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三
在蘭疏意的唇要印上來的時候。
叮咚一聲，唐今落在床尾的手機亮起。
她偏過頭，蘭疏意的唇瓣也與她的唇瓣擦過，印在了她的臉上。
蘭疏意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抽身離開，去看手機了。
留下他還維持著剛剛的姿態，維持著剛剛的心跳與熱意，那樣迷亂而又孤寂地坐在原地。
空氣裡的冷意如同小小的蟲子一樣，慢慢侵蝕蘭疏意的肌膚，它們啃咬著他的血肉，一路啃進他的心裡頭。
他怔愣地看著她的背影，很久，才像是一灘軟爛的泥一樣慢慢朝著她爬過去，依附到她的背上。
她的動作頓了頓，而蘭疏意也藉著這個時機，看清了她手機上的內容。
是和備註為“牛大壯”的人的聊天。
具體聊了些甚麼蘭疏意沒有看見，她很快就按滅了手機……像刻意防著他一樣。
那個賤人……
蘭疏意剋制不住眼底跟著鼻尖酸意一起溢位來的，幽冷陰鷙的怨毒。
指甲死死掐入掌心，他甚至想要去哪整個巫蠱娃娃回來，貼上牛大壯的名字，然後用釘錘狠狠刺穿那個人的腦袋……
可面對唐今回過頭的目光，他又掩下眸子，眼睫處幾乎是瞬間就掉出了淚。
混亂無助彷彿陷入了迷亂，沒有了理智一般的淚。
“唐今……唐今……”他從後抱著她，一遍遍念著她的名字，像被人下了會失控的藥一樣，發縱浪情。
可他沒有被下藥啊。
甚至這一次都沒有喝醉酒。
唐今死死擰著眉頭，用力扣住他的手腕，良久，“你不愛你老婆了？”
蘭疏意一聲苦笑，笑聲嘶啞帶著些許自嘲與崩碎的絕望：“我愛她……可她心裡全是別的男人，我脫光了，變成這樣站在她面前了，還是比不上那個男人的一句話……”
他低下腦袋，滾燙的淚水砸在她的頸邊。
這一刻蘭疏意自己也分不清了，現在的淚水到底是裝出來博取她同情的，還是他真的……已經快要瘋了。
好疼啊。
心臟裡是那麼疼……那麼扭曲怨恨地迫切希望另一個人去死……
蘭疏意緊緊抱住她，再也沒有辦法壓抑心底的情緒，狼狽而渴望地向她乞求：“唐今，你上我吧。”
……
因為他的老婆出軌了別的男人讓他心碎，所以他也要出軌一下前女友來報復自己的老婆嗎？
唐今感受著那砸落在頸邊的淚水，聽著他瘋狂糜爛的聲音，從今晚見到他第一面起就壓抑著的負面念頭終於還是控制不住地翻湧了出來。
唐今是真的想把他按在這裡上了，把所有那些壓抑的惡念的情緒都發洩在他的身上。
反正他一貫最擅長迎接這些。反正他此刻正向著她乞求。
可是……
厭惡他這樣的姿態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唐今不想參與這種亂七八糟的感情糾紛了。
她沒有興趣當他報復另一個人的工具。
唐今狠狠推開了他，起身離開。
床鋪上散落的幾顆透明珠子隨著她的起身而滾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去，在地板上留下微末的水痕。
蘭疏意趴倒在床上，看著門縫間她的身影遠走。
最後嘭的一聲，門關上了，他也再看不見她了。
從喉嚨裡先溢位的究竟是嘶吼還是嗚咽，蘭疏意已經記不清了，只是如同傷痕累累的困獸般彎曲著脊背，蜷縮在那張床鋪上。
淚水好似要泛過鼻尖，將他的呼吸淹沒，將他整個人也淹沒，喉嚨是海水的鹹澀與血一樣的猩甜。
……
唐今在車裡坐了一個小時，再上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緊緊裹著她的被子蜷縮在床上狼狽哭泣著的青年。
鼻尖早已紅得不像話，眼尾更是一片溼紅，眼睫都被淚水打溼，將那雙漂亮的桃花眸子遮得朦朧不清。
或許是沒有想到她還會回來。
那雙眼睛痴痴地愣愣地看著她，好似有很多話想要說，但最後都變成了淚水沁溼枕頭。
唐今不管他到底是發了甚麼瘋。
過去皺著眉頭幫他把最後的東西取出來，給他穿上衣服，帶著他去了酒店。
蘭疏意也好似冷靜下來了，眼眶還一直紅著，但沒有再跟剛才一樣纏上來，要利用她去報復他的老婆。
本來把他帶到酒店唐今就打算走了。
但也許是今晚的事，傷得他太深，讓他變得實在太過脆弱。
在唐今要離開的時候，他拉住了她的手，聲音沙啞：“別走……”
拒絕過一次的人，就不好再拒絕他第二次了。
上一次他哀求著她不要走的時候，她還是走了。
一走就是七年。
如今雖然情況不一樣了……有太多的理由給她選。即便只是單純地覺得他有些可憐。
唐今最後還是沒有走。
她坐在床邊，任由他牽著她的手蜷縮著逐漸睡去。
夜深了，她也漸漸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醒來，蘭疏意就徹底恢復了正常。
他穿戴整齊，姿態體面，表情窘迫而帶著些許羞恥地，囁嚅著溫聲跟她道歉。
昨晚的那一切實在太值得他道歉了。
唐今沒有多說甚麼，既然他沒事那她就準備走了，蘭疏意見狀卻連忙喊住她，不太好意思地輕咳一聲：“我請你吃早飯吧，畢竟昨天……麻煩你了，咳。”
他又不太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了，皙白的面頰染上淡淡的粉色。
然而……
“改天吧，我公司有事要忙。”唐今客套地拒絕。
“這樣啊……”蘭疏意臉上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調整了過來，溫和笑著道，“那你先忙工作吧，我們改天再約。”
看這副樣子，實在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一個人了。
誰想到他一碰上他老婆的事，就能變成昨天那副模樣呢。
唐今收回視線，開車回家洗了個澡才去的公司。
而公司裡，某個一大早上就過來了的少年，已經抱胸面無表情地在盯著她的座椅散發冷氣了。
唐今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等很久了？”
蘭澈冷呵一聲，不答她的話，只說：“面都坨了。”
明明是她昨天突然說好久沒吃A大門口的那家牛肉麵了不知道現在搬到哪兒去了想吃，他才找了一個下午找到那家麵店的新地址，又一大早上地買了面給她提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