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小年就是大年, 今年周家的年夜飯做的同樣美味且豐盛。
去年一年周家有太多的喜事,但讓二老感覺最驚喜和意外的,還屬在過年前一天有了著落的週四哥的親事。
老大夫對徒弟親事上心,在自己認識的人裡想了一圈, 很快就想到了合適的人選。
縣上一共有兩家醫館, 除了老大夫自己開的善仁堂,另一個就是馮大夫的福昌堂。馮大夫和老大夫在醫術上各有專攻, 兩家在生意上相處的很融洽, 人也成為了至交好友, 時不時的出來小酌一杯。
不像他無兒無女, 馮大夫家人丁興旺,一共有兩個兒子三個女兒,老大夫給週四哥說合的就是他的小女兒馮英蘭。
英蘭年齡合適,出落的也亭亭玉立,老大夫最看中她的就是她跟週四哥一樣喜歡醫術,小的時候就開始跟著馮大夫一起學醫。這兩個人有共同話題, 這要是有幸結親成了一家人,以後的日子一定能過的幸福和順, 絕對不會差。
老大夫約著馮大夫出來喝酒, 話裡話外打聽到他正在為小女兒說親,心裡想著這事八成能行,當天下午就給何氏送來了信。
何氏自然是覺得很好, 心底的一塊大石頭終於放下了, 跟周老爹兩個對老大夫好一番道謝。
老大夫叫他們別客氣,讓兩人過了年節找個媒婆上門說合一番, 若是對方也有意, 接下來的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何氏把這事放在了心裡頭, 打算一出正月就找媒婆過去。這事也沒瞞家裡人,那天老大夫一來大家也就猜到了,事情還沒定下來,一家人也就能私底下偷偷樂呵,盼望著有準信的那一天。
沒應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句話,週四哥對此的反應很是平淡。
他連對方一面都沒見過,現在要說多高興也是假的,不過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由爹孃做主,爹孃、師父又不會害他,他就老實的聽他們安排就是了。
周嬌嬌得知他的想法,瞧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總覺得他以後要被打臉。
正月裡依舊是到處走親戚,周嬌嬌到周外公家看望了外公、外婆,還見到了自己的表侄子榔頭。
榔頭長的就像他的名字一樣結實,雖然沒有多胖但勁卻很大,扯到朱氏的頭大就不撒手。大眼睛精神十足的到處看,一點也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榔頭活潑可愛,周嬌嬌和表嫂專心逗娃,那頭周外婆拉著何氏到一邊坐,看著周嬌嬌笑了一會兒,問何氏:“我瞧著嬌嬌好像又長了些個子?”
“可不是嘛,前幾天我給她量尺寸做衣裳,這一瞅比去年又高了不少,現在都快跟村裡的男娃子一樣高了。”
周外婆點頭笑:“身材高挑是好事,那是咱們嬌嬌長的俊。”
何氏嘆了口氣:“我倒是希望她別長了,再這麼長下去比男娃子都高,以後萬一影響她的親事就不好了。”
“要是真的有人在意這個說明他也不是甚麼良配,趁早讓他離咱們嬌嬌遠點。兒女個子高長得好那都是福氣,總比那三尺兒郎要強吧?”
何氏回答說是。
周外婆看何氏也提了,就轉頭問她:“你想啥時候給嬌嬌說親?”
“嬌嬌還小呢,我想再等兩年看看。”
“還等?你是要把她硬生生拖成老姑娘?”周外婆皺了眉頭:“她今年都十六了,你看同村的姑娘哪還有十六都沒定下來的?姑娘家家的耽誤不得,就算你再疼她,她早晚也是要嫁人的,你還能留她一輩子?”
何氏聲音低了下來,看周外婆道:“我是想著她只要還在家一天就是閨女,自由自在的想幹嘛都行,這要是嫁了人就是人家媳婦,總是免不得操勞忙碌,還不如在家多待幾年。”
周外婆聽她說這話氣樂了,話裡帶了火氣道:“嬌嬌在婆家就操勞忙碌,那她現在在孃家就歇著了?你看看她一天從早忙到晚的,家裡生意哪件事少了她做?給閨女累成這樣,你這個當孃的還好意思說。”
周外婆是光心疼外孫女,其他的甚麼也沒考慮。何氏本來就心有愧疚,被她娘這麼一訓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周外婆嘆了口氣,平靜下來對她說:“我知道你是心疼嬌嬌,但是這親事可不能再拖那麼久了。哪怕今年沒個著落,那你也總得開始留意了不是?還能真就等到她十九二十再去相看,到時候好好一個姑娘家,也被你給害的年齡大了找不到好夫婿!”
何氏聽進去了,跟周外婆說她今年就開始留意。周外婆安慰她道:“只要你給她相看的是好人家,她以後還愁過不上好日子?嬌嬌自己又有本事,我看她以後要是嫁了人日子肯定過的比你們還要好。”
何氏點頭,周外婆又囑咐了她不少。
在孃家待了一天,晚上回家一進屋子何氏就跟周老爹說了這事,周外婆說的話不無道理,周老爹沉默半晌,道:“那就等老四親事定了之後再說吧。”
何氏坐在床上感嘆:“時間過的可真是快,一轉眼嬌嬌都這麼大了,咱倆連孫子孫女都好幾個了。”
“你和我也老嘍…”
………
出了這個正月,天氣開始一天一天變暖。
何氏為著週四哥的親事四處奔走,沒用多久就傳來了好訊息。
多虧了老大夫的數次誇獎,馮大夫對週四哥早有耳聞,印象非常不錯。得知媒婆上門說合,覺得這門親事也不是不行,當天就找人去打聽了週四哥家裡的情況。
以前瞭解的不多,這麼一打聽馮大夫才知道原來縣裡頭鼎鼎有名的週記就是週四哥的家人開的,心裡覺得十分驚訝,他自己每天吃的就是週記的早點,那生意有多火熱自然不用多說。
想著周家日子過的不能差,馮大夫心裡同意了大半,又聽打聽的人說週三哥在衙門裡當官差,更加滿意了,媒婆沒上門幾次,他就笑呵呵的答應了這門親事。
看親那天,週四哥出發的時候還平平淡淡的,回來就興奮的跟吃多了藥一樣,周嬌嬌是想過他會被打臉,但這一刻還是被震撼了,問何氏發生了甚麼。
一說這個何氏還覺得丟人,跟周嬌嬌說週四哥本來好好的,後來不知道跟馮英蘭聊了甚麼醫術方面的話題,整個人激動又起勁,何氏走的時候都差點沒拽動他。
周嬌嬌哈哈笑,腦袋裡已經想象到了那個畫面,覺得可能這就是興趣相投的厲害吧。
事情定下來了,周家一家人熱熱鬧鬧的上門給馮家過了聘禮,日子定在了今年七月,正是驕陽似火、綠樹成蔭的時候。
何氏本想張羅著給週四哥把新房蓋起來,但跟周老爹思量了一下,覺得這事確實也不妥。
學醫之路漫長無邊,四兒子指不定得多少年才能學成,總不能讓他跟媳婦一直分開,四媳婦要是去了縣上,那這房子花銀子蓋起來也沒甚麼意義了。
何氏和周老爹找來週四哥問他的想法,週四哥說自己現在學醫才學了個皮毛,以後肯定還是要繼續住在醫館學習,叫兩人不要浪費錢給他蓋房。
聽了他的話,何氏跟周老爹決定先不蓋房,反正地方就在那給他留著,以後要回來了也隨時都能蓋。他們住的正房還有一間屋,等著兩人成親那天先住著,之後也就搬去醫館了。
……
時間到了驚蟄,春雷乍動,雨水增多,萬物從沉睡中甦醒,桃紅柳綠,到處都煥發著勃勃生機。
一場細雨過後,杏花村的人們又開始忙碌春種,周家人也揹著鋤頭下了地。
周嬌嬌在家給家人做飯,順便也給自家的糕點生意做上了新品。
這次她做的是又甜又脆的桃酥,圓扁扁的一小塊,一種撒了芝麻,一種放了核桃碎,聞起來焦香誘人,看著也好看。
為著這個周嬌嬌費了不少心思,特地讓老爹幫忙做了個黃泥烤爐,自己整天待在烤爐前頭研究桃酥,一連烤焦三次才找準火候做出了自己滿意的成品。
顧雲來的幾次她都在烤爐前面擺弄,有的時候臉上還蹭上了爐灰,看著格外辛苦狼狽。
顧雲見她這樣覺得心疼,但又沒辦法開口叫她休息,想到兩人以後的生活往深山去的越發辛勤,大大小小的獵物都不放過,瘋狂攢錢。
顧家的田地不多,顧雲對於種田這種辛苦又不賺錢的活計也不感興趣,把自家的幾畝田地給了村裡靠譜的人家租種,每年秋季按期收租,交上來的糧食足夠他一家吃的,輕巧又省事。
這是個好方法,周嬌嬌其實也想這麼做,但奈何她家人把田地看的重要,根本捨不得把田地租種給別人,只能一年又一年的辛苦耕種、秋收。
不過周嬌嬌猜著以後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家裡現在生意賺的多,真要有忙不過來二選一的那天,誰也不能傻到拒絕銀子不是?
院子裡頭小黑汪汪叫,周嬌嬌出來一看,來人竟然是週二妮。
週二妮手裡拎了條魚對她笑,周嬌嬌驚喜的走過去迎她:“你甚麼時候回來的?這麼遠的路,吃飯了沒有?”
週二妮把魚遞給她,回她:“吃過了,我剛到村裡沒多大會兒,今天石大哥過來幫爹種地,我也就跟著一起回來了。這鯽魚是他早起抓的還新鮮著,你留著看看怎麼做了吃都成。”
周嬌嬌收下了,挽著她到屋裡坐,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肚子,高興的道:“過年那陣就聽二嬸說你有喜了,如今一看,肚子都已經不小了。”
“是啊,都有五個月了。”
“那跟我三嫂倒是同月,怎麼樣,最近胃口還好嗎?”
“好的很,當初我還笑話我大姐能吃,現在我的胃口比她還好,平時我都得控制著自己,就怕孩子太大到時候跟她生銀杏一樣吃苦頭。”
周大妮在去年秋天生了個女兒,因為孩子太大導致她在生的時候傷的有點嚴重,在家養了將近兩個多月才出門。有了周大妮的例子,週二妮現在就算有胃口也不敢多吃了。
周嬌嬌看她心裡有數沒再多說,又關心了她兩句,跟她一起談東談西的說起各種閒事。
吳瑩洗衣服回來,週二妮又跟這個初次見面的三嫂嘮了半晌,一直在周老爹家坐了半個時辰才準備回去。
臨走的時候剛好有一批桃酥烤好了,周嬌嬌拿油紙給她包上帶著,剛出爐的桃酥還有點燙手,不過香味十足,週二妮接過來直樂。
“這可是週記的新品,我今天這趟來的算是賺大了。”
“想吃就來找我,我給你做。”
周嬌嬌說完,和吳瑩笑著送她到大門口,週二妮叫她倆趕緊回去,自己慢慢的走遠了。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的節奏會比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