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喊了聲娘, 何氏站了起來。
“你們夫妻倆說說話吧,娘去隔壁看看我的乖外孫。”
何氏走了,周嬌嬌笑著向顧雲抬起手示意他過來坐下。
“娘說你早上才睡,這才過去了多大一會兒就起來了, 你也不覺得累。”
“睡不踏實, 怕你醒了我沒在身邊,到底還是沒趕上。”
顧雲握住她的手坐下, 周嬌嬌端詳著他的臉。
才過去了兩天, 顧雲看著就好像消瘦了不少。他的臉非常憔悴, 下巴上長了細密的胡茬, 兩個眼睛裡都是血絲。
他這副樣子讓周嬌嬌想起自己十四歲時,顧雲從戰場歸家給顧叔辦喪事的那天,那時候他看起來也是這樣。
不修邊幅,但看著也很難過。
“讓你擔心了。”
顧雲眼神注視著她,眼裡很溫柔,“還好。”
“還好?你甚麼意思?”周嬌嬌頓時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沒事我高興,你走了我跟著的意思。”
顧雲還是那個平靜淡定的表情, 周嬌嬌卻說不出話了。
望著顧雲那雙滿含情意的眼睛, 良久,她輕聲罵了一句。
“胡說八道。”
聲音又細又柔,顧雲微微一笑。
周嬌嬌不想再提這些喪氣的事情, 問了顧雲家裡具體的情況, 問他看過孩子沒有?
“餵奶時看過一眼。”提到孩子顧雲的臉色柔和了一點。
“就看了一眼啊?”
周嬌嬌有點無語,孩子出生這麼久了, 當爹的就看過一眼。
當時周嬌嬌還昏睡著, 顧雲根本沒有心思去看孩子, 現在被周嬌嬌一問,他確實也有點心虛。
“我記得是長的像我多一點。”他給自己找補了一句。
“行了,我還是一會兒自己看吧。”
周嬌嬌重新躺下眯了一會兒,晌午的時候糰子被方氏牽著進了屋子。
他上床就抱住了周嬌嬌,問她怎麼睡了那麼久。周嬌嬌隨便應付過去,摟著他親近地說了好一會兒話。
隔壁的兩個孩子這時候也醒了,何氏抱著老大,鄭媽媽抱著老二,兩人把孩子抱了過來。
周嬌嬌和顧雲圍著倆孩子看了許久,摸摸孩子的小手又摸摸小臉。
老二的臉上還有點發青,周嬌嬌看見有點自責,說都是自己害了閨女。
幾人安慰她說這咋能怪她,她拼了命的把這倆孩子生下來,生育之恩倆孩子這輩子也還不清。
周嬌嬌笑了笑,低頭繼續看自己的兩個孩子。
這兩個孩子不像糰子跟她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長相跟她都不是特別像。
尤其是裡頭的老大,方氏說跟顧雲小時候一模一樣,像極了顧雲。
糰子知道這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十分高興,周嬌嬌握著他的手讓他摸了摸,他抬頭驚喜地說:“弟弟和妹妹好軟哦!就像奶奶煮的雞蛋一樣!!”
眾人笑了幾聲,問起他們給兩個孩子的名字。
雙胎的名字周嬌嬌和顧雲已經想好了,笑著跟大夥說:“老大大名叫顧元浩,小名叫年糕,老二大名叫顧元淑,小名叫糯米。”
大家唸了一下這個名字,笑著說起得好。
糰子指了指年糕,拍著自己的胸脯說:“我才是老大,我叫糰子。”
周嬌嬌輕聲笑,說他:“對,我們的糰子才是老大!年糕和糯米都比糰子小,糰子以後一定要保護好他們啊。”
“保護弟弟妹妹!”糰子蹦了一下,惹得眾人再次發笑。
………
周嬌嬌這回生產身子虧空太大,每天喝著苦口的湯藥,在家裡養了許久才能下床。
年糕和糯米滿月時家裡辦了滿月酒,她抱著倆孩子出來露了個面,在外面晃了一會兒,便出了一身虛汗回到了屋子裡。
馮英蘭在顧家住了快一個月,快回去時她把周嬌嬌拉進屋裡跟她小聲說話。
“小妹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受了多少罪我都看在眼裡。三個孩子也不少了,以後就別再生了。”
周嬌嬌疑惑地看她,“嫂子的意思是?”
“我也不想瞞你,小妹你的身子這次損傷太重,傷及內裡,以後怕是都不能再有喜了。”
這個訊息讓周嬌嬌有些意外,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女人不能生在這個時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馮英蘭怕她難過,拍著周嬌嬌的手勸她:“有的人一輩子也難得一個孩子,小妹已經有了三個,還有兒有女,這已經是很讓人羨慕的事情,就不要難過了。”
周嬌嬌笑了,知道馮英蘭是誤會了,跟她說自己和顧雲原本就不想再要孩子的事情。
馮英蘭噗呲一笑,道原來還是自己多嘴了。
“小妹體貼妹夫,妹夫也疼愛小妹,你二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真是讓人羨慕。”
“四嫂也不差,我瞧著四哥最近胖了不少,還不是和四嫂在一塊兒日子過得和和美美所致?”
想到自己和週四哥,馮英蘭也是甜蜜地笑了一下。
“都好都好,嫁到咱家的媳婦,哪個過得不幸福?周家是福運昌盛之家,我們妯娌四個都有福氣。”
周嬌嬌說是,馮英蘭又跟她說了幾句,牽著杏仁回了家。
得知周嬌嬌以後不能再生的訊息,顧雲先是心疼,隨後心裡又生出一絲慶幸與歡喜。
“不能生便不能生,時間要是能重來,我也不會讓嬌嬌再吃這份苦。有沒有後有甚麼重要的,老了還不是你我二人相伴?如今我們已經有兩兒一女,這輩子已經值了。”
顧雲說的也是周嬌嬌心裡想的,她都已經有了能繼承家產的孩子,不能生育又如何?
夫妻倆達成了共識,這事他們就沒再跟方氏透露。
不說不是怕她知道了嫌周嬌嬌不能生,而是怕她心疼周嬌嬌落下這麼個後遺症心裡不好受。
憑心而論,方氏對周嬌嬌的好一點也不亞於何氏。
她把周嬌嬌是當親閨女看的,當時周嬌嬌生產有危險時,她也是放棄親孫子孫女,求著接生婆和老大夫先救她。
周嬌嬌傷了內裡不能生,這可不是甚麼好事情,她知道了肯定又要難過很久。
她不能生的事情,除了他們夫妻倆,只有馮英蘭和老大夫他們知道。
周嬌嬌不想讓家人知道,這事他們就誰也沒說。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買糧、釀酒、賣酒,一眨眼一年就過去了。
這一年周嬌嬌待在家裡鮮少出門,經歷了那場大出血,雖然顧雲精心照顧著她,但她的身體還是比之前差了不少。
倒也不是說有甚麼大毛病,就是體力不像從前,天氣一變化身體也會跟著有反應。
比如天一熱愛胸悶,天太冷骨縫會疼…
她覺得都是小打小鬧,影響不了她甚麼。
今年穀雨時候,週二嫂和吳瑩一先一後的生下了兩個女孩。
兩個孩子一個叫雪蓮一個就叫穀雨。
她們的滿月酒周嬌嬌都去了,碰著侄女可愛的小手,已經生育過三個孩子的周嬌嬌心境早已和當初頭回見春苗時不同。
這一年大金朝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聖上下旨開放了江河邊境與鄰國通商。
此訊息一出,整個國家都震動了。
無數人跟著聖旨隨風而動,遠的地方周嬌嬌不知道,光說她能看得見的烏江,這一年瞬間就多了許許多多的貨船。
長長的烏江上船來船往,往北走或是往南下,去哪裡的船都有。
江面上既擁擠又熱鬧,謝縣令命人擴建了碼頭,停靠在奉元縣歇腳休息的行船越來越多,他們既在縣裡兜售自己的商品,也在縣裡買東西賣到別的地方去,極大程度的促進了奉元縣商業的發展。
在這種情況下,奉元縣的商鋪和房子價格開始猛漲,短短半年之內,價格就翻了幾翻。
顧家在東街的鋪子租金現在是四兩銀子一年,西街是五兩,碼頭那間最大的直接飆升到八兩銀子。
讓人驚歎的同時,地價和房價仍然在漲著,誰也不知道價格最終到底會停在多少。
除此之外,顧家燒酒也漲價了。
因為縣裡來了很多異域的商人,這些人在品嚐了顧家燒酒之後,就紛紛上門與顧雲和周嬌嬌尋求合作。
但顧家燒酒根本沒有那麼多的供應量,周嬌嬌和顧雲便婉拒了他們。
但他們對於顧家燒酒還是很執著,周嬌嬌和顧雲不跟他們合作,他們就自己排隊到酒肆去買。
買到燒酒後他們就到其他地方去賣,燒酒的價格被他們哄抬的奇高,他們因此而大賺了一筆。
沒理由外面的顧家燒酒一兩一斤,周嬌嬌和顧雲還在這賣五十五文。
夫妻倆商量了一下,給顧家燒酒漲了價。價格適中,沒有外頭酒販子賣的那麼高,也不像從前那麼便宜。
自從酒販子過來買酒倒賣,以前的酒客們就不怎麼能買到酒了。對於燒酒漲價,他們雖然稍有些不滿,但大多也都能理解。
盛夏的時候,年糕和糯米迎來了自己一週歲的生辰。
他們兩個雖然是雙生胎,但長的並不是特別像。
年糕像顧雲,糯米則是周嬌嬌和顧雲的結合體。
長相不一樣,兩個孩子性格差距也是十分的大。
年糕從小就鬧騰,動不動就喜歡哇哇大哭引人注意。跟他相反,糯米是一個很安靜的孩子,要不是平常餓了、尿了她還會哭一聲,周嬌嬌都要懷疑閨女的嗓子是不是有問題。
因為早產的緣故,年糕和糯米生出來的時候都不重,年糕有五斤,糯米才四斤多一點。
這一年一家人精心的照顧著他們,在過一週歲生辰的時候,兩個小傢伙總算長了肉肉,成了白白胖胖的小糰子。
糯米是家裡唯一一個女孩,又比其他兩個兄弟多吃了點苦,所以顧雲就格外的偏愛她。
平常兩個孩子餓了,顧雲都是先抱著糯米去讓周嬌嬌餵奶,等糯米吃飽了才輪得到年糕。
年糕抓周用的物品是方氏準備的,顧雲只是看了一眼,添了自己的弓箭之後就沒再過問。
但到了糯米這裡情況就不同了,糯米抓周用的每一樣物品都是顧雲親自準備的,東西多樣精緻不說,價格也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