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
蘭澈只在醫院裡待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確認他除了雙手關節脫位外沒有別的傷了,醫院就通知他可以出院了。
唐今來接他,開車到醫院門口,就見少年正冷著一張臉站在路邊,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如果不是他兩隻手都打著石膏掛在脖子上的話,配合今天恰到好處的陽光,這場面還是相當帥氣的。
唐今將車靠過去,按了兩下喇叭。
等蘭澈坐上車,她問:“吃飯了嗎?”
蘭澈視線看著窗外,只留給她一個冷漠的側臉:“沒有。”
“那先吃東西吧。”正好也到吃午飯的時候了。
只是唐今剛準備開車,蘭澈蹦出來一句:“我不喝粥。”
“那你想吃甚麼?”
“小龍蝦,大閘蟹,火鍋燒烤。”
都是吃起來最麻煩,最需要用到手的東西。
唐今對於他這種幼稚的報復手段沒甚麼感覺,應了聲“好”便開車帶他去了。
只是到了地方,唐今點了一桌的小龍蝦跟大閘蟹,一個個地剝好拆好,然後全都送進了自己嘴裡。
吃了有一會兒後,她想起旁邊的人,十分好奇地看向他面前依舊乾乾淨淨的盤子問:“你怎麼都不吃啊?”
蘭澈:“……”
少年俊美的臉頰上漸漸泛起了紅,下顎邊能隱隱瞧見幾條青筋。
片刻後,他起身就走。
唐今歪了下腦袋,也不著急,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走到門口。
看著他用那兩隻打著石膏無法挪動的饅頭手,堅強地跟那個旋轉門把手鏖戰了近十分鐘後,又氣急敗壞地走了回來。
漆黑鳳眸冰冰冷冷地死死瞪著她:“開門!”
唐今點頭:“那你開啊。”她又沒攔著。
蘭澈的臉一下被氣得更紅了,唇瓣緊抿,連脖子上的青筋都被氣了出來。
但突然,他表情又變得冷靜了下來,用腿勾著一條椅子搬到門口,然後直接坐了下去。
唐今挑眉。
蘭澈聲音冷漠:“那你今天也別出去。”
反正今天他請假了不用上課,在這裡跟她耗一整天都沒事。
唐今沉吟了一會,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這裡是一樓。”
就算不能走門,她直接翻窗就行了。反正她的手又沒受傷,輕鬆就能扭開這個窗戶的鎖。
蘭澈:“……”
蘭澈的表情雖然還僵在那裡,但已經微妙地有了種要破碎的感覺,額頭脖子上的青筋都開始歡脫地蹦躂。
眼見再這麼下去,少年非得被她氣暈不可,唐今不逗他了,起身走到少年面前:
“你要養傷還是吃清淡一點比較好,麻辣小龍蝦跟麻辣大閘蟹就留給我吃了,我再給你點兩盤清淡的,你吃那個?嗯?”
裝甚麼好心。蘭澈眼尾壓出幾分冷紅,扭過頭去不想看她:“你逗狗玩呢?”
唐今疑惑,“你是狗嗎?”
蘭澈抬起眸子看她,上挑的凌厲鳳眸裡染滿戾氣:“是你把老子當成狗!”
唐今眉梢微微往上抬,不太認可他這句話,“如果我把你當成狗的話,就不會這麼做了。”
甚麼?
蘭澈正要問她甚麼意思,就見她突然彎身,那張冷淡精緻的面孔驟然在面前放大。
腦子裡用來思考的線啪的一聲猝然崩斷。
在那短暫又異樣綿長的一瞬間裡,蘭澈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可是……
他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淡的冷香了……當然還有那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饞他的麻辣小龍蝦跟麻辣大閘蟹的香味。
可是……
她並沒有真的吻下來。
在距離他明明已經只剩那麼微末的厘米距離了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來自她面頰唇瓣上的熱意,都已經無形觸碰到了他的肌膚,可停留片刻後,又逐漸離開。
唐今慢條斯理地直起身,冷白修長的手指搭在了那銀色的眼鏡腿上,“忘記摘這個了。”
她垂眸瞥向還僵硬著的蘭澈,禮貌詢問他的意見:“重新來?”
“……”
心跳的聲音一直在好幾秒鐘後才重新回籠。
熱意擠在耳朵上,耳朵裡頭,燒在面頰跟脖子上,但又好像朦朦朧朧地隔著一層甚麼。
蘭澈分不清這種感覺,只覺得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氣得腦子都是熱乎乎的一團糨糊一樣,所以咬牙說了聲:“滾……”
唐今頗感遺憾地嘆了聲,也就沒摘眼鏡了:“那你要吃嗎?清蒸的蝦跟蟹。”
過了好久,蘭澈才又黑著臉說了個“要”。
反正吃的都是她的錢,不吃白不吃!
唐今無聲笑了笑,坐回位置上,讓服務員把清蒸的兩盤菜送了上來。
剝好一隻大蝦,唐今先自己嚐了個味道,覺得不錯,才又剝了一隻遞到少年嘴邊。
蘭澈還以為她又要耍自己呢,見她居然真遞過來了,眉心微微皺起,盯著她遞過來的那隻蝦看了好一會,在唐今以為他不吃了,要把手收回去的時候,又猛然低頭把蝦給咬了過去。
唐今看他,他偏過腦袋冷冷哼了一聲。
就她知道讓人等?
唐今輕輕眯眸盯著他一鼓一鼓嚼著蝦肉的腮幫子,卻不由得想……
好像還真有點像小狗。
剛領回家還對主人充滿了戒心的小狗。
……
雖然過程少不了波折,但最後兩人還是吃完了這一頓飯。
重新坐回車上,唐今幫他繫了下安全帶,順便問他:“跟家裡人說了嗎?”
蘭澈不習慣這麼近的距離,視線看向窗外:“……嗯?”
唐今插好卡扣,坐回駕駛座上:“你手受傷的事。”
唐今看他今天出院都沒人接,還得她去接。家裡人還不知道他受傷了?
蘭澈卻反問她:“你想讓我告訴家裡人?”
唐今自然是不希望的。
家長愛護孩子,要知道蘭澈的手被她弄成這樣,肯定少不了爭端……而且他年紀輕輕的能出來幹這行,家裡的環境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能少點麻煩自然就少點。
唐今如實說了個“不想”,蘭澈又冷哼了一聲,也沒說甚麼了。
混蛋老爹這段時間又在忙公司的事,人都飛到外地去了,跟他說了沒用。
而且蘭澈一點都不想讓蘭疏意見到唐今。
鬼知道唐今到時候會不會瞎說甚麼,要是讓蘭疏意知道他做個兼職賺學費結果真的意外失身變成了失足少男……
光是這麼想想,蘭澈都已經有了種要靈魂昇天的感覺了。
而且他都還沒有報復這個混蛋呢。
蘭澈看著倒映在車窗玻璃上的那張臉,面無表情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