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嫡子姜晚意,堪為鳳君之位。”◎
朝暉殿中徹夜燈火不滅,太醫院中的所有太醫都侯在殿前等候,微帝也在房外緊張的踱步,她將手心背在身後,時不時的往裡面張望,就盼著能得個父女平安的訊息。
姜晚意的身子原本就弱,幸虧是生在不缺銀錢的姜家,自小靠名貴藥材續著命,若是落到普通人家,恐怕都過不了成年。
微帝一開始便清楚姜晚意身子的情況,這幾年一直在命太醫院幫他調理身子,宮中最不缺的便是罕見的珍寶,哪怕是天山上有奇效的雪蓮,微帝都派人採摘過,可惜卻不對症,無法徹底醫好姜晚意。
姜晚意在發動的時候,微帝就派人請姜父入宮陪伴姜晚意,想著若是父家人在,也好照看著姜晚意,令他安心生產。
姜父已經在產房待了一個時辰了,姜晚意懷的是雙胎,身子又孱弱,縱然是疼得不行,也沒有力氣叫出聲,身下的床單都已經被抓得發皺,他卻死咬著不肯吭聲,默默忍著生產的痛苦。
姜父為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心疼得都要哭出來了,“你若是疼便喊出來,不要憋在嗓子裡,陛下就在外面呢,有那麼多太醫在,你會平安無事的。”
姜晚意虛弱的對著姜父笑笑,他現在渾身發軟,肚子猶如千斤般墜疼,若是有力氣能夠開口,他肯定會讓父親不必這般擔心自己。
微帝看不到裡面的情景,又擔心著姜晚意的情況,一著急便要衝進產房,卻被在屋外的太醫們攔下來。
頑固的老太醫誠惶誠恐道:“產房乃是汙穢之地,陛下貴為天子,萬萬不可踏入啊。”
便是尋常人家生產,妻子也是不能進產房的,老人都言女子若是沾上產房的汙穢,會影響來年的運勢。
在宮裡,就算是再受寵的妃子生產,皇帝也沒有親自去產房探望的,畢竟這於禮也不合。
微帝眉間隱隱閃過暴戾,冷聲問跪了一片的太醫,“這都那麼久了,為何還沒有動靜,晚意到底怎麼樣了?”
太醫們面面相窺,最後推了一個資歷最老的出來回話,這位太醫頭髮花白,手更是抖得特別厲害,“陛下,貴人先天的底子就不足,光是發動時就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肚子裡的又是雙胎,如今看來恐怕堅持不到生產,連同腹中的公主也凶多吉少...”
男子生產本就兇險,姜晚意的身子本也並不適合懷孕,而且還是雙胎,太醫們一時間也束手無策,縮著頭等微帝發落。
就在微帝要處死這些無能的太醫時,紀唯念從產房出來了。
她一直在產房裡待著,是最清楚姜晚意情況的,微帝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她身上。
紀唯念見太醫們跪了一地,保持鎮定道:“貴人的情況的確不大好,不過微臣有一法子,可以先讓貴人口含參片補充體力,再服用一劑藥效加大的催產藥,這是最後的辦法了,貴人腹中的孩子等不了太久,若不成的話...”
紀唯念不敢再說下去,如此危險的情況,稍有不慎便是一屍三命,她在宮中多年,也害怕見到如此慘烈的情景。
微帝受不了這樣的刺激,突然兩眼一黑,身子往後倒去,多虧有宮人及時扶著。
微帝定了定神,向紀唯唸作揖道:“紀老,拜託您了。”
紀唯念不敢受天子之禮,往後退了幾步,“陛下只需要準備一支百年老參,剩下的就看天命,還有貴人了。”
百年老參是珍品,宮中儲存也甚少,得開庫房才能取到,可是如今情況緊急,姜晚意恐怕等不得了。
姜晚意的小侍菊七趕緊站出來道:“貴人的妹妹之前送了一支百年老參過來,奴這就去取來。”
微帝點點頭,不再理會她人的阻攔,下定決心道:“朕要進去陪他。”
姜父沒想到微帝居然進了產房,他自覺退了出來,留出位置讓微帝陪著姜晚意。
微帝親自將切好的參片送入姜晚意的口中,握著他冰涼的手,渡些暖意到他的身體裡,姜晚意疼得視線都模糊了,可能清楚的感覺到身側之人就是微帝,心中滿是驚訝。
他唇上沒有一點血色,模樣定然是不好看的,姜晚意不想讓微帝看到這樣的自己,於是別過頭躲閃微帝的目光。
微帝卻吻了吻他的額頭,在他耳畔一遍遍的重複道:“你記住,朕其他甚麼都不在乎,朕只要你平安,晚意,朕只要你平安。”
“朕知道你是為了姜家的前途才入宮,朕還知道你心裡藏著許多事情,晚意,答應朕,哪怕是為了姜家,你也要平安。”
姜晚意的眼角落下了淚水,人參讓他恢復了些力氣,但是喉嚨還是說不出話來,他只能艱難的去回握微帝的手,好讓她明白自己的心。
紀唯念這時候端來了藥,“陛下,催產藥熬好了。”
微帝進產房已經是要被朝臣□□的程度了,接下來只能在外面等著訊息。
微帝出去前給紀唯念留了一句話,是聖旨也是帶著懇求的意味,“哪怕孩子保不住,也一定要保住大人,這是朕唯一所求的。”
姜禾從家中帶了許多補氣血的藥,都是姜晚意以前吃過的,他生產完更是要好好滋補,雖說宮中不缺名貴藥材,可她想著能盡一份心意,畢竟她只有姜晚意這一個哥哥,他生出來的孩子也要喊自己一聲姑姑,都是共同流著姜家血脈的親人。
她快馬加鞭趕進宮時,卻見宮人的神色都不對勁,像是得了信兒一般,全部都邁著匆忙的步子趕去朝暉殿。
姜禾心裡一咯噔,該不會是朝暉殿出甚麼事了吧?
姜禾比那些宮人快了一步,剛進朝暉殿就看見父親正低頭抹眼淚,哥哥的貼身小侍也哭得稀里嘩啦,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強迫自己保持著清醒,走過去打算問個清楚。
菊七一看見姜禾,哭得更大聲了,姜禾看向父親,想要弄清現在的局面。
見到女兒,姜父也默默收回了眼淚,破涕而笑道:“你看我,竟連眼淚都止不住了,你哥哥沒事,就是生完孩子後昏了過去,正在裡面休息呢。”
菊七吸了吸鼻子,紅著眼角道:“小姐,貴人險些就難產了,太醫們都說他不行了,流了好多好多血呢。”
一回憶起那個場景,菊七就忍不住為主子落淚,那麼好的人,若是因為難產喪命,那豈非是天道不公。
姜禾知道哥哥的身子生產起來定然會遭罪,沒想到居然如此兇險。
她想要進去探望哥哥,卻被父親拉住了。
姜父搖搖頭道:“陛下在裡面陪著呢。”
話落,微帝便出來了,因為陪著姜晚意熬了許久,她的神色略有些累,但是走路時的腳步都是輕快的,一看就知有甚麼喜事。
姜禾上前行禮:“參見陛下。”
她想要問問哥哥的情況,還沒開口,卻聽到微帝對身後的大監道:
“傳朕旨意,姜家嫡子姜晚意,賢良淑德,恭謹謙遜,今為朕平安誕下一女一子,乃社稷之功臣,堪為鳳君之位。”
殿內的人都能聽到微帝的這道旨意,朝暉殿的人都難以抑制喜色,紛紛跪下叩拜。
微帝看向姜禾,目光沉思流轉了片刻,朗聲道:
“姜家雖已是皇商,但就再加封一個三品郡公爵位,封鳳君之母姜尚衣為清平郡公。”
此言一出,姜家從此便是有爵之家,便能徹底擺脫商人輕賤的名聲,而且嫡子姜晚意為微帝生了一女一子,公主可是陛下如今唯一的女嗣,就憑著微帝對姜晚意的寵愛,立嫡立長的傳統下,公主日後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女。
姜家一夜之間躍為外戚,門庭貴不可言。
姜父和姜禾一同叩首謝恩。
微帝允了姜家人去探望昏迷中的姜晚意,之後便直接去朝暉殿的偏殿看奏摺去了。
姜禾不禁猜想,若是哥哥知道自己被冊封為了鳳君,會是甚麼的反應呢?
次日一早,前朝後宮都知道了微帝冊封姜晚意為鳳君,還給了姜家爵位和不少賞賜,就連同著姜府裡的奴婢也都雞犬升天,得了好處。
主君昨日入宮去了,說是要在宮中住幾日,如今主院不用伺候的人,心言一大早就跑來陪薛凌玉,順便同他說些好事。
“聽說貴人...現在是鳳君了,為陛下生了一對龍鳳胎呢,不光主子有賞賜,咱府裡的奴婢都有賞賜,小姐說就按照公侯之家的標準,每人多拿兩個月的月錢。”
對於心言來說,多拿兩個月的月錢,那就是整整一兩銀子,可以買不少東西呢。
薛凌玉蔫蔫的,就算是賞一年的月錢,他也是一分錢都拿不到,倒不如早些繡好嫁衣,拿回自己的銀子,這才是能看得著的希望。
心言瞧過這嫁衣之後嘆道:“你的手藝真好,就是別又不小心扎到自己了。”
薛凌玉昨日直接將針往手指頭上戳了洞,疼得他半夜才睡著,心言也跟著好一陣心疼,薛凌玉這一雙纖細如同白玉的手,光是看著都賞心悅目,怎麼能受傷呢。
心言見薛凌玉繡著東西,心思卻不在這上面,便問道:“你今日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可是又有甚麼人欺負你了?”
薛凌玉停下手,抿唇搖了搖頭:“沒甚麼,我就是覺得,小姐愛妾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想了一晚上,可以肯定自己定然是在哪裡聽過,可是隱隱不敢細想下去。
“你說過你名字裡有個玉字,小姐愛妾名字裡也有玉字,你們該不會是兄弟吧?”心言突然覺得有這個可能性很大。
“不如我帶你去見小姐問個清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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