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們都擔心她, 周嬌嬌心裡就憋著一股勁。每天再怎麼覺得噁心,她也堅持吃上兩碗飯,即使嗓子都因為嘔吐變得沙啞,她也沒減少自己的飯量, 給自己和孩子提供營養。
就這麼一直吐到了第五個月, 周嬌嬌終於不在害喜了。之前養起來的那點肉全都吐沒了,除了肚子大了一點, 其他地方就跟沒懷孕的時候一樣。
她的胃口回來了, 全家都鬆了一口氣。
周嬌嬌看顧雲鬍子拉碴的樣子嫌棄的不得了, 嘴上唸叨著他浪費了自己那張俊朗帥氣的好皮, 等他收拾了自己變回原來的模樣才滿意的投入他的懷中。
晚上休息的時候,顧雲摸著她圓圓的肚子,眼中帶著笑意,語氣狀似威脅的對其說:“把你娘折磨成這個樣子,看你出來我怎麼收拾你。”
周嬌嬌把枕頭墊起來倚在身後,扯嘴笑道:“他現在還聽不到, 等他出來了你在跟他講。”
顧雲剛想開口回她,肚皮上的手就被踹了一下。他睜大眼睛, 被氣笑了:“這是不服氣呢, 還踹了我一腳。”
“我原來還擔心之前吃的太少會影響他,現在一看真是多慮了,他可活蹦亂跳的很。”
顧雲晚上擁著周嬌嬌一起睡, 沒少挨肚子裡的小傢伙拳打腳踢。摸著她肚子上鼓起來的小包, 顧雲猜道:“這麼頑皮,不會是個小子吧?”
周嬌嬌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挑了下眉:“怎麼?是兒子你就不喜歡啦?”
“兒子一樣喜歡,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只不過相比較臭小子, 我更想要一個長的像你的閨女, 乖巧可愛,是貼心的小棉襖。”
周嬌嬌看了他一眼,說道:“人家都想要兒子,偏你喜歡閨女。是兒是女現在也已經定了,改不了的。如果這胎是個兒子,你可不許因為他不是小棉襖就薄待他,對他也要像對閨女一樣好。”
顧雲瞧她怕自己偏心,忍不住笑了:“放心吧,兒子我也會對他一樣好。到時候讓他讀書認字,再教他功夫腿腳,一定讓他成為一個好兒郎。”
是兒子就得學這麼多東西,周嬌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對著裡頭的孩子語氣可憐地道:“聽見了吧,你要是個小子,這就是你以後要學的東西嘍!”
肚子裡的孩子回踹一腳表示回應。
……
周嬌嬌身體好了,週二叔家的房子蓋的也差不多了。
新房上樑那天周嬌嬌和顧雲回鄉下給二叔一家賀了喜,在那遇見了帶著孩子回來的周大妮和週二妮。
從前週二叔家的孫輩只有狗蛋一個,現在除了外嫁女兒生的兩個外孫,又添了一個孫子和一個孫女。幾個小孩在院子裡一出現,來往的賓客就誇週二叔和週二嬸日子過得好,子孫也旺盛。瞧見周老爹和何氏也在,又說他們周家就是積善之家,兩房都人丁興旺,福運昌隆。
在杏花村村民眼中,周家就是他們村日子過的最好的人家了。大房子女個個能幹,全都已經搬到了縣裡。二房現在經營著豆腐作坊,一年進項也不少。鄉里鄉親都把他們作為標杆,平常教育兒女也都是讓他們向周家看齊。
心中存了親近的意思,鄉親們在宴席上不停的說著好話,不僅週二叔和週二嬸心裡舒坦,周老爹和何氏也聽的直樂。
這一陣村裡有不少人都辦喜事,看到周嬌嬌和顧雲在這,便讓他倆有空過去吃席。夏日天氣炎熱,顧雲怕周嬌嬌中暑,便婉拒了鄉親們的好意。從週二叔家回來以後,兩人除了逛集市就再也沒出過門。
家裡方氏正在洗衣服,石頭拿著兩份燒雞進了院子。周嬌嬌幫方氏把衣服掛在晾衣繩上晾好,看到這一幕十分無奈,對他道:“你怎麼又買了東西回來?家裡又不缺菜吃,留著錢自己買些衣物或者吃食不好嗎?”
石頭咧嘴笑:“這家燒雞是新開的,我買回來給大家嚐嚐味道。”
周嬌嬌過來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我和你顧雲哥就猜到你不會乖乖收了自己的工錢,就說這段時間,你又是買肉又是買菜的,那點工錢都沒剩多少了吧?”
石頭沒回答她還剩多少,笑容更加燦爛,直說道:“所以說嬌嬌姐和顧雲哥就不要再給我工錢了!你們給石頭花了多少錢石頭心裡都清楚,夏天送薄被、鞋襪,冬天送煤炭、木柴,這些要花的錢都不少。石頭已經厚著臉皮接受了,怎麼還能再拿你們的工錢呢!”
“鞋襪都是順手做的,其他東西也只不過是從家裡拿去了一點給你,根本就沒花甚麼錢…”周嬌嬌還想勸他把錢留著自己花,顧雲過來攬住了她的肩膀:“不用再跟石頭說了,他不會聽的。”
石頭還在一邊嗯嗯的點頭附和,顧雲輕笑了兩聲,牽著一臉無語的周嬌嬌進了屋子。
“以後咱們就少給他些銅板留著傍身,剩下的錢就幫他攢起來。要不然給了他也都是花在了咱們身上,還是白費勁。”
周嬌嬌深吸一口氣,回他:“石頭是真倔強,我現在也佩服了。”
顧雲呵呵笑,和她說起另一件事:“剛才我在路上聽人說今年府試的成績出來了,小虎和狗蛋那應該也有了訊息。”
“真的?!”周嬌嬌驚喜地站起來,道:“走走走,我們去大嫂家看看。”
顧雲就知道她會去週記早點,快速到屋裡拿了一把傘給她遮陽,邁開腿追了出去。
這一路周嬌嬌聽到不少人討論這事,有學堂的書生也有書生的父母親人。聽他們說自家孩子成績如何,周嬌嬌加快了自己的腳步,沒一會兒就趕到了週記早點。
鋪子裡周老爹和周大哥他們正看著周小虎笑呢,周嬌嬌一瞧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侄子肯定是透過了,高興的不得了,嘴上問道:“怎麼樣?小虎是不是透過了?”
“這大熱天的你咋來了?快和顧雲過來坐。他和狗蛋都過了!我正想著晚上讓你大哥給你送信去呢。”何氏他們四個已經激動過了,現在坐在凳子上對她笑。
“小虎真厲害!一次就過了縣試和府試,小姑真為你驕傲!”
周嬌嬌有一絲激動,過了縣試和府試就是童生,等著再過了院試,那就是秀才。
縣試和府試雖然是科舉路上最基礎的兩門考試,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透過的。就像周小虎這批參加府試的考生,不光有九、十歲的孩童,亦有二十多歲的青年和三四十歲的中年漢子。等著院試考秀才時考生的年齡跨度就更廣了,白髮蒼蒼仍是童生者也大有人在。
周小虎和狗蛋既然能一次就過,說明他們倆真的是很厲害,以後定會前途無量的。
周小虎對著她笑,回她這還不算甚麼,他一定會努力讀書,以後還要考上秀才、舉人,一步步的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一屋子的人都被他說的十分高興,顧雲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牽著漸漸平靜下來的周嬌嬌到一旁坐下。
“接下來的院試在甚麼時候舉行?”
“三年兩次,今年時間匆促沒有準備,我和安平也還需要再學習,夫子讓我們後年八月在參加。”
夫子說的話肯定有他的道理,周嬌嬌點了點頭,道:“那還有兩年的時間,小虎也不用急了。”
周小虎點了點頭。
何氏在一旁聽著,此刻高興地說:“過了就是喜事,雖然不大辦,但咱們自家還是要慶祝一下的。晚上準備一桌好菜,老大你去把老二他們幾個都叫來,咱們一起吃頓飯!”
周大哥誒了一聲,臉上呵呵笑,告訴幾人他現在就去,拍了拍衣服上的麵粉出了門。周大嫂跟何氏做菜去了,顧雲跟周嬌嬌說了幾句,回家去取了一罈子燒酒回來。
美酒佳餚,周嬌嬌在孃家開心地吃了一頓晚飯,晚上回到家裡喜悅也沒降下去,拉著顧雲嘰裡呱啦的說了好一會兒話,深夜才緩緩睡去。
……
周嬌嬌這幾天都頻繁的做著同一個夢,夢裡洶湧的洪水摧毀了河堤、淹沒了莊稼,無數房屋因此被毀,也有人因此喪命。
周嬌嬌坐在屋簷下,額角還有剛才嚇醒時出的冷汗。看著沒有一絲雲彩的湛湛藍天,胸腔內的心臟還在不停悸動,讓她皺起了眉。
“又做那個夢了嗎?”顧雲拿著洗好的葡萄走過來,看見她的樣子出聲問道。
周嬌嬌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投入他的懷抱,把腦袋靠在他的肩上,小聲道:“我從沒這樣久的做同一個噩夢,總覺得那場景好真實,像是下一秒就要發生似的。”
“你之前說洪水會摧毀莊稼?”顧雲抬頭望向天空。
“嗯,所有的莊稼都被毀了。沒有糧食吃,好多人都去啃樹皮。”
顧雲覺得這事也挺邪乎的,看著嬌嬌一直憂心忡忡、愁眉不展的樣子說道:“這個夢要是成真,對我們影響最大的就是糧食。我們這裡離碼頭不近,地勢也不低。就算是發了洪水,江水也會往相反方向的農田流去。我明日就去府城買糧食,除了咱們秋天釀燒酒要用的,再額外準備出吃的糧食,就算這事真發生了不用怕。”
周嬌嬌從他的肩上離開,轉頭驚訝地看他:“這只是我的一個夢而已,你竟願意把它當真?現在買糧買不到新糧,對我們來說並不是最合適的時候,買這麼早少不得要吃虧了。”
顧雲看著她的眼睛,溫和的對她笑:“吃虧就吃虧,人們不都說吃虧是福嗎?這對咱們來說就是一件小事,早買晚買都是買,現在買來讓你安心,我覺得比秋天的時候去買更值。而且萬一你的夢就成真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羨慕我們的明智,那時候還有誰會覺得現在買吃虧?”
周嬌嬌的心軟成了一片,重新趴回他的懷裡對他道:“那便買吧,我總覺得這事太過怪異,提前買回來出了事也不怕。”
顧雲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道:“放心吧,真出了事我也會護著你,不會讓你出一點意外的。”
周嬌嬌臉上漾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