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
“你居然——”
居然是因為這種小事，就一副蔫頭巴腦沒精打采的樣子嗎？
唐今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體型龐大的橘皮大虎子，不等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大虎子就一巴掌把她給按進了雪地裡。
唐今從虎掌底下掙扎爬出，他已經懨懨翻過了一邊腦袋，又用後腦勺對準了她。
見他這副頹廢得不行的模樣，唐今從地上搓了個雪球凍他的鼻子，他仍舊不想理她，還煩上她了，抬起爪子捂住了耳朵，把整張臉都埋進雪裡。
唐今直接爬到他腦袋上一口啃中他的頭皮。
啃啃啃……她都快給大虎子啃完一套頭皮按摩了，大虎子也還是不理她。
她也不幹了，落回地上憤憤一推他腮幫子：“好嘛！大不了……大不了我讓其他人也哭鼻子嘛！這樣他們就不會笑你了！”
霽還是捂著耳朵不肯理她。
唐今盯了他一會，又開始往他身上爬，爬到他屁股邊上，她就一口咬上了他屁股——後邊拖著的尾巴。
“吼！”霽一個激靈從雪地裡彈了起來，原本耷拉著的耳朵尖都顫慄翹直了，他羞惱地伸著爪子去扒拉尾巴上的小毛團。
唐今卻順勢跳到雪地上，咬著他的尾巴把他往回拖，嘴裡含含糊糊：“本來我也要報復他們的，居然敢把冰原之王掛在樹上……他們要為此付出代價！”
霽最後還是被小毛團給拖回了部落裡。
唐今架好石板，直接在部落中心的大空地上開始烤肉，一番靈魂小作料撒下去，霸道濃郁的肉香強勢席捲了整個部落。
不少虎獸人聞著味道湊了過來，盯著小毛團手裡滋滋冒油的烤肉不斷咽口水。
“我用果子跟你換！”
有人率先喊出了這句話，瞬間提醒了周圍人，一時間吵吵鬧鬧說要跟唐今換肉的人多得不可思議。
唐今砰砰敲了兩下石板，站在她身後的霽張口吼了一聲，周圍立馬又安靜了下來。
唐今叉起一塊鳥蛋大小的肉給所有人看：“可以換肉，但是我的肉只有這麼多，如果大家都要換的話那每個人就只能吃這麼一小塊了。”
這哪裡夠吃啊。
當即又有人說：“我多拿一點東西，跟你多換一點肉不行嗎？”
唐今神情嚴肅：“肉都換給你了，那其他人就吃不上了啊，你不能這麼自私。”
“就是！”周圍立刻有人接話：“你不能這麼自私！”
雪季裡食物難以獲取，不是每個人都能拿出很多東西來換肉的，如果讓物資豐富的人把肉都換掉了，物資少的人可就吃不上這個肉了。
唐今見狀，又立刻道：“不過，你們也可以把自己的肉帶過來，我就在這裡現場給你們做，只收你們一點點的東西當作辛苦費怎麼樣？”
還能這樣？
可是，“一點點的東西是多少啊？”先前瞪過她又被霽吼回去的那個男虎獸人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唐今想了想，叉起石板上一塊有她腦袋大的肉：“這麼大的肉，我收你們三顆鳥蛋怎麼樣？”
男獸人眼睛一亮：“真的？”
唐今咧嘴一笑，“當然是真的！”
男獸人明顯已經心動了，不過從來沒跟人做過這種交易，他還是有些猶豫。
唐今直接叉起一小塊肉塞進他的嘴裡，下一秒，男獸人那雙黃褐色的眼睛唰地就瞪圓了。
也不需要唐今再說甚麼了，他扭頭就跑：“我現在就去拿肉！”
唐今順勢喊了一嘴：“那你跑快一點，我待會第一個就先烤你的肉！”
周圍人見狀也蠢蠢欲動起來，唐今這回可就不給他們免費試吃了，只是讓他們挨個拿東西來換，然後再給他們吃上那麼一小塊肉。
這沒吃上可還好，一旦吃上了就沒有一個虎獸人能抵抗得住這種美食誘惑。最後，石板上的烤肉全部換光了，捧著生肉來找唐今烤制的人卻擠滿了整片空地。
唐今看著面前一個個都瞪圓了眼睛巴巴望著她，顯得尤為天真的虎獸人們，興奮地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就是要自己的肉才好啊……
就是要自己的肉才會捨不得丟掉，就算吃到第一口第二口覺得有些不對也要硬撐著繼續往下吃……
唐今甚至還演了一出“不行不行要烤的肉太多了，我只有一塊石板，挨個烤的話只怕有些人到明天都吃不上肉吧”的好戲，又哄得一眾虎獸人都奉獻出了自家的炊具。
剛好嘛，自己盯著自家的炊具烤自家的肉，都不用擔心之後會分不清哪一塊肉是自己的了。
唐今就在佈滿炊具的空地上，以小北極熊的極限奔跑速度和極限爪速同時烤制起了所有的肉。
太過濃郁的肉香味，最後把整個部落裡的人都吸引過來了，就連巫都好奇地爬到樹上看了看。
見是那隻奇怪的白色小獸人在給大家烤肉而已，她也就沒有過多在意了。甚至聞著空氣裡的肉香，她還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也過去參與一下……
她在人群裡都瞧見茂了呢。正跟其他虎獸人一樣，老實巴交地坐在空地外盯著石板上的肉嘩嘩流口水。
“只差最後一步了！”
隨著唐今這句話出口，周圍坐著的、站著的、樹上掛著的虎獸人們都嚴肅了神情，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唐今這回不自己跑了，她叫了霽，爬到霽的背上讓他馱著她，然後挨個開始下猛料。
——光是爆辣口味怎麼夠了，為了讓味道足夠豐富有層次，甚麼花椒藤椒辣椒籽的那當然也得猛猛往下撒才行啊……
如風般迅速撒完最後一把青花椒，唐今一句“跑”，霽便直接馱著她逃出了部落。
身後的虎獸人們還未覺察出異樣，只是生怕自己的肉被別人給搶走了，興奮緊張而又激動地撲向自己的肉塊。
時間好似只是短短過去了一瞬。又好似過去了很久很久……
“吼——吼咳咳……吼噢噢咳、吼！！！”
總之那一天，叢林震盪，地動山搖，一聲聲被辣得嘶啞還時不時咳嗽上一聲的悲痛虎嘯傳遍了整片森林。
因為趴在霽的背上，唐今還有空回頭看看身後狂追不捨的虎群。
好幾只虎子被辣得涕淚橫流，一邊狂追還一邊朝外甩著大舌頭。
唐今哈哈哈地放肆大笑。
笑著笑著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為那些虎子跟她的距離似乎越來越近了。
或許是被辣得，或許是極度悲痛之下腎上腺素爆發了，那些虎子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還互相配合起來，走側面開始包抄他們。
霽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再次加快速度將眾人甩開，但唐今卻還是感到了一種深深的不安……
萬一……只是說萬一，要是身下這隻大老虎不頂用被他們給追上了可怎麼辦？
不行。
唐今一想到早上被虎獸人們綁起來掛在樹上的經歷就一個激靈，小小的豆豆眼霎時變得堅毅起來。
死大虎不死小熊！
唐今掐準時機在一個拐角處直接從霽的身上跳下，在雪地裡滾過兩圈蓋掉氣味再往雪裡一鑽——
毛茸茸的小熊瞬間與周圍的雪地融為一體。
激動的虎群從她面前狂奔而過，壓根沒有注意到她——也或許是因為，他們此刻的鼻子都已經被辣出來的鼻涕給堵住了，所以聞不到她的氣味吧……
總之！
小熊逃生成功！
至於霽會不會被虎群追上然後圍毆狂揍甚麼的……
哼！
關小熊甚麼事！
小熊可還沒有完全原諒他呢！
要是被追上了那也是他自己沒有用！怎麼他就沒有小熊這麼機智聰明呢哼哼哼哼……
等到虎群完全跑過，唐今熊熊祟祟地在雪地裡一路狗刨回了虎部落。
也不是所有的虎獸人都去追霽了，還有一些是留在部落裡繼續啃肉的。看他們一邊被辣得流鼻涕掉眼淚還一邊繼續啃肉，唐今邪惡咧嘴，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即便是未成年版的冰原之王，也絕不是你們可以欺負的！
天色逐漸暗下，出去狂追霽的虎獸人們陸陸續續都回來了，讓唐今感到意外的是他們還挺禮貌的，雖然生氣但也沒有去破壞霽的傢什麼的……
應該是部落的規矩吧，唐今也不是很懂。
她懂的是——其他所有的虎獸人都回來了，霽卻還是沒有回來——這說明她今天晚上可以一個人睡他的大窩了！
唐今立刻就佔據了大窩的中心位置，抱著霽儲存果乾的罐子，邊吃果乾邊蹺起毛絨小短腿瞎哼了一會沒有調子的歌，最後在果乾的酸甜芳香裡安心睡去。
睡到半夜又是一個激靈，睜開眼，那橘皮大虎子居然正咬著她的脖子。
唐今啪地甩了他一巴掌，就扭過身屁股朝天繼續呼呼睡覺了。
……一點都沒有義氣的傢伙！
霽恨恨拿她的脖子磨了會兒牙，到底也沒把她怎樣，只是把她往旁邊一擠，也趴下跟著睡了。
……
虎獸人都是比較大大咧咧的性子，平時也經常互相鬧騰，唐今跟霽給大家集體下辣椒的事件過個一兩天就沒甚麼人在意了——
甚至還有人染上辣椒癮了。
覺得那種爆辣肉排吃著雖然有些痛苦，但也是真的好吃，還拿著肉塊又來找唐今給他們做呢。
不過隨著天氣越來越冷，也慢慢沒甚麼獸人來找唐今烤肉了。
雪季裡大量的野獸或遷徙或冬眠，一貫容易獲取的漿果現在也找不著了，食物獲取的難度比平時高出太多，大家只能儘量省著些東西吃，等待熱季到來。
唐今跟著霽，一開始還是頓頓有肉吃的。
但外頭的風雪越來越大，霽出門的頻率也不得不降低了。
偏偏兩個人的食量又都很大，漸漸地，兩人的食物也開始匱乏了。
但唐今還是能吃上肉的。
天氣稍好的時候，霽還是能出門弄些食物回來，只是難以再捕捉到那些大型獵物了，只能弄些小的，而其中最常見的就是——
“啪。”
唐今沉默地看著被甩在自己面前還不停撲騰著尾巴的大魚。
霽這回是跟好幾個虎獸人一起出門的，大家一起鑿開冰層抓了不少魚，餓了一段時日霽都等不及她開鍋了，直接就在她對面先吃起了生魚片。
雪季魚的脂肪豐厚，對於急需補充能量的大老虎來說也是一種不錯的肉食了。
而唐今只是沉默。
直到霽都連續吃完三條魚了，她才終於顫抖著爪子，伸向石板上那條還在不停撲騰蹦躂的銀色長蟲。
在顫抖張開口咬到魚鱗的那一刻。
唐今兩眼一閉直接睡了過去。
砰——
無敵的冰原之王——倒下了。
霽一開始還以為她又起甚麼壞心眼了，故意沒有搭理她，可等他都快吃飽了，那灘熊餅卻還是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用爪子把她翻了兩面，她沒動靜。
他低頭用鼻子拱了拱她，她沒動靜。
他張口叼住她後脖頸把她咬起來晃了晃，她還是沒有動靜。
要不是能聽見她的呼吸聲，霽都要以為她是死掉了。
實在不懂她這是怎麼了，又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她醒，霽也不想那麼多了，邁回自己的窩裡睡覺。
睡著睡著，那橘色大老虎又突然抬起腦袋，往某灘熊的方向看了一眼。
某灘熊依舊毫無動靜。
最後，大老虎過去咬住小熊的後脖頸，把她叼回窩裡放在身邊，才又繼續睡去。
可小熊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都不見醒。
她偶爾會翻個身子證明她還沒死……可就是不睜眼睛。
霽從一開始的疑惑到後來慢慢轉變成擔憂。
她……
是要死了嗎？
除此之外霽想不到別的解釋了。
莫名地，霽有些不安，他將罐子裡剩下的蜂蜜掏出來抹在她嘴巴邊上，過了許久去看，蜂蜜都被舔掉了，可她還是沒醒。
又給她嘴裡強行塞魚，可他手臂上青筋都暴起來了，小熊的嘴巴皮都被掀起來露出猙獰的牙齦牙齒了，她也愣是不肯張開嘴吃一口魚肉。
沒法子，霽只能又去巫那裡換了些蜂蜜漿果乾來塞給她吃。
這回她倒都迷迷糊糊地吃掉了。
但就是不肯睜眼睛。
霽盤腿坐在那隻毛茸小熊面前，許久，伸手推了她一下。
快死掉的小熊身體也軟得跟要融化了似的，被他推一下還Duang地彈一下。
就是回彈的速度比較慢。
霽有一下沒一下地，又推了她很多下。
可怎麼推也還是推不醒她。
最後也不推了。
他變回獸形，把她圈了起來，低下腦袋慢慢吞吞地給她舔毛。
這回居然能把她扎扎的毛給舔順了。
可霽的鼻頭卻莫名開始發酸。
他搓了兩下腮幫子，又低頭繼續給那隻邪惡小毛團舔毛。
下輩子……
變成更強壯一些的獸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