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一轉眼就來到了年底。
年底置辦年貨的人多,每到這個時候周家的生意都特別好,幾乎一天就能賺出一兩銀子,樂的何氏合不攏嘴, 每天恨不得睡在鋪子裡。
河對岸的週二嬸也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冬天都愛吃凍豆腐,酒樓飯館跟她加大了豆腐的數量, 縣上和鄉下買豆腐的人都變多了, 每天都不用擔心豆腐賣不光。
兩家的生意一直做到了小年那天才停, 摸著鼓鼓的錢袋, 兩家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學堂早就放假了,週三哥在今天才開始休息。
上午週二嬸來了一趟,把之前借周家的銀子還了回來。她也沒想到這才半年時間自家就賺回了本錢,想起當初何氏對她的支援,在屋子裡跟何氏推心置腹的聊了好一陣才回去。
周嬌嬌把酸菜豬肉的餡料拌好,何氏帶著三個兒媳婦在灶房開始包餃子, 周鼕鼕本來在週二哥懷裡,一看見周嬌嬌頓時掙扎著要她抱。
週二嫂瞅見了, 笑罵道:“這小子現在越發不好帶了, 只要看見小妹就誰哄都不行,一心只要小妹抱著。”
週二哥也說:“是啊,確實難帶的緊。不過也不光是粘小妹, 前天顧雲過來他還伸手要人家抱, 可把我給稀奇壞了。”
一家人笑了,這確實挺稀奇的, 周鼕鼕一共也沒見過顧雲幾次, 居然還跟他那麼親近。
周嬌嬌擦了擦手抱過周鼕鼕, 周鼕鼕滿意的衝她樂。
周嬌嬌覺得自己的小侄子真是成了精,抱著他走出灶房回到了屋裡。
“是不是看到那天的芝麻糖啦?”
周鼕鼕坐在床上激動的拍了兩下手,周嬌嬌被他逗笑了,在櫃子裡拿了一塊芝麻糖給他。
顧雲從府城回來之後來看她,因為她很忙當時兩人也沒說上幾句話。前天他藉著別的由頭來周家把自己買的一堆府城小吃送了過來,周鼕鼕在院子裡曬太陽,正好就看到了。小傢伙機靈得很,上次吃完蜜餞就對顧雲有了印象,鬆開他爹就往顧雲身上爬。
周鼕鼕含著芝麻糖,周嬌嬌又叫來了周小虎過來吃,春苗還小,就算周嬌嬌想給她拿她也吃不了。
這些東西現在還沒辦法直白的拿到家人面前,只能讓兩個侄子私底下嚐嚐,不過像是芝麻糖、米餅、乾果這些,家裡頭也買了不少回來年節吃,雖然可能味道上跟府城的稍有不同,但也不差周嬌嬌的這一口。
今天小年周家也沒做太多,何氏打算包個酸菜豬肉餡的餃子,再從自家的肉缸裡挑一塊肉做紅燒肉,炒上幾個素菜也就夠了。
家裡養的兩頭豬今年賣了一頭半,尋思著現在買肉也方便,何氏就趁年底高價多賣了些豬肉,留下的半頭吃到明年開春也夠了。
一家人在灶房裡樂呵的包著餃子,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罵聲,何氏跟周大嫂她們疑惑的走到外面去看,就見牛嬸和自己的小姑子撕打在了一起。
牛嬸被扯歪了衣領,牛小姑更是被拽的披頭散髮的,兩個人神色猙獰,罵聲不斷,手上的動作毫不留情,打的十分激烈。
何氏和周大嫂她們趕緊過去攔架,費了好大勁才把兩個人扯開,這回頭一瞅院裡,牛長青和牛長木哥倆也按著牛小姑夫揍呢!
何氏嚇了一跳,忙問牛嬸:“這是咋的了,咋還動起手了呢!”
牛嬸怒瞪著牛小姑,平時一向對小姑子處處忍讓的她,頭一次不顧情面的罵道:“還不是這個母蝗蟲乾的好事,大過節的帶著一家子回孃家來打秋風,生的兩個蝗蟲崽子看中了英子嫁妝里布料要拿回去做衣裳,英子不答應她就過去罵人,不過就是回了她幾句嘴,她竟然就劃傷了英子的臉,英子現在還直流血呢!”
啊?!
何氏幾人震驚的看向牛小姑,周大嫂和週二嫂鬆開了抓著牛小姑的手,牛小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牛家妹子,你咋能劃花英子的臉吶?!”
臉蛋對姑娘家多重要啊,這要是落了疤可就把英子害慘了,她還馬上就要嫁人了,這讓婆家怎麼看她?
牛小姑下這麼狠的手實在是讓何氏震驚。
“我又不是故意劃的,憑甚麼把這事怪在我頭上?再說她一個小輩居然敢和我一個長輩頂嘴,我教訓教訓她怎麼了,這臉被劃花了也是活該,誰讓她目無尊長了!”
這話一出口牛嬸發了瘋似的向她衝過去,何氏她們聽的生氣也不攔了,任牛嬸撕打她。
聽著動靜沒停,周家人都出來了,瞭解前因後果後也是大為震驚。
周嬌嬌擔心牛英急忙跑進了牛家的屋裡,牛英坐在那捂著臉眼裡含淚,看到她進來了拉住她的手。
牛叔把翻找出來的止血藥粉給她,麻煩她給牛英上藥,自己氣哄哄的走出去了。
周嬌嬌看到她的傷直皺眉,傷口大概有食指那麼長,正好傷在右眼下面一點,此刻正往外源源不斷的出著血絲。
“這是用甚麼劃的?居然有這麼長的口子!”
“是被針劃的,她拿針線板扔我,上頭的針撅起來了。”
周嬌嬌聽的心驚膽顫的,這要再往上一點劃傷的可就是眼珠了。
嘆口氣,把牛叔找出來的藥粉給她塗上,慶幸道:“還好不是特別深,應該留不了多明顯的疤,回頭讓牛嬸帶你去醫館配一個祛疤的藥膏就沒甚麼事了。”
牛英的傷口比周嬌嬌當時傷的要淺,醫館的藥膏塗上就能有效果。
牛英點頭,她的眼淚已經收回去了,抬眼看周嬌嬌,跟她說了自己的小心思:“其實,我當時已經看到針線板上的針撅起來了,也有機會躲開,但我並沒那麼做,我是故意讓她劃花我的臉的。”
周嬌嬌驚訝的睜大眼睛,臉上有著疑問不解。
牛英長舒一口氣,說了原因:“我娘這麼多年一直在忍著她,她不知道收斂也就罷了,還變本加厲的攪和我們家的日子,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反正我也在家待不了多久了,我知道不出點大事我爹是不會不認她的,就連我娘也不會輕易的跟她鬧開,現在有了這事正好,一切都好辦了。”
周嬌嬌明白她的心思,但還是覺得太過危險,對她道:“你也不怕真的毀了你的臉,稍有不慎,那是一輩子的遺憾。”
牛英笑著回她:“我有分寸的,而且如果不這樣懸乎的話,事情咋算得上嚴重呢!”
牛英這樣做也是為了家裡過上舒心日子,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周嬌嬌也不在說甚麼,塗完藥就陪她走到了外頭。
外面牛叔罵了牛小姑好一陣了,至於剛才跟著罵牛英的牛小姑夫直接被他忽略,一個沒能耐吃軟飯的,牛叔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牛小姑起先還沒覺得咋地,看到自家大哥出來了也沒當回事,臉上還得意的等著他教訓嫂子幫自己說話,畢竟這樣的事以前也沒少發生。
她這麼想的,結果她哥開口就是對她一頓痛罵。
這麼多年了,牛叔還是第一次對這個妹子大罵出口,想著自己閨女血淋淋的臉他就痛心。顧及著骨肉親情,他對這個妹子多年來做的事情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受著家裡人的怨言一直偏幫她,結果就慣成了今天這樣!實在是讓他失望透頂!
牛小姑這麼多年一直得意,突然這樣她怎麼忍得了?立馬在門外就跟牛叔嚷嚷罵了起來。牛嬸聽的一個勁的冷笑,心想這個時候她要是道歉服軟當家的還能消點氣,就是得這樣才越能讓人狠下心。
牛叔果然大怒,眼睛一瞪就大喝讓她滾,牛小姑夫牽著兩個孩子站在她旁邊嚇得不行,拽著她小聲讓她趕緊走。
牛小姑又哭又嚎的,活像她今天被劃花了臉。
牛叔指著她告訴她再也別回來,說完就背手進了屋。牛嬸終於出了一口惡氣,擔心牛英的臉呸了她一口跟著進了院。
周嬌嬌回到何氏身邊,看到沒啥事了一家人也回了家。一個人都沒有了,牛小姑再嚎也沒有用,起來拍拍屁股不甘心的帶著家人走了。
進了院了一家人還唸叨這事,說牛家好好的一個節被這麼毀了,能對侄女下這樣的狠手也是頭一回聽說,牛叔早該這樣做等等。
談論中周嬌嬌想起何氏之前跟自己說的牛小姑早晚得挨收拾,在今天可不就實現了?
也不知道今年這小年有甚麼稀奇的,顧家也罕見的迎來了一波親戚。
方家舅舅小年不在家過,帶著老婆孩子大包小包的來了顧家,笑眯眯的告訴方氏說來看望她。
這麼多年也沒來過,今年跑的倒是勤,又不是正月裡的,上門來看甚麼親戚?
顧雲對他們態度不鹹不淡的,吃著手裡嬌嬌給的梨子,想看他們又打的甚麼鬼主意。
顧雲看的通透,方氏卻是一心歡喜的迎接大哥一家的到來。她爹孃已經走了,孃家親戚就剩大哥這麼一門,心裡頭自然是無比珍惜這唯一的哥哥的。
之前她哥上門來借錢她沒答應,她還傷心的尋思著自己以後肯定就沒了這門親戚,現在大哥一家還願意上門來真是太讓她意外了。
方家一共四口人今天全來了,方家舅舅、舅母還有他們的一兒一女,方福和方麥。
方家舅舅長相普通,嘴也就那樣。進了院了也沒跟方氏多說啥,就光笑呵呵的,把主場留給自家婆娘。
方家舅母人長的有些刻薄,顴骨微高,眼睛細長,面無表情不說話的時候也能嚇哭人家小孩。要說她有啥優點,可能也就是嘴皮子比較利索,這來了顧家就圍著方氏左一句右一句的關心,笑著跟方氏誇顧雲,話說的中聽又不刻意,就像嗑瓜子似的容易。
方福和方麥兩個人長相一個像娘一個像爹,方麥還能說是姿色平平,方福就是實打實的醜了。
方麥性格木訥不愛說話,進了院叫了人就跟著她爹在那坐著。方福鬼頭鬼腦的看了一眼,抬腳就想往方氏屋裡鑽,顧雲就坐在那靜靜地看著他,等他一轉頭一下子就收回了腳,灰溜溜的在堂屋找地方坐下了。
方福比顧雲小兩歲,以前方氏帶著他回家看爹孃,方福使壞沒少被他收拾,一次比一次慘,怕他就像老鼠怕貓一樣,顧雲一個眼神他就安靜了。
一頓飯吃的倒也相安無事,顧雲沒發現舅舅一家有甚麼異常,看起來真的就只像上門探望,吃完飯坐了坐就走了。
顧雲可沒覺得舅舅一家轉了性,暗道他們心裡指不定又盤算著甚麼事。眼看方氏高興顧雲也沒多說甚麼,反正大錢都在他手裡,他們再怎麼折騰也掀不起多大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