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突兀響起的鳴笛聲，讓正在氣頭上的蘭澈驀然抬頭。
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坐在那輛車裡的人他看不清，不過對方肯定把他的行為看得一清二楚了……
對方那輛車裡的行車記錄儀，也肯定把他打人的行為給拍得一清二楚了。
蘭澈用力抿了抿唇，漆黑的鳳眸裡掠過幾分森寒戾氣。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八羔子，他索性也不藏著了，直接把對方腦袋上的揹包扯了下來。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徐靖下意識揮舞雙手，嘴裡連連喊著“別打了別打了”。
好一會，沒再感受到少年的拳頭，他抬頭看過去。
一看是蘭澈，徐靖那滿是畏懼的表情就變了：“操，是你這小兔崽子……”
他邊罵，邊從地上爬起：“今天這事沒、沒完我告訴你！我一定報警！一定讓你坐牢！你給老子等——”
蘭澈再次抬起一腳將他踹倒。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男人面前，狠狠踩住男人的胸口不讓他起身。
“報，有本事你就報。”少年卷著濃墨的眉眼滿是鋒芒，“我會不會進去不知道，但你敢報警，我保證你給人下藥的事一定在會所裡傳開。”
“到那個時候你就試試看，你還能不能在會所裡待下去。”
說著，蘭澈又猛地在男人胸口踏了一腳，徐靖頓時被疼得面目扭曲。
不過這次他沒有跟剛才一樣鬼哭狼嚎了，咬牙悶悶受了這一腳，看著蘭澈的眼神有些心虛閃躲，“什、甚麼下藥，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蘭澈抬腳又要踢人。
徐靖連忙一個翻身躲開，也不敢再跟蘭澈說甚麼了，爬起身就跑。
蘭澈冷冷看著他的背影遠去，沒有追。
心裡還是有一股悶氣……
徐靖給人下藥的事，他是肯定要跟會所說的。這份工作他別想保住。
但只能過幾天再說了……
蘭澈沒想到自己打人的一幕會正好被路人撞見。
他偏頭看了一眼停在陰影處的車，撿起地上的揹包，走過去。
腦子裡簡單盤算了一下該怎麼跟對方解釋……
但等走到車邊。
對方的車玻璃半開著，蘭澈彎下身打招呼：“你——”
少年的表情驀然僵在了臉上。
好半晌後，唐今理解地先開口：“你好。”
“……我好你全家！”蘭澈的臉色唰地一下黑了下來，頓時一點跟人解釋的心情都沒有了，扭頭就走。
唐今也不攔著，只是發動汽車，慢慢悠悠地跟在了他後邊。
蘭澈戴上了衛衣帽子想要無視，可這麼大一輛轎車就跟在他旁邊一直開，無論走快走慢都甩不掉……怎麼可能無視得了？
蘭澈越走，後槽牙就咯嘣咯嘣地咬得越緊。
最後他受不了了，停下腳步，臉黑得跟鍋底一樣：“你想幹嘛？！”
唐今停下車，淡色淺眸隔著透明鏡片看了他一眼：“上車吧。”
“幹嘛？”蘭澈看見她都煩。
“送你去醫院。”
“……我為甚麼要去醫院？”
想到微信上的聊天，蘭澈皺眉。
這混蛋不是想帶他去醫院，查他到底有沒有艾滋吧？
但唐今的回答卻出乎他的預料：“你不是受傷了嗎？”
“我哪受——”蘭澈的話突然頓住。
唐今專心看著前方：“剛剛踢人的時候你扯到傷口了吧，看你走路都不太方便。”
蘭澈一下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了，耳根升騰起一陣羞恥難言的熱意：“你有病啊！”
唐今依舊語氣淡淡的：“你不早點去醫院處理的話，說不定會變成病的。”
“滾！”蘭澈才不可能坐她的車，拉緊帽繩加快腳步就走。
但是……
先不說能不能甩開這個混蛋了，這個混蛋說的……還真沒有錯。
剛剛打人的時候動作太大了，本來已經沒那麼疼了的傷處又開始隱隱作痛……更讓蘭澈咬牙羞恥。
這都是因為誰啊！
唐今也不著急，就慢慢悠悠地在他旁邊跟著開。
看他貌似是真的不想去醫院，也能理解。
大多數人傷到了屁股，除非真的傷得太嚴重了，不然都是不太好意思去醫院治療。
但也不能放著不管啊。
唐今好心道：“要不我給你看看？雖然不是醫生，但我乾的也是醫藥行業……”
“滾！”蘭澈一個字都不想聽。
唐今微抬了抬眉毛，半晌，道：“再這麼走下去血說不定會滲到褲子上的。”
蘭澈的腳步霎時一僵。
夜風悠涼，吹過少年的身體，更吹過少年的心。
許久，許久之後，副駕駛的車門還是被少年恥辱地拉開了。
蘭澈正要上車，卻又被唐今攔住，“等一下。”
她抽出幾張紙巾，鋪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然後才再次看向蘭澈：“坐吧。”
蘭澈：“……”
他真的很想把自己的問號拍到唐今臉上。
但其實很微妙地，他又能明白唐今這是甚麼意思——
怕他的血搞髒她的車嗎？！
分不清是憤怒還是羞恥，或者兩者皆有吧，蘭澈傷處的血還沒有真的流出來，臉卻已經被氣得快要滴血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被氣得有些缺氧迷糊了。
一句話都不想說，坐上車後蘭澈就扭頭看向了車外，大開著窗戶，試圖用窗外吹進來的冷風讓自己冷靜下來。
本來是有那麼一點用的。
吹著吹著，蘭澈都覺得自己的心情已經平靜很多了。
可開到某個紅綠燈前的時候，駕駛座上的王八蛋又開口了：“你真的有艾滋嗎？”
蘭澈面無表情：“嗯。”
唐今沉默了一會，綠燈亮起，車輛再次發動，“幹這一行很久了？”
手指在衛衣口袋裡捏成了拳頭，蘭澈閉了下眼睛：“是啊，不然怎麼得的這病。”
他故意噁心旁邊的人，“不止艾滋，你能知道的那些病我幾乎都有。沒辦法，客人接多了就是會有這種事的。”
唐今理解地點了點頭，不過很好奇：“那你怎麼還會流血？”
蘭澈：？
唐今依舊專心致志地開著車：“你這行幹久了，不是會變得很寬宏嗎。怎麼還那麼容易流血。”
“……”
蘭澈面無表情地扭過脖子看著她。
又開過一個路口後，蘭澈讓唐今停車。
唐今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他的意思靠邊把車停了下來。
而在汽車熄火的那一瞬間，坐在副駕駛上的少年直接化成殘影一整個暴起朝唐今撲了過來。
捏到骨節嘎嘎作響的拳頭狠狠砸向唐今的臉。
唐今偏頭避開，眼底寫滿疑惑，顯然不明白少年這是怎麼了。
但當下的情景也容不得她去問對方了，兩人就這麼你一拳我一腳地，在狹窄的轎車空間裡打了起來。
不知過去多久，車門被砰砰敲響。
唐今的體力還是敵不過十八歲芳齡的青春少男，正狠狠被蘭澈按倒在座椅上。
他咬著牙揮拳要揍唐今，唐今只能費力抓著他的手腕攔他。
聽到砰砰砰的響聲，兩人都扭頭看過去。
車窗本就是開著的，這一扭頭，毫無阻攔地就看到了車外那件熒光綠小馬甲。
交警看著車內少年分腿緊緊坐在青年身上的場景，臉色黑沉：“幹嘛呢幹嘛呢，大庭廣眾的注意一下影響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