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他臉上有疤，難看極了。”◎
薛凌玉抬起頭,眨了眨眼睛，很是聽話,作勢便要去摘面紗。
心言暗道不好，趕緊站出來阻止了薛凌玉的動作，他的腦子靈活，趁著喬管事沒有發火之前，對著喬管事好一頓解釋。
“喬管事，春曉他臉上有疤，難看極了,若是不小心嚇到主子,那可是大罪過,何況這進內院的機會那麼難得，合該讓給平頭整臉的哥哥弟弟們。”心言說著，碰了碰薛凌玉，示意他表示表示。
在場的人哪個不想把握住這個機會，萬一薛凌玉的臉醜到衝撞了主子，萬一主子一氣之下不想選人了，這得到哪兒哭訴去？是以心言這話一出，也有不少人附和。
能到主子跟前伺候的,模樣自然是不能差,薛凌玉都過不了這第一關,哪裡還用把眼神放到他身上。
薛凌玉不知道這些人心裡打的算盤，摘掉面紗也可,不摘也可,反正他都聽別人的,只要別搶走他的銀子,隨便做甚麼都可以。
他朝著喬管事點了點頭,連說了好幾聲是，透著那麼幾分傻里傻氣，這更讓喬管事打消了這個心思。
主子都喜歡聰明伶俐的奴婢，就算是要求放低，八百年也輪不到這般木訥的。
喬管事揮揮手，一臉不耐煩：“罷了罷了，等主君來了，你就去別的地方待著，反正也選不上，就不要礙眼了。”
心言見保下了薛凌玉，臉上露出一抹笑。
若是被主子看到春曉這般的長相，肯定會驚為天人，搶去給小姐做小妾，自己作為春曉未來的哥哥，必然要好好保護他。
就算春曉待在外院，憑著他和管事的關係，也定然不會受甚麼苦，待妹妹高中之後，春曉的好日子就來了！
一想到要有一個天仙般的妹夫，心言就忍不住笑意。
姜父來挑人的時候，喬管事已經提前將一些看起來有機靈勁的奴婢挑了出來，放到最前頭，免了姜父再一一費功夫。
喬管事準備好了名冊，恭恭敬敬的遞給了姜父身邊的一等小侍瑞明。
姜父掃了一眼這些新買進來的奴婢，鄉下出身的大部分都生得敦厚老實，瞧起來像是幹粗活的，若是放在院子裡，卻襯不起臉面，這一來二去他便沒了多少興致。
姜父耐著性子再看了幾眼，終於發現幾個略微細皮嫩肉的，其中的一個生得很是討喜，圓臉白胖，看著也算乖巧，姜父看了眼瑞明，瑞明立刻明瞭，在冊子上尋出這人的名字。
“主君，這人叫心言，是都城郊外人士，祖上三代務農，家底乾淨，是經了王管事的路子進來的。”
王管事是姜父手底下最能幹的，頗得姜父信任，一聽是他經手的人，姜父的心放了大半。
姜父見再挑也挑不出來個金子，索性就道：“就要這個心言，還有前面那兩個長得還行的，到我院子裡做個灑掃小侍吧。”
也是如今開春急著用人，若不然姜父也不會從這些人當中挑。
姜禾院子裡的自然更得好好挑選，但是如今只能等上一陣子了，姜父也尋思著，等他將人□□好了再送到流水小築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姜父同喬管事說了幾句便走了，那些被挑中的奴婢就由瑞明來負責。
心言從主子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雀躍得不成樣子，要知道就算是個灑掃小侍，那也是進了內院的，若是表現得好，說不定還能成為像瑞明那般的一等小侍，那可就是真的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喬管事一個勁的對著瑞明笑，隱隱也有巴結的意思，“這些人就交給您了，本是粗使的命，在您手底下也能沾沾福氣，這可是走了幾輩子的好運了。”
瑞明沒有理會他，細細翻看了花名冊後，發現了不對勁，“上面寫的是五十人，怎得只來了四十九人？”
喬管事愣了愣，摸著腦袋半天都說不出來，他年紀大了，早間說過的話晚上就忘了，這可難為住他了。
他依稀記得似乎和心言有關，所以看向了心言。
心言站了出來，先給瑞明行了個禮，開始替喬管事解圍，“回瑞明哥哥，春曉是我的好友，因為臉上受過傷，自覺醜陋不敢衝撞了主子，於是就沒有來。”
他的聲音也很是清脆，像是個老實本分的，一下子博得了瑞明的好感。
瑞明將花名冊還給喬管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言，點頭道：“原來如此，你就是心言吧，話說得倒是不粗鄙，是個有前途的。”
心言得了誇讚，也是不驕不躁，只臉上帶笑，“謝瑞明哥哥誇獎，因為我小妹是讀書人，所以我也有機會識得幾個字。”
竟是個識字的，瑞明將這個記了下來，心裡想著是個好苗子，看來可以好好□□□□，也許能派的上用場。
幾個被挑去主院的人當天就收拾好了包裹，次日就要去主院報道，心言想帶薛凌玉一起走，但是內院的規矩多，卻不比外院自在。
好在他得了瑞明的一番誇讚，喬管事也不敢輕易得罪，加上有王管事的交情在，倒是給薛凌玉分配了清閒的活，只用掃掃外院的梅花落葉罷了。
不過等梅花全數落完，就得去幹別的活了，總歸都不用出甚麼力氣。
這一來就有不少人眼紅薛凌玉，一個傻子竟不知使了甚麼手段，得了這般的靠山。
不過礙於有心言和王管事，外院的人不敢耍甚麼花招。
姜禾去商號處理生意，沒曾想一連幾日都沒有歸家，卻是在商號住下了。
北坊的生意早就出了問題，有不少商鋪為了微薄小利，竟也偷偷進了南坊的貨，攪得北坊秩序大亂，一些堅守規則的商鋪連連虧損，若不是有姜家撐著，早就關門大吉了。
姜禾原本並沒有當回事，稍加制約便罷了，四大坊原本打的就是特色招牌，所以一直相安無事到今日。
赫家的陸坊比不上姜家的水坊，姜家的北坊比不上赫家的南坊，姜赫兩家對峙多年，井水不犯河水。
可北坊的虧損遠超過姜禾的預想，那麼一大筆銀子，勢必要先填補進去，才能使北坊再重新運作起來。
姜家的現銀並沒有那麼多，若是變賣房產，定然會傳出風言風語，屆時局面更糟糕。
姜禾在商號裡斟酌了許多日，終於下了要變賣如意酒樓的決定。
都城中有不少人都不知道如意酒樓是姜家的產業，若是變賣出去，一時半會兒倒也不會起甚麼波瀾，更何況如意酒樓的地處京華街，地段繁華，不愁沒有人接手。
說到京華街，姜禾忽然想起自己在那裡還有一處私宅，若是賣出去，未必不能抵如意酒樓的價錢。
只是那座私宅，原本是她打算給薛凌玉住的。
心腹都勸她賣私宅，畢竟如果要再經營出一個如意酒樓，起碼得耗費十年的時間。
姜禾再一次猶豫了。
距離姜晚意的產期越來越近，微帝下旨，允姜家人可隨時入宮探望。
早間她接了哥哥的信入宮，雖不再萎靡不振，但微紅的雙眼卻出賣了她，姜晚意一眼便能看出她心中所苦。
楊太醫如今在京兆衙門裡關著，便由紀唯念來負責姜晚意的胎，她判斷姜晚意有早產的風險，最後這段時日不能四處走動，只能在床上躺著。
見到親妹妹，姜晚意還是忍不住挺著大肚子下床，貼身小侍一邊扶著他，一邊心驚膽顫。
還得是姜禾勸了好久，姜晚意才重新躺回床上。
因為懷著雙胎，他的腹部異常高隆，一張臉也蒼白著，握著姜禾的手像是使了所有的力氣，“禾兒，我知你這段時日過得不好，你放心，有哥哥在，一定會幫你的，咳咳。”
姜晚意掩唇輕咳，眉眼虛弱。
他聽到了風聲，說是姜家的生意近來不太好，便想著出一份力。
姜禾回握姜晚意的手，心疼道：“哥哥，我沒事的，你就安心把孩子生下來，照顧好自己的身子，其餘的我會處理。”
姜禾說了很多安慰姜晚意的話，對姜家如今面臨的危機隻字不提，生怕嚇到他。
姜晚意沒一會兒就乏了，小侍們伺候他睡下，姜禾也從內室裡出來。
姜晚意的貼身小侍菊七跟了出來，他事先得了姜晚意的吩咐，將一個黑匣子遞給姜禾，裡面都是姜晚意這些年攢下來的體己錢。
姜禾自然不肯收下，推辭著朝殿外走去：“我帶了一支老參，留著給哥哥補身子，商號裡還有事需要處理，我先走了。”
從宮裡出來，鳶歌能夠明顯感覺到姜禾的情緒不對勁，她坐在馬車裡，許久都沒有吩咐車伕要去哪兒，待她詢問之後，才說要回姜家。
聲音冷而短促，鳶歌都嚇了一跳，以為是出了甚麼事。
入了一趟宮，姜禾最後決定賣京華街的那間私宅，來填補北坊鋪子的虧損。
銀子她可以再掙，宅子也可以再買，但是她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成為家人的底氣。
姜禾突然歸家，沒有事先通知府裡的人。
她回來得悄無聲息，也是存了想一個人靜靜待著的心思。
流水小築裡好幾日沒有住人，多了幾分凌亂，姜禾正想發問，忽然想起是自己前段時間發賣了不少奴婢，如今整個內院的人手都不夠用。
睹物思人實在難受，她攥著綠玉牌，吩咐鳶歌：“梅花將落了，派人清掃清掃吧。”
鳶歌朝窗外看了一眼，的確積了不少落花，便應承下來：“院子裡的人手不夠，外院也有梅樹，奴去叫他們過來清掃吧。”
姜禾盯著梅樹，以默作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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