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二一
確認姬隱是真的有喜了以後,公子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喜氣洋洋的。
皇帝得知訊息,立馬撥下了一堆補品,還派遣了兩個太醫跟穩公到公子府裡日日伺候著,就連唐今,她都給她每月多放了兩天假,讓她多陪在姬隱身邊。
而姬隱自己呢,從一開始的愕然驚喜,到日日被唐今姬衡等人當成甚麼易碎寶貝護著後,就逐漸開始無奈了。
但這份無奈裡也是含著叫人禁不住歡喜的甜的。
等到他月份大起來,行動都有些不便了的時候,唐今便直接跟姬衡請辭了,待在家裡專心陪姬隱。
姬衡太陽穴突突地跳,硃筆一揮把她的請辭書給打了回去——不過還是給她放了三月的長假,待到孩子落地後再讓她回去繼續被壓榨也不遲。
又一次退休失敗,唐今鬱悶得很,可看到自家阿兄,那點鬱悶瞬間被拋之腦後,便只顧著過去抱自家的阿兄了。
可憐姬隱本來就頂著個大肚子不甚方便,身上還得掛著她這麼一個大掛件……
終於兩月後,隨著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姬隱能輕鬆一些了。
看著襁褓裡那個皺皺巴巴的孩子,姬隱忍不住地彎唇,忍不住地笑,一扭頭,卻瞧見孩子她娘一副撇嘴嫌棄的模樣……
姬隱忍不住打她。
唐今忙把孩子抱了過去,一副慈祥老母親樣:“乖,乖,孃親最喜歡你咯,比你阿爹還喜歡你咯,真的,乖……”
雖然剛生下來時她滿滿當當的都是嫌棄——嫌棄這小不點讓她的阿兄受難,又奪走了她阿兄的關愛,但等小不點一點點長大了,會支稜著兩條小胖腿在她後邊跑了的時候,唐今就不嫌棄她了。
每每姬隱都能看見她用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在院子裡逗小孩,逗得小孩咯咯笑又唰地一下將小玩意搶走,惹得小孩大哭了,她又把小玩意往她前邊遞。
等到小孩又要去拿,她就跑,“來追孃親啊~”
砰。
姬隱面無表情地伸腿將她絆倒,把她提溜回小孩面前讓她給小孩道歉。
但這還沒算完,小孩兩歲的時候,姬隱又有了,生了個和她性子一樣沒臉沒皮還愛鬧騰的猴子精。
從此府中的日常就是她欺負大寶,二寶衝上去給姐姐報仇,結果二寶弄得灰頭土臉的,嘴巴也癟癟的不停打顫。
雖然二寶不想哭,可真被逼急了還是嘴巴一張,號啕大哭起來。
然後姐妹倆就手牽手著的,一起來找姬隱告狀。
唐今原還坐在姐妹倆的鞦韆上哈哈笑的,看到姬隱叉著腰來了,嘴裡笑聲戛然而止,轉身騎上旁邊的老黃牛欲跑,可老黃牛甩甩尾巴,紋絲不動。
於是最後就變成了兩位小祖宗騎在牛上,唐今拽著牛出門給兩位小祖宗買她們想要的玩意,直到兩位小祖宗開心了才準回家。
晚上姬隱幫她按著痠疼的肩膀,“你幹嘛總欺負她們?”
唐今哼哼兩聲,“哪就欺負她們了,這不是陪她們玩嘛……不然她們日日纏著阿兄,阿兄都沒空歇息會兒了。”
姬隱抿唇,良久,輕推了她一下。
老妻老夫的不用多說,一切便盡在這一推裡了。
唐今將他抱進懷裡,“我看她們兩個都很聰明,又有天賦,正好是一文才一武才,等到她們長大了能接我的班了,我就跟陛下請辭,帶著阿兄出門玩去。”
姬隱想了想,也覺得好,“聽聞江南地方多小吃美味,我早想去那邊學學地方上的手藝了。”
唐今眼睛一亮,“那我可就又有口福了。”
姬隱在她腮邊輕戳,“這輩子的手藝都叫你嘗去了……”
唐今笑:“可我還想嚐到下輩子,下下輩子呢。”
姬隱耳紅:“越來越會說……”
唐今吻上他頸側,“還不是因著,越來越喜歡阿兄了嘛……”
……
等到兩個小孩都考上了進士,唐今就真的毫不猶豫辭官帶著姬隱遊玩天下去了。
姬衡幾年前已經過世了,是壽終正寢走的,姬隱傷心了一段時間在唐今跟孩子們的陪伴下也漸漸走了出來。
而新帝算是唐今的學生,沒姬衡那麼大的面子能再留著唐今,何況唐今還給她留了兩個更年輕力壯的青年工,還更適合她這位野心勃勃的想要一展宏圖的新帝些。
兩人便走得尤其順利。
數十年間兩人走遍了天下,偶爾回京看看孩子,最後又回到了明州的那間小院當中。
這小院兩人時不時還是要回來住一回的,所以並沒有多麼破舊,院中除了那棵大梅樹,唐今又種上了許多姬隱喜歡的木芙蓉樹。
只是眼下正值隆冬,梅花樹鮮紅朵朵,木芙蓉花卻早已經謝盡了。
姬隱不免可惜。
唐今早也不藏著了,點點螢綠飛去,滿院木芙蓉開。
姬隱很開心,頭回問她,知道他為甚麼喜歡木芙蓉花嗎?
唐今還真不知曉。
姬隱笑:“因為那時我覺得,木芙蓉花與你很像。”
一日三變,變化無常,讓人永遠看不透她的真心。
唐今歪頭:“阿兄如今還這麼覺得嗎?”
姬隱輕搖了搖頭,“你不像花……”
“那像甚麼?”
姬隱看向天空那一朵朵一片片輕柔飄下來的雪。
從前他是不喜歡冬天的,更不喜歡雪……是自遇見她後,他才開始喜歡。
可為甚麼是雪呢?
唐今還想要問他的。
可她再問時,卻已沒有回應了。
唐今抱著他看著天空那一場溫和的風雪,不知當年他被埋在那場雪裡失去他們第一個孩子的時候,風雪是否也有這般溫柔。
只是她永遠都不會知曉了。
只是這一次,她又要將他一人留在雪裡了。
唐今帶走了那個並蒂蓮紋的荷包,將那朵已經褪色磨毛的木芙蓉絨花放入他的掌心。
願往後風雪,都待我阿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