她在孃家也沒有好日子過。
冷笑一聲，等著她自己乖乖的滾回來。
空氣裡又傳來一陣豬肉的香氣，這回是她家隔壁殺豬，李婆子再也受不了。
下地伸腳把鞋一提，幾步就進去了隔壁孫彪家。
孫彪婆娘正招呼著大傢伙吃菜，看她進來了收起了笑容：“你啥事啊？”
李婆子裝作看不懂她的臉色，諂媚一笑：“哎呀，你家今年的豬可真肥啊！這是得多利索的人才能養出來呢！”
孫彪婆娘不屑的一撇嘴，兩個人鄰居，平時沒少掐架，最看不慣她這副不要臉的樣子。
譏諷的說：“反正不是你這樣的人，就不用你誇獎了！”
李婆子眉梢一豎就要跟她掰扯，沒成想像看變戲法一樣，瞅見孫彪婆娘表情來了個大轉變，對著從屋裡頭出來的周老爹笑的可熱情了，說：“哎呦，今天可麻煩周老哥你了，多謝啊！”
周老爹剛吃完殺豬菜出來，回應她說客氣了，都是應該的。
孫彪在後頭拿著三十文錢還有一小塊肉給周老爹：“周老哥啊，今天真是辛苦了，這些快拿著，回去早點歇息。”
周老爹錢收了，肉不要，孫彪不答應，兩個人在那你來我往的拉扯著，看的李婆子眼睛都紅了！
周老爹撕扯不過孫彪，到底還是收下了肉。
孫彪滿意了，把他送到門口跟他擺手。
李婆子走過去刷存在感，歪個腦袋瞅孫彪，示意他自己來吃殺豬菜了，等他開口讓自己進屋。
孫彪瞟她一眼甚麼反應都沒有，就像看見的是空氣似的走進屋裡繼續吃飯，孫彪婆娘斜眼看著都笑出聲了。
李婆子怒不可遏，知道自己這殺豬菜是吃不著了，走出孫家朝地上呸了一口，孫彪婆娘立馬就要出來跟她幹架。
畢竟要是好惹的，也不會和這樣的人做鄰居。
李婆子見來者不善，一溜煙就跑回了家，躲在院子裡頭看她沒過來才敢冒頭。
罵了一句走到圍欄邊，李婆子盯著遠去的周老爹，兩個混濁的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轉，眼底不懷好意。
周老爹拎著豬肉回家，把豬肉放進肉缸裡。
缸裡頭現在除了周家自己留的豬肉，還多了不少別人送給周老爹的。一家塞一小塊，堆的周家的肉缸都快放不下了，絕對夠他們敞開肚皮吃了。
一年到頭，就這個時候最幸福。
..........
何氏在集市上買的梨子大受好評，本來是留著一家年節期間吃的，結果還沒到過年就沒了一半。
消滅梨子的主力軍就是週三哥、周嬌嬌和周小虎。
果肉質密，口感甜蜜，汁水充足，幾個人每次吃的時候都會蹭一手梨汁。
何氏原也不怕他們吃，可這三個人每天捧著一個梨子吃倒是鬧了個肚子疼，嚇得何氏勒令他們仨誰也不許再去翻梨子吃。
三個人三天沒吃就受不了了，半夜偷偷的起來，也不點油燈，跑到灶房裡吃梨子。
梨子外表有一層凍硬的冰殼，吃之前要用水泡著化開外層的冰。
三個人悄悄的躲在灶房裡頭，就怕何氏聽見。
周小虎為了吃梨子特地跑去跟週三哥一起睡，三個人嘀嘀咕咕的看著盆子裡化著的梨，週三哥等不及了，直接上手去掰冰。
正掰著，突然聽到外面院子裡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