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零二
“陛下有旨——”
一聲高呼,穿透雲霄。
圍觀百姓先是一愣,看見府衙內,京兆尹等眾人都跪了下去,也忙跟著下拜。
身穿硃紅袍的傳詔官手持聖旨,面容朗肅:
“吏部尚書鄧宏方所涉明州重案,情節惡劣,影響深遠,今敕京兆府移交案件於刑部,刑部需秉公執法,嚴審細究,於二十日內查明此案,復奏朕知。”
……
傳詔官念完聖旨後,便在兵衛們的護送下離開了。
府衙外的百姓們這才逐漸開始說話。
“好像跟戲文裡唱得不一樣?”
“沒有當場就斬啊?”
“移交刑部?這刑部又是好的還是壞的?”
“娘子不會伸不了冤吧?”
“應當不會,娘子手上證據這麼多呢……”
情節並未像戲裡的那樣發展,不少百姓有些失望,可心裡對這件案子的關注度卻也越來越高了,甚至迫切地希望這二十日早些過去,好看到這出現實版孝子告宰相的結局。
鄧宏方雖沒有被直接下獄處斬,可她的心情也絕對是輕鬆不到哪裡去的。
府衙外的圍觀百姓太多,她在堂內一直等到外頭百姓散得七七八八了才開始往外走。
唐今也剛好走到門邊,看見她過來,就停下腳步非常友好地衝她一笑。
鄧宏方冷冷掃了她一眼,眼神陰沉。
啪。
唐今當即捂著唇跌坐在地,臉一下就白了。
門口還聚著一小部分不願離去的百姓,看見這一幕當即就跳起來:“惡鬼宰相要對孝子動手了!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還有百姓生怕唐今出事,直接朝門口守衛喊:“你們快瞧,那尚書在打人呢!把唐娘子的臉都打白了!”
“是啊是啊……”
門口守衛也沒看見剛才的情況,回頭只見門內唐今確實一臉蒼白地跌坐在地,忙上前去將她扶起。
在衙門裡聽了好幾日唐今的告狀,守衛自然也是心憐敬佩唐今,厭惡鄧宏方的。
唐今柔弱站起,朝守衛,朝門外百姓們投去了感激的一眼:“多謝諸位,若非諸位相助,我、我……”
唐今哽咽:“我無勾魂使者,卻有諸位義士,何愁冤情不能昭雪?唐今在此謝過諸位義士大恩,多謝,多謝了——”
她躬身下拜。
一群只是太想看戲的百姓頓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聽著唐今的話語,又覺得她說話真是好聽,說得真是對極了!
是啊,娘子沒有勾魂使者,卻有她們啊!
想到戲中勾魂使者那威武霸氣的做派,不少人心中頓時升起一腔豪情,想著如果這惡鬼宰相最後不能受到懲罰,她們必定是不幹的!必定要再為娘子申冤!
一時間,唐今與百姓你儂我儂其樂融融。
看得一旁的鄧宏方几欲作嘔。
“巧言令色,偽善豎子矣。”
丟下冷冷一句罵,鄧宏方揮袖離去。
百姓們頓時愈發為唐今不平。
若非鄧宏方登上馬車的速度夠快,從百姓手中砸出的石子就要砸到她的身上去了。
唐今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開始思考刑部的問題。
有皇帝插手,刑部應會公正處理此事。
但就怕萬一……
“不會有萬一了。”
匆匆自嶺南趕來京城的謝晉,丟下這麼一句話給唐今後,就領著假通判石虎進宮見皇帝去了。
唐今前幾日給出的證據,已經夠證實鄧宏方確實是有罪的了。
而石虎能提供的證據,則更為細節全面。
比如她能夠證明原身母親、祖母看起來像病故、意外的死,確實都是鄧宏方所做的惡。
還有鄧宏方具體在明州搜刮的民脂民膏的數量等。
有了石虎的證言,鄧宏方就真的沒有任何翻身餘地了。
而原身母親祖母的仇,至此,也終於能報了。
……
鄧宏方案的調查進行得很是順利。
順利到讓唐今都覺得意外的程度。
不過還是發生了一個插曲。
四月十二,刑部將調查結果上奏皇帝,皇帝欲下旨判鄧宏方斬立決。
太師入宮,親求皇帝,最後鄧宏方被改為秋後處斬。
不日太師上奏乞骸骨。
似是用自己的官位換了鄧宏方的延後處斬,還有罪不及其夫郎子嗣這一寬容處理。
畢竟鄧宏方的夫郎是太師唯一的孩子,鄧宏方的兒子也是太師唯一一點的血脈了。
……
四月十五,殿試。
四月十六,金殿傳臚,唐今被點為狀元。
滿城歡慶。
打馬遊街之時,無數百姓前來為唐今慶賀,唐今不斷拱手,不斷說著多謝。
瓊林宴上,皇帝未曾親至,但給唐今跟榜眼探花各賜了幾個字。
這已算莫大殊榮了,不過……
唐今展開給自己的那張紙一瞧,表情頓時有些微妙。
探花道:“我是‘崑玉霞輝’。”
榜眼:“瑤池明珠。”
兩人看向唐今。
唐今沉默了一會,默默把手裡那張紙條給收進袖裡,然後朝兩人不太好意思地一笑。
兩人便以為是陛下寫得太誇張了,她不好意思說。
畢竟她們這個第二第三都已經是崑玉輝、瑤池珠了,她這個狀元那還得了?
唐今不好意思說出來她們也完全能理解的。
結束瓊林宴,回到公子府,唐今又拿出了那張紙條。
展開。
上面連一個字都沒有。
唐今看著這張空白紙條思索那位皇帝的用意。
總不至於是“沒話說,懶得評價”的意思吧?
不是吧……
應該不是吧?
這還沒進官場就先得罪皇帝……
可不是甚麼好事啊。
次日,唐今找稍微瞭解一點皇帝的謝晉問了一下此事。
謝晉如今也被重新封了京官,往後就留在京城了。
聽完唐今來意,謝晉不覺有甚麼,“興許陛下是想當面跟你說吧。你此次也算與陛下共謀了一件大事,陛下不會虧待於你的,莫要多心。”
唐今點頭。
聽謝晉的話,當今陛下確實是一個唯才是舉,寬宏大量的人。
“不過你還是早日從帝卿府上搬出來的好。”謝晉又加了一句,“你這沒名沒分地住在帝卿府上……陛下看著總是不喜的。”
陛下疼愛永泰帝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唐今一個女子,這麼堂而皇之地住在帝卿府上……
之前沒人注意到她也就罷了,如今她都成狀元了,全城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這事傳出去便是影響不到她,對帝卿的名聲也不好。
還有。
謝晉咳了兩聲:“你也就罷了,總得讓帝卿把瓊兒放出來吧。”
這句唐今聽懂了。
這才是謝晉真正想說的話呢。
不過她這話說得也對,眼下危險盡除,確實該搬出公子府,叫帝卿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