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丞亦是一陣無語。
可一想到王富貴確實是因為幫自己賣小龍蝦,才受的傷,對方說些難聽的話,他也沒有多想。
叫了一輛拖拉機,準備帶著大春還有富貴嫂子一起去醫院看望王富貴。
開拖拉機的大叔叫張洪武,是周丞大舅那個村的,周丞家圍那水田的時候,就是喊他裝的沙子、水泥還有紅磚。
“洪武叔,來,抽菸。”周丞把大春母子安置在後面車廂,從褲兜裡掏了一包煙,還有十塊錢塞給張洪武。
“誒?你這孩子,不是說好純粹是幫忙的嘛,啷個要你這些……”張洪武嘴裡嚷嚷著,想著把錢跟煙退還給周丞。
卻被周丞一把按住:“洪武叔,你就收下吧,不能讓你白跑一趟縣城呀。”
雖然張洪武說自己跑這一趟只是幫忙,可就算不給人家工錢,這油費還得給的。人家車子喝的是油,而不是水,總不能讓別人吃虧。
“嗨,你這孩子,你大舅經常照顧我,有甚麼貨運都是喊我裝的,啷個好意思收你東西。”
張洪武是個耿直的農村漢子,憨厚的性格,說甚麼都不肯要報酬。
兩人一番爭執。
最終,周丞以“你不收下這些東西,我們就不搭你的車”為由,張洪武很不好意思的把東西給收了下來,不過,十塊錢退了五塊還給了周丞。
張洪武手裡拿著長長的拐把,插進拖拉機的車頭。
哐哐……
張洪武使出渾身力氣,握著拐把費勁的搖晃。
庫庫庫……
手扶式的拖拉機劇烈抖動起來,張洪武飛奔上車,雙手握緊車子把手。
“都坐好了,我要開車了。”張洪武咧嘴一笑,把手剎一鬆,車子開始緩緩向前動了起來。
“我還沒有上車呢,三哥……洪武大叔,等等我呀。”
大春那孩子追在車子後面大喊,富貴嫂子也在車廂後面拍打車身。
張洪武連忙把車子停了下來。
周丞下車走向大春:
“大春,你怎麼中途下車了,也不知道說一聲。”
周丞的語氣裡有些責備。
“不好意思,三哥,剛才我去屙屎去了。”大春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算了,你快點上車,時間不早了,天都快黑了。”周丞催促一聲。
等到王大春重新爬上車斗,張洪武再次啟動車子。
拖拉機發出“庫庫”的聲音,左右搖擺著走在鄉村的機耕道上。M.Ι.
落日餘暉,萬道晚霞將一輛小小的拖拉機映得紅通通的。
畫面唯美得讓人心顫。
:
……
縣人民醫院。
張洪武把三人送到這裡,自己就回去了。
周丞帶著大春母子,走進醫院。
不知道王富貴具體在哪個病房,只能去護士站問了。
一問王富貴的名字,再說今天礦區大院那邊打架送過來的。
護士板著一張死人臉:
“他人在號病床,好端端的,打甚麼群架,不是給社會添亂嘛。”
“是……”周丞只能硬著頭皮點著腦袋。
護士接著又說道:“病人的醫藥費還沒有交,你們是不是他的家屬,把他的錢去交一下。”
周丞拿了賬單去結賬視窗,把欠下的醫藥費交了,然後帶著大春他們前往四樓。
……
“富貴呀,你這個死鬼,嚇死俺了,俺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一到病房,富貴嫂子一把撲到王富貴懷裡。
沒有嚶嚶嚶,只有悽悽慘慘切切,嚎啕大哭。
“哎喲,你個臭婆娘,剛縫好的線,差點被你給乾裂了。”王富貴痛掉齜牙咧嘴,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喲,這個農村漢子目光落在周丞身上,還有些難為情。
周丞囑咐王富貴在醫院好好養病,住院費甚麼的,不用他考慮。
富貴嫂子決定要留在醫院裡照顧他家男人,家裡也沒有大人,只能將孩託付給周丞。
周丞讓大春先在醫院裡待著,自己忙完了,再過來接他。
……
出了醫院。
周丞往廖樹坤家裡趕去。
廖家在老街那邊,離縣人民醫院也不遠。
周丞步行十來分鐘,終於找到廖家所居住的地方。
祟陽嶺社群。
一個老小區,筒子大樓,最高層也只到五樓。
這比後世那些七八層樓沒有電梯的反人類設計好多了。
現在正值飯點,社群到處傳出噼裡啪啦的炒菜聲。
環境也是亂七八糟的,樓梯過道里堆放著蜂窩煤球。
這種老小區,沒有廚房,沒有廁所。
炒菜都是在走廊上面簡單的架個燃氣灶,放著大鐵鍋。
還得下一樓去上公共廁所。
周丞手裡提了一袋用網子裝的新鮮桔子,還有兩罐本地副食廠生產的黃桃罐頭。
自己第一次上人家家門,總不能空手去吧。
“大爺,請問廖樹坤廖公安的家怎麼走?”在樓下,一個大樓穿著白色背心的大爺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屁股坐在一條竹椅上乘涼。M.Ι.
大爺抬頭看著周丞,回答一聲:“從那邊樓梯進去,四樓,你隨便問下就知道了。”
“謝了,大爺,您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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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丞感謝一聲,提著東西從大爺指的那個樓道上去了。
來到四樓。
“咳……”
周丞被眼前的情景給鎮住了。
長長的走廊,一眼望過去,煙霧繚繞,爐火通明。
菜滑進熱油裡,發出漬漬的聲響。
鐵鏟與鐵鍋發生砰砰啪啪的激烈碰撞聲。
全都是生活的氣息。
場面也十分熱鬧,鄰里之間,關係和睦的,都互相看看今天都吃了甚麼菜。
“喲,廖姨,今天又吃肉呀。”一箇中年婦女朝鄰居鍋裡看了一眼,露出羨慕之色。
這個廖姨正是廖樹坤的媽,真名叫李桂香。M.Ι.
因為兒子是特殊職業,整棟樓都對老廖家客客氣氣的。
李桂香一邊炒菜一邊回答鄰居:“今天家裡來客人,多燒個葷菜。都這個點了,你家小吳還沒有下班?”
“還沒呢,最近剛換了一個新領導,工作上的事情都要他。”女人說道。
李桂香笑道:“那是人家領導器重他,讓他好好幹,以後肯定有上升空間的。”
“我家小吳不行,哪能跟廖哥比,他現在都升到大隊長了。”女人咧嘴樂呵呵的道。
李桂香也只是笑笑,以自己要炒菜為由,不再跟那女人東扯西扯。
“廖姨,還在燒菜呢?”周丞聞了一路的油煙走了過去,朝李桂香喊道。
“小周來了呀,上屋裡坐,你廖叔他們在屋裡切菜呢。”李桂香看到周丞手裡的東西,有點不高興的責備,“小周,你來就來吧,還提甚麼東西,真是太破費了。”
“破費甚麼,就是一點當季的水果。”周丞笑了笑,走進廖家。
“喲,小周來了呀,你還提甚麼東西呀,是想惹你廖叔不高興!”廖叔廖國興臉上有些不悅起來。
“下次,下次我再過來,絕對空手過來,成不?”周丞把東西放在一旁,保證道。
“嗯,下次可不能再提東西過來了,要不然不讓你上家門。”廖國興點頭大笑,隨即陽臺那邊大聲喊道,“小瓊,小周同志過來了。”
那應該是廖叔的兒媳婦,正陽臺上洗青菜。
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讓她沒有察覺到自家來了客人。
她聽到公公的喊叫聲,這才站起來回頭。
正好看到周丞,隱隱約約將那晚的身影與之重合,眼眸裡也滿是異樣的神情。
而當看到周丞的正臉,曹瓊那張蘋果臉上也出現了驚疑。
這人好面熟,她敢肯定之前他們是見過的,而且不是救自己的那次。
可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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