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
男生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戚生生攥緊揹帶，剛剛的那股子窒息感因為男生的出現而得到緩解。
她靠著杆子站直了身子，偏過頭躲開男生校服外套的摩擦。
周圍的空氣被淡淡的薄荷味侵染，戚生生忍不住多聞了兩下，但隨即感覺自己這個樣子特像個變態，便立刻收斂了表情。
戚生生掃了車廂一眼，學生模樣的人只有她和身邊這個男生，看來他也遲到了。
車輛即將到站，下車又成了個難題，她正巧被擠在了上車的位置，如果要下車就要穿過擁擠的人群，她抿了下唇，做著心理建設，急的手心都出了汗。
一旁的時忱看樣子是被戚生生的墨跡給搞煩了，他用舌尖將嘴裡的棒棒糖換了個邊，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後鬆開在拉環上的手，彷彿是嫌她礙事，抬起雙臂穿過戚生生的耳側，輕輕撥開人群，嘴裡模糊不清道：“不好意思，讓一下。”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聽過。
公交車緊接著在一中站點停穩，氣門開啟，戚生生被對方突如其來的類似環抱的動作嚇了一跳，偏過頭抬眼對上他的下巴，她看見上面有個顏色極淡的疤痕。
時忱沒有看她，見眼前有了可以出入的空隙，他收回手，側身越過戚生生走了出去。
戚生生只出神了一秒，沒有錯過這個下車的好機會，連忙跟在時忱身後，一前一後下了車。
少年手長腳長，還沒等戚生生的眼睛適應車外明媚的陽光，對方就已經快步走到了校門口。
戚生生眨了眨眼，眼睛漸漸適應亮光，看見從校門左側跑過來另一個身著藍白校服的男生，勾住少年的脖子，笑容明媚。
戚生生收回視線，聽到門口保安的催促聲，這才想起自己快要遲到了這件事，趕忙在校門關閉前跑了進去。
“我怎麼看你從公交車上下來啊？阿姨今天沒送你？”汪越問。
時忱比汪越高了半個頭，被迫歪著腦袋被對方往下扯，語氣沒有波瀾：“她睡過頭了，不想起床。”
“噗，我說呢，時小爺怎麼可能主動擠公交。”
時忱聞言眼神瞟向後面，甩開汪越這張狗皮膏藥，抽出只剩跟棍兒的棒棒糖，精準地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公交車也挺好。”
“嗯？你說甚麼？”汪越沒有聽清。
時忱斜睨了他一眼，走上臺階：“治治耳朵吧。”
-
高一18班在四樓，戚生生氣喘吁吁地跑到樓上，耳邊頓時充斥著早讀的聲音，走廊上沒有一個人，她在樓梯口歇了幾秒，這才提步從後門走進班級。
一中給每個班級都安裝了自動飲水機，就在後門口那的牆壁上，她一進去，餘光就注意到有人正在飲水機前接水，她本想繞過對方走向最裡面靠窗的座位，可是一抬眼，看清了接水之人的臉。
是那個金髮的男生！
不過……好像哪裡不太一樣。
臉是一樣的臉，可是頭髮卻變成了黑色。
戚生生詫異地瞪圓了眼，愣在後門口，直勾勾地盯著虞宋看。
虞宋感應到視線沒甚麼表情地轉過頭，二人四目相對。
“……”
“……”
戚生生嚥了口唾沫，遲疑地扭過頭看了眼前門的班牌，是18班沒錯，那為甚麼她之前沒看見對方來報道和軍訓。
“同學，你遲到了。”虞宋戴上一副黑框眼鏡，桃花眼自帶的勾人意味被削減幾分，配上乖順的黑色短髮和白皙的面板，整個人都透著矜貴自持的氣質。
和那個張揚的金髮少年彷彿是兩個人。
但聲音卻和戚生生記憶裡的一模一樣，慵懶低沉。
這句話把戚生生從愣怔里拉了出來，她眼瞳微閃，錯開了與之對視的目光，垂在褲縫邊的手不自覺握緊：“對，對不起。”
“……”
戚生生說完才自覺懊悔尷尬，她遲到跟他說對不起幹嘛？
虞宋聞言微微勾唇，抬手擰緊水杯，極淡地說了一句：“沒關係。”
因為是正式開學第一天，老師還沒進班，學生們都在說話聊天，有的還在吃早餐，所以沒人注意到後門兩人的對話。
戚生生越過他看向施映，對方似有所感，從自帶的補眠靠枕裡抬起頭，眼帶迷茫地看過來，揚起微笑招手道：“生生！”
虞宋沒有在意二人的互動，轉過身徑直往施映的方向走過去，戚生生注視著他的背影，直到對方坐在她身後的位置才移開。
戚生生直到坐下來，後背都是僵的。
這個男生是她後桌。
“你早上睡過頭了吧，我也是，剛剛才到。”施映收起靠枕，用手掌撐著頭和她說話。
戚生生嗯了聲，把書包掛在桌側，拿出文具盒和語文書擺好，端正坐好。
身上彷彿被人施了定身訣，一動也不敢動，她背挺直，離後桌有標準的一拳距離，如坐針氈。
書包裡有陳雋塞進去的包子，還能隱約聞到飄散出來的肉香，可不知為甚麼，她就是不敢拿出來。
不敢在男生眼前做任何舉動，就算對方並不在意。
施映沒有察覺到戚生生的不對勁，她轉過身手肘搭在後桌上，自來熟的主動和虞宋打招呼：“哎帥哥，之前怎麼沒見過你啊？轉校生？”
虞宋喝了口水，因為施映的落落大方而挑下眉：“復讀生。”
“你就是那個高一復讀的啊，我說呢，像你這種級別的帥哥我在初中部不可能不知道，原來是高中部的。”施映笑道，“那你算我們的學長了。”
虞宋淡淡地點點頭：“算是吧。”
戚生生翻到語文書的第一課，注意力卻不在書上，她聽著二人的對話，心跳加快。
她一直以為他是職高的學生。
“那你叫甚麼啊？我叫施映，施捨的施，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映。”施映說完，手搭在戚生生的肩膀上，“她叫戚生生，戚繼光的戚，生生，生生之謂——甚麼來著？”
施映本想裝一把，可臨到嘴邊翻了車，她看向戚生生，等著對方接過話茬。
戚生生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微微側過頭，垂眼輕聲說：“生生之謂易也。”
“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虞宋唇瓣開合，抬睫看她，“好名字。”
“！”
心臟猶如被人猛然攥在手裡，悸動難耐，戚生生指尖揉搓著書頁的邊角，聲線發緊：“謝謝。”
虞宋顯然是不記得她了，戚生生也不想他記住。
那天的清晨她太過普通，而他太過耀眼，那張二十塊錢戚生生沒有用，而是被她小心放進了新買的日記本里，變成難以言說的隱秘心事。
“你叫甚麼呀？”施映繼續問。
“虞宋，虞姬的虞，宋朝的宋。”虞宋垂眼，手上熟練地轉著自動筆，聲音無波無瀾。
虞宋……
戚生生回過頭，用筆在書的扉頁，在她名字的上方，慢慢的工工整整地寫下這兩個字。
虞宋，戚生生，毫無關係，卻出現在了同一張紙上。
直到寫完最後一筆，她抬手托起下巴，遮住施映可能會投射過來的目光，用橡皮擦極重地把那兩個字擦拭掉。
只有紙上留有的橡皮屑證明它曾經出現過。
直到語文老師走進來，眾人才從聊天轉為讀書，微風穿堂而過，將書頁吹起，沙沙聲不絕於耳。
戚生生嘴角含笑，思緒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小小的歡喜著。
她不知道為甚麼男生會和職高的那幫人混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染成金髮。
她只知道，11年的夏末，有道金色的光照進了她有些暗的生命裡，讓她第一次想要試著去改變。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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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吳雲青說過他們班應該有兩個復讀生，可現在只來了虞宋一個，另一個據說突然生了病，估計要等國慶之後才能來。
第一節課是化學課，吳雲青簡單開了個小會，就讓剛來的虞宋做了個自我介紹。
帥哥的魅力是強大的，班上的女生都在小聲討論這位高一復讀生，甚至在課後有的還圍在虞宋的桌前要□□號。
戚生生把化學書放進桌肚裡，耳朵卻下意識豎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不太登□□，如果你們有事的話，可以直接來找我。”
虞宋很有禮貌，同人說話都是帶笑的，冷靜自持落落大方，讓人舒服又不會感到尷尬，也不會讓對方覺得過於熟稔而放肆，猶如一個遊離在外的局外人。
戚生生怎麼也無法將這樣溫柔知禮的他和敲詐的小混混聯絡在一起。
聽到帥哥不玩□□，圍過來的幾個女生表情落寞一瞬，但很快就隨著虞宋後面的話開心了起來。
幾個女生中還有楊昕，她是跟著副班長陳思怡來湊熱鬧的，覺得沒意思正要離開時，瞟見程於從門外進來，她眼神一亂，當即深吸口氣走過去：“班長，陳思怡說想建個班級群，要不你起個頭？”
程於沒理由拒絕：“好啊，我晚上回去建。”
楊昕甜甜一笑：“那我們同為班幹部可以先加個好友嗎？”
程於正喝著可樂，聞言看了她一眼：“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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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映聽著身後女生們的嘰嘰喳喳，撇嘴搖搖頭，拉著戚生生出去上廁所。
一中為了節省學生的時間，在每層樓都建了一間獨立廁所，所以下課時擁堵在廁所門口的情況鮮少發生。
“小女生就是花痴。”施映從廁所出來邊洗手邊說。
戚生生垂眼：“不過虞宋確實挺帥的。”
“嗯，是不錯，但沒我男朋友帥。”
“咳咳咳——”
施映幫她順後背：“被口水嗆著了？”
“你有男朋友？！”
廁所離辦公室不遠，戚生生壓低嗓音詫異道。
施映抿嘴一笑，故作神秘地指了指前面高二所在的教學樓：“忘了告訴你，他叫陳硯達，高二文科班的，我初三就喜歡他了。”
“……”
戚生生從沒談過戀愛，她見過周圍同學早戀的樣子，但大多最後都以野蠻收場，她實在不懂這有甚麼意思。
直到她遇見了虞宋……
“有機會我帶你去找他玩。”施映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趴在欄杆上，注視著對面三層的某個教室，“他對我很好的，我想和他考進一個大學。”
“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戚生生學著她的動作，趴在旁邊，看到這個一向風風火火的女生，此時臉上露出可愛的笑容，不由得自己也跟著勾起唇角。
目光落到教室的方向，虞宋坐在窗前的位置，光影勾勒出的線條形狀是無與倫比的美好。
考上同一所大學，她也想。
作者有話說：
時忱：嘖，我真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