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等蘭澈換好衣服到校門口找到蘭疏意,就見平時活力四射的某個混蛋老爹,竟然埋頭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他皺眉走過去拍了拍車門。
拍了好幾下,車裡的人終於動彈了,按下車窗:“幹嘛?”
不是憋死在了車裡就行。
蘭澈嗓音冷漠:“開門。”
蘭疏意又在位置上趴了一會,才慢吞吞抬起腦袋,去按解鎖按鈕:“少爺就是少爺,連車門都得讓別人幫你開。”
蘭澈:“?你不開鎖我怎麼上車。”
蘭疏意:“上車就一定得開鎖嗎?”
蘭澈:“?那你別鎖車啊。”
蘭疏意:“我鎖不鎖車跟你上不上車有甚麼關係呢?”
蘭澈:?
蘭澈面無表情地站在車外注視著車裡的那個傻子。
片刻後,他扭頭就走。
“誒誒……”蘭疏意趕緊追人:“老僕有罪,老僕罪該萬死,少爺快上車吧,老僕當牛做馬馱著您上車您看成嗎?”
蘭澈只想加快腳步趕緊走。
奈何蘭疏意跟在後邊,一聲一聲“少爺”地喊,把周圍人的目光全都喊了過來。
走到半道,蘭澈實在受不了路人們奇怪的目光,一個轉身又面無表情地走去坐車了。
蘭疏意沒忍住悶笑了一聲,原本因為某人而鬱悶的心情都緩和了不少。
同樣愛擺撲克臉,但怎麼到了某人那,每次被弄得氣急敗壞的人都是他呢……
她壞死的肯定不只有面部神經,還有大腦的情緒調控中心。蘭疏意堅信。
坐進車裡,蘭疏意終於關心起蘭澈鼻子的事:“怎麼回事啊少爺,好端端的怎麼會弄成這樣?”
如果傷得不嚴重,蘭澈是不會叫家裡司機來接他去醫院的。
蘭澈不想說這個,扭頭看著窗外,只擠出幾個字:“就是摔了。”
行吧,既然他都這麼說了,蘭疏意也就不多問了。
反正學校老師沒通知他,應該就是一個意外。
等到了醫院,做完初步的檢查後,蘭疏意又問起了蘭澈最近的情況。
“聽何姨說,你最近食慾不振,連米飯都比平時少吃了兩碗,怎麼了,心情不好?”
但他一聊這個,蘭澈更不願意說話了。
蘭疏意也不著急,自己在那瞎猜起來。
甚麼“兼職被騙一萬八”“網戀被掛網上罵”,連“出門不小心一腳踏入異世界其實現在的蘭澈已經不是蘭澈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了”之類的鬼話都說了出來。
蘭澈聽得額角青筋暴跳。
在他一臉細思極恐地說出“你不是真被機構騙了變成失足少男了吧”的時候,他終於還是忍不了了,咬牙回了一句:“我想減肥不行嗎?”
蘭疏意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十八歲的青春少男突然開始注重身材管理……多半是有喜歡的人了?”
蘭疏意的眼裡寫滿好奇:“誰啊?高中同學?兼職同事?我見沒見過?”
蘭澈:“……”
蘭澈默默攥緊了拳頭。
……
雖然很想上演一齣兒子暴揍老爹的家庭倫理大戲,但蘭澈最後還是忍耐住了。
檢查結果出來,情況比預想中的要好一點,鼻樑骨輕微骨裂,養上一段時間還是能好的。
蘭疏意在旁邊為他鼓掌慶賀:“太好了,省了一筆整鼻子的錢呢。”
蘭澈:“……”
出了醫院後,蘭澈寧可自己打車回家,也不肯再坐蘭疏意的車了。
對此,蘭疏意只能望著他堅決的背影憂傷抹淚:“兒子大了,都開始嫌棄爸爸了。”
蘭澈面無表情的,只當自己是個聾子。
但不知道為甚麼,這個世界好像對他尤其不友好。
一個多月後,蘭澈的鼻子終於好得差不多了,他也快要忘記某個害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了。
但……
唐今今天還是來學校找師姐的。
她已經來了三次了,而這一次,師姐終於鬆口,答應等到週末的時候,跟她去公司實驗室看看。
挖母校牆腳的工程得到了突破性進展,唐今心情不錯,想著也許久沒逛過A大了,便在校園裡四處走了走。
最後來到圖書館。
圖書館還是和當年一樣,沒有太多的變化,唐今拿起幾本書看了會,又放回去,準備離開。
電梯不知道要等多久,唐今走了樓梯。
樓梯口的門是虛掩著的,唐今走到門口一推門——
“砰!”
門外頓時傳來一聲悶哼,好像撞上了甚麼人。
唐今皺眉推開門,就見某個眼熟的少年正捂著自己的鼻子連連倒退。
唐今瞳孔微縮,連忙喊他:“等等——”
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路倒退的少年一腳踩空。
唐今閉了下眼睛。
耳邊響起一陣噼裡嘭啷的聲響,等這聲響結束,唐今重新睜開眼,看見的,就是倒在臺階下雙眼緊閉生死不明的少年。
……這算過失致人死亡嗎?
唐今沉默地收回身子,關好樓梯間大門,擦乾淨門把手上的指紋,轉身離開。
走到一半,瞧見不遠處正對著這邊的監控探頭,她又默默倒退了回去。
嗯。
還是帶到別的地方處理吧。
……
她是說處理少年的傷。
在摸過少年的頸動脈,發現少年沒有死,只是短暫地暈厥了過去後,唐今想著。
……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唐今坐在小桌子前,不緊不慢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飯。
收拾好桌面,她走到病床前,看著那一團裹在白色被窩裡的少年:“……吃點吧。”
少年沒有動。
唐今繼續勸他:“吃飽飯,身體才能好得快。”
少年依舊沒有動。
唐今想了想,在手機上下單了一個小風扇,又下單了一份麻辣小龍蝦外賣。
等外賣送到,她揭開蓋子,用小風扇將麻辣小龍蝦的饞人香氣對著少年那邊吹。
五分鐘後,那一團被子總算是動了一下。
少年嘶啞的聲音從棉被下傳出,悶悶的:“為甚麼每次都是你……”咬牙,“每次遇見你都沒有好事……”
一次兩次,蘭澈還能把後槽牙給咬得咯嘣響。
可等到第三次……
其實蘭澈已經連咬牙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覺得鬱悶,只覺得絕望,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鬼纏上了一樣前途灰暗。
唐今推了推眼鏡,“可能……我們八字相沖?”
一定是這樣的。
蘭澈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唐今將用來勾引少年出窩的小龍蝦蓋上,把他的那份餐遞了過去。
不過少年現在根本沒法拿筷子——
他的兩隻手都已經被打上石膏,包成饅頭了。
——所以唐今給他買的是粥。
唐今好心替他插上吸管,將碗遞到他嘴邊。
蘭澈悶不作聲地嘬了一口,下一秒被燙到,眼眶都被燙紅了一圈。
他也不說話,只是抬起眸子,幽幽盯著唐今。
唐今:“……”
沒辦法了,唐今只能拿了個勺來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