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看?”◎
將同心結拿回來之後,薛凌玉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同心結被這個女人看到了,她肯定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小姐,他也不能見到小姐報恩了,不過這讓薛凌玉也鬆了一口氣。
他剛才說得那些都是氣話,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太過可惡的話,他也不會這樣。
收了他的錢還有簪子,還這樣對他,真是個討厭鬼。
薛凌玉將同心結放好,還帶著氣就睡下了,這夜睡得也不安穩,總是斷斷續續夢到一些片段,就好像是他以前的記憶一樣。
待到醒來後,昨日的夢只記得幾個殘片,腦袋又疼又沉,還是沒有辦法想起來以前的事情。
公主皇子即將滿月,主君在滿月宴之後就會回來,到時候心言就沒有辦法像現在這樣時常來看薛凌玉了,他得打好精神伺候主君,爭取早日當上三等小侍,到時候想辦法將薛凌玉也一起帶過去,兩個人正好相互照應。
主院裡沒有人,心言乾脆就先搬到薛凌玉這裡與他同住,他剛放下被褥,就發現薛凌玉的情緒有些不對勁,“怎麼,誰惹你生氣了?”
薛凌玉不語,心言見他瘦瘦弱弱的,舉起手指猜測道:“是不是餓了,我早上起來沒吃飯,心情也是不好的,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心言悄悄跟薛凌玉說:“我求了王管事,他允我今日可以出府半日,正好我小妹要過來,我們順便可以逛逛都城。”
心言是都城郊外人,雖生得身寬體胖,也沒過過甚麼好日子,但總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好像甚麼事情都難不到他一般,薛凌玉也忍不住被他這種情緒感染。
心言的小妹名叫問槐,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家中雖然務農,但是卻不竭餘力的供養她讀書,問槐倒是爭氣,十二歲就中了秀才,村裡人都說她日後是狀元的料子。
小姑娘這次進城,就是來看望哥哥過得怎麼樣,若非她讀書需要用錢,心言這個哥哥也不用賣身為婢,像他這個年紀的男子應當早早嫁人,過上好日子。
問槐對這個哥哥十分感激,近來讀書更加用工,發誓以後若是高中,一定要好好報答哥哥。
問槐手裡提了個籃子,見到心言之後便給了他,“哥哥,這是母親讓我給你帶的雞蛋,是自家雞下的,你有空嚐嚐。”
小姑娘面板跟心言一般白,身量卻很修長,讀了那麼多年的書,倒也養出了幾分書卷氣息,待人也很溫和有禮。
也許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小姑娘的臉上是不符合年齡的穩重。
心言將雞蛋收下,直抹眼淚,“你看你,走那麼遠進城,怎麼還帶那麼重的雞蛋,小心累壞了。”
“我不累的,哥哥你都瘦了,是得多吃點雞蛋補身子。”問槐輕笑一聲,注意到心言旁邊一個戴著面紗的人,猜測應該是他的好友。
“這位哥哥是?”
心言拉著薛凌玉,熱情的介紹道:“看我一時高興倒是忘了了,妹妹,這是我給你尋的郎君,叫春曉。”
薛凌玉呆呆的,不知道應該跟問槐說些甚麼,問槐倒是落落大方的打了個招呼,“春曉哥哥好。”
對於哥哥嘴裡說的郎君一事,問槐是哭笑不得,她還是個孩子呢,如今一心只讀聖賢書,所以將這些話當成了玩笑。
薛凌玉點頭道:“問槐妹妹好。”
見兩人這般不鹹不淡的交談,心言著急道:“春曉長得可好看了,你可別小瞧他,他的繡工也是十分出色的。”
問槐只笑不語。
她這次進城,順便也是要買一些筆墨紙硯,先生說她天資聰穎,已經同意推薦她參加來年的鄉試,她需得更加勤勉才行。
心言拉著薛凌玉陪問槐逛了城中的書寶齋,用剛發的月錢給問槐買了一套文房四寶,
問槐口袋裡有準備銀錢,便推脫著不要,心言便硬塞到了她手心裡,又將一半的月錢都塞給了問槐,叫她回去給父親親做幾套新衣服穿。
他現在能掙錢了,這個家會越來越好的。
“我掙錢便是為了給你和父親花的,聽話,拿著,難不成你想要我生氣嗎?”心言故意擺出一副不悅的模樣,問槐只好收下,心裡默默記著這份恩情。
買完東西后,心言又帶著問槐去了一趟館子,點了不少的葷菜。
問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在家裡就連雞蛋也只能半個月吃一次,平常都吃白菜饅頭,心言心疼極了,想著她好不容易進一趟城,便好好給她補補。
點了菜之後好久都沒有上,心言便去後廚催,順便叫師傅在菜里加幾個自帶的土雞蛋,一時間只剩下薛凌玉和問槐兩個人。
薛凌玉這時候摘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了真容,問槐看到之後微微愣了一下,之後便沒有甚麼特別的表現,在她看來皮囊乃是身外之物,對於美麗的東西可以欣賞,但不可以沉溺。
問槐主動給薛凌玉倒了一杯茶,“春曉哥哥,我哥哥剛才說的只是玩笑話,甚麼郎君之類的,希望你不要當真。”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家人在世,心言他對我很好,只是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我沒有遵守承諾,對不起...”
他答應心言在先,卻為了報恩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他簡直是個大壞蛋,那個女人說得對,他連小姐的面都沒有見過,怎麼能上趕著做妾,還這樣傷害一心一意對自己的心言。
薛凌玉現在恨不得問槐能夠替心言好好罵自己,眼角也泛起了紅意。
問槐雖不知道薛凌玉話裡所說的是哪件事情,但是能得哥哥真心相待的人,想必也一定有他的可取之處,何況她能感覺出來,薛凌玉的本性純良,不是甚麼壞人。
她自小隻接觸過哥哥一個男子,所以並不知道怎麼哄薛凌玉,思來想去之後,終於想到一個辦法。
問槐眨了眨眼睛,難得流露出幾分俏皮,“我家境貧寒,年紀又尚小,如果春曉哥哥不嫌棄的話,可以把我當作妹妹看待,我也跟待哥哥一樣,把你當作二哥來看待。”
若是有一個這般美貌的二哥,她心中也是十分開心的,日後也算多一個親人。
心言這時候從後廚出來,見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不對勁,又看見薛凌玉好像哭了,便瞪了問槐一眼,“是不是你把春曉惹哭了?”
他撫了撫薛凌玉的背,低聲哄道:“別哭了,我替你教訓她。”
心言說著便要動手教訓問槐。
薛凌玉拉住心言,“不是問槐妹妹的錯,是我不好。”
問槐這時候道:“哥哥,日後你就是大哥,春曉哥哥就是我二哥了,二哥這是高興呢。”
心言愣在了原地,左看看左看看,他就去了那麼一會兒,怎麼就不知道現在的狀況了?
薛凌玉破涕而笑,“對,我這是高興。”
問槐將認親的事情跟心言說了,心言的腦子才轉回了圈。
“行,做不成狀元郎君,便做狀元的哥哥,你這個小丫頭,真是古靈精怪。”
這最後一句是對著問槐說的。
“哥哥,我還沒考上狀元呢。”問槐有些無奈。
“遲早的事。”心言對問槐十分有信心,他這個小妹是百年難遇的讀書料子,日後定然會讓他住上大屋子,弄個跟狀元有關的頭銜噹噹。
看著兄妹兩人鬥嘴,薛凌玉的心也忍不住變得柔軟起來。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溫馨的氛圍。
說起薛凌玉失憶的事情,問槐說等她回去可以試著拜託知府大人,看能不能幫薛凌玉找到家人,只要是都城周邊的人,就能查到哪戶人家有人走丟。
吃完飯後問槐將兩人送回了姜府,姜府的大門修葺得金碧輝煌,問槐親眼看著哥哥和薛凌玉進去,才趕著最後一輛出城的牛車回去。
這一趟下來,心言和薛凌玉都累得不輕,兩個人早早的爬上了床,開始說起悄悄話來。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驚豔得走不動路,我從小就土裡土氣的,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好看的人,可惜我妹妹是個只知道讀書的木頭,日後也不知道甚麼樣的人能入她的眼。”心言覺得十分可惜,但也沒有辦法,他也沒有第二個妹妹,不過問槐認了薛凌玉做二哥,那他也算是薛凌玉的大哥了。
心言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看著薛凌玉笑盈盈道:“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等問槐讀書讀出名堂,就給你找個好人家,少說也得是城東的趙小姐那樣家境殷實的,這樣一輩子就不愁吃穿了。”
薛凌玉由衷道:“心言,謝謝你。”
心言撲哧一笑:“你怎麼傻里傻氣的,以後記得要叫我大哥,”
薛凌玉剛要開口叫,心言就給他掖了掖被角,催他睡覺:“好了,天色不早了,快睡吧,明日一早我給你煮土雞蛋吃,可香了呢。”
因為同心結的事情,姜禾氣了好幾天,雖然這件事是她拐彎抹角在吃自己的醋,可薛凌玉實在是太過分了。
真是過分的男人,就十兩銀子就值得他以身相許了,那她要是花一百金呢?
哥哥的一對雙胞胎滿月宴在即,姜禾到時候也要入宮參加,就先將薛凌玉這件事遺忘在腦後,反正她是真的生氣了,得需要時間來消氣。
公主並沒有按照微帝提前起好的名字,而都是由姜晚意親自來取。
公主叫喜樂,皇子叫平安。
公主預被封為鎮國公主,此舉可看出微帝的立儲之意,待到公主稍大些,便會被封為皇太女。
如今木已成舟,朝中反對微帝封姜晚意為鳳君的聲音越來越小,姜家坐大也是遲早的事,若非姜禾一心一意經商,沒有入朝為官之意,姜家所得的榮譽比現在更甚。
官場上的腌臢事情並不必商場上少,而且就算為商,只要能夠保護自己的家人,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起碼她的銀子來得乾乾淨淨,一些瘋狂斂財的官員甚至都比不上她,卻還是鄙夷經商之人,真是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
姜禾剛剛處理完商號的事情,正準備去美人塌上小憩一會兒,就注意到窗邊有個鬼鬼祟祟的影子,像是下面躲著甚麼人,根據不小心露出來的那簇頭髮,她認出了來人。
她裝作甚麼都不知道,開始解腰帶。
薛凌玉這時候從窗戶裡探出腦袋,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夠讓姜禾聽到,“我是來給你道歉的。”
姜禾生著他的氣,故意不抬正眼瞧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腰帶。
“我真的是來給你道歉的。”薛凌玉又重複了一遍,見姜禾還是不理他,情急之下,他竟從窗戶裡翻了進來。
窗戶本來就不高,他的腿又長,倒沒費甚麼力氣。
他的頭上落了幾片花瓣,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這點,剛站穩便急忙開口道歉,生怕姜禾把他趕出去,“那個香囊的事情是我做錯了,你說得對,我沒見過小姐,就想出以身相許這個主意報恩,的確很蠢笨,我也不應該繡那個同心結,不應該瞞著你,也不應該對你大聲說話。”
他做錯了很多事情,這些他都意識到了,現在就希望姜禾能夠原諒他,就算不能原諒他,起碼也跟他說說話,這樣他的心也能好受些。
也不知道薛凌玉的腦袋裡想了些甚麼,居然那麼快就改變主意跑來跟她道歉了,姜禾的心裡是舒服了一些,不過卻還是沒有立馬錶示原諒他的意思。
她慢悠悠的問:“你還想做小姐的小妾嗎?”
薛凌玉連忙擺手:“不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了。”
“那你還送同心結嗎?”
“不送了不送了。”
“還離開姜府嗎?”
“不走不走。”
“還大聲跟我說話嗎?”
薛凌玉立馬捂住嘴,用力搖了幾下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了。
姜禾在心裡偷笑,面上裝作十分冷靜,“同心結帶了嗎?”
“帶了。”薛凌玉小聲的說,拿出放在袖子裡的同心結,遞給了姜禾,邊看她臉色邊道:“你要是喜歡的話,就送給你了。”
姜禾將同心結收好,卻陰陽怪氣道:“這是你送給小姐的,我就是一個管事,怎麼配用?”
“配的配的,你要是不喜歡這個樣式,我再多繡幾個送給你。”薛凌玉現在簡直是百依百順,就想姜禾能夠原諒自己,他在府裡的朋友本就不多,不想輕易失去這一個。
他說完後,希望的看向姜禾,卻發覺她已經解開了腰帶,正要脫下外衣。
現在已經過了晌午,看來她是要午睡。
薛凌玉不敢去看,立馬用手捂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又偷偷鬆開手指,看著姜禾小聲道:“這好像是我繡給小姐的裡衣...”
姜禾低頭一看,裡衣上果然有一朵梅花,為了避免露餡,她乾脆作勢要脫個乾淨,反問道:“還想看?”
薛凌玉都要哭出來了,連忙扭過頭:“不看了不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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