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物理過敏◎
自卑……
戚生生抓緊袖口處的布料，極力剋制自己的呼吸，但還是有股莫名的酸意竄上鼻頭。
對方的三言兩語就將自己說的哭了鼻子，這事怎麼想怎麼丟臉，戚生生死死咬住唇，抬眼看向程於，紅色溼潤的眼眶在頭頂燈光的照耀下泛出水色，眼睛睜的很大，圓圓的，鼻頭微紅，活像只兔子。
“和你有關係嗎？”聲音軟軟的，聽起來一點氣勢也沒有。
這個眼神彷彿鎮住了對面的少年，程於盯著她默了幾秒，忽地抿了下唇，從鼻子裡輕哼一聲：“沒意思。”
說罷轉身進了超市，一旁的男生臨走時瞥了眼戚生生，沒再說甚麼。
見人走遠，戚生生鬆了口氣，她立在原地等了一會，回想起剛剛那二人的嘲諷，不由地低下頭看著隱在寬鬆休閒褲裡的雙腿。
一陣風吹過，能大致看出雙腿的寬度，比施映的粗很多。
她沒有看太久，不一會便抬起頭，正巧這時施映拎著黑色塑膠袋從擁擠的門口擠了出來，將手裡的袋子遞給她：“給你買了一個。”
“多少錢？”戚生生開啟袋子朝裡瞧了眼，“我回去給你。”
施映扶額笑道：“客氣甚麼，我請你的，就當感謝你今天投了我一票。”
戚生生還是第一次被人請吃東西，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示感謝，總覺得不能白拿：“那我請你喝飲料吧，你想喝甚麼？”
見她真要進去買，施映連忙扯住她：“裡面那麼多人，等你出來澡堂熱水都沒了。”她勾住戚生生的胳膊，笑得很漂亮，“以後跟我不用這麼客氣，我們是朋友，請吃個麵包怎麼了。”
施映比戚生生高半個頭，跟她說話得仰起脖子，超市附近只有一盞照明用的路燈，白色的燈光很柔和，把施映的輪廓照得半明半暗，戚生生看著她，心裡暖烘烘的。
“謝謝。”她輕聲說。
“不客氣，小兔牙同學。”
——
軍訓的第一天很熱，陽光直射大地，如果在烈日下操練，一天下來絕對會暈幾個。
學校怕大家受不了，就將所有隊伍都安排到了教學樓後的陰涼地訓練。
18班的教官是個還不到二十的年輕人，總體訓練強度不高，站會軍姿就會讓大家原地休息，吳雲青自費買了兩箱水放在旁邊，一上午的時間就喝的差不多了。
“聽說最後一天要走方陣，還會打分，走的最差的一班要被通報批評。”邵鵬把帽子拿在手裡當扇子用，但效果甚微，只見他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打溼，渾身冒著熱氣，坐在施映旁邊彷彿一個人形暖氣。
施映正擦著防曬霜，聞言瞅了眼正和女同學聊得歡快的教練，嘖了兩聲：“我估計我們班最後一名沒跑了。”
“看看人家16班，一上午就休息了兩回，都開始踢正步了，我們還站軍姿呢。”邵鵬抱怨道。
18班的訓練進度確實太慢了，只有七天的時間留給他們訓練，最後一天還要比賽，這教練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戚生生用紙巾擦拭額頭的汗，餘光注意到施映光滑清爽的脖頸，心裡不由感嘆人與人的差距好大。
隨著教練結束的哨音響起，施映抓起她的胳膊就往食堂跑：“趁著高二高三還沒下課，趕緊去打飯，不然待會那隊排的，比超市搶雞蛋的隊伍都長。”
這奇奇怪怪的比喻讓原本沒甚麼精神的戚生生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一中的食堂很大，總共有三樓，一二樓是學生食堂，三樓是教師食堂，施映之前做過攻略，一樓的米線最好吃。
因為新高一的飯卡還沒製作完成，所以他們還是用的現金支付。
兩人點完米線就尋了個靠近空調的位置坐下等著，戚生生背後冒出一層細密的汗，黏在身上十分難受，她不由得站起來走到空調前。
空調的風力十足，戚生生站在風口，任由涼爽的強風吹在背上，直到汗水被蒸發殆盡她才重又回到座位。
施映皺眉看她：“你這樣確定不會生病嗎？”
沒了汗水的侵擾，戚生生現在只覺得通體舒爽，她笑著搖搖頭：“不會的。”
不一會米線就好了，兩人又吃了個滿頭大汗，在食堂蹭了會空調，直到涼快下來才啟程回到宿舍。
楊昕早已躺在了床上，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十分煩躁地翻了個身。
戚生生和施映對視一眼，沒有再繼續說話。
中午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戚生生洗了把臉就爬上了床，施映躲在被子裡偷玩她私藏的手機，也不知道在看甚麼，偶爾能聽見她壓抑的笑聲。
宿舍外走廊裡寂靜無聲，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了隔壁床上的施映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戚生生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她閉上眼睛想要逼著自己入睡，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卻感覺腦袋越來越重，昏昏沉沉的，渾身都在發熱，但她卻覺得冷。
她強撐起身子坐了起來，抬手探了下額頭。
燙的厲害。
她回想起食堂裡施映的話，不由苦笑一聲。
真的發燒了。
戚生生強忍著腦袋的沉重，她下床穿上鞋子，動作緩慢地套上軍訓服外套，沒有叫醒施映，一步一晃地走到宿舍門口。
可宿舍的門因為年代久遠，一開啟就會發出與地面摩擦的沉悶噪音，她只開啟了一道縫，屋裡就傳來了翻身的聲音。
“生生，你去哪？”施映小聲問道。
戚生生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扶住門把手，全身軟綿綿的，語氣迷糊：“施映，我好像——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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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具體怎麼到的醫務室，戚生生已經沒印象了，只記得醒過來的時候，她正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一旁吊著輸液瓶，吳雲青站在她床頭。
見她醒了，吳雲青連忙走上前問道：“你醒啦，現在感覺怎麼樣？燒退了吧？”
戚生生虛弱地搖搖頭：“沒事了，我頭已經不暈了。”
聽到這話吳雲青松了口氣，伸手將她的被角掖好，嘴上囑咐道：“流過汗千萬不能站在空調底下，冷氣一激，當然會發燒啊。”
吳雲青嘴上雖然在教育她，但手上的動作卻很溫柔，只是在不小心碰到戚生生的肩膀時，對方忽然猛地往後一縮，惹得他尷尬地收回手。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是印在腦海裡的抗拒。
戚生生縮在被子裡，垂下眼沒有反應。
她對自己剛剛的動作感到很抱歉，但卻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吳雲青直起身子沒有在意，只當戚生生是怕老師。他抓起一旁的包背上，說道：“你安心在這輸液，今天的訓練就別去了，在宿舍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說。”
“謝謝老師。”戚生生用被子遮住半張臉，鼻間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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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吳雲青走後，醫務室只剩她一個人，校醫老師在辦公室裡沒有出來，她側頭看了眼頂上的輸液瓶，還有一大半，不著急換。
燒一退，神經放鬆下來，再經過上午的折騰，整個身子尤為疲倦。戚生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醫務室不是很大，病床與病床之間用白色的簾子隔開，此時寬大的窗戶大敞，微風吹了進來，空氣中有青草的澀味，簾子在風中搖擺，感覺整個時空都慢了下來。
戚生生半眯著眼盯著隨風而動的床簾，睏意逐漸席捲，在她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門口處由遠及近地傳來男生嬉笑的聲音。
“一到物理課你就肚子疼，老孫再傻也知道你是故意的。”其中的一個聲音啞澀低沉，一聽就知道還處在變聲期，他嘲笑道，“但不學也能考及格，學霸果然天賦過人。”
“我對物理過敏不行麼。”另一個男生回道，“別他媽到老孫面前廢話。”
這個聲音和剛剛那個變聲期的公鴨嗓不同，很好聽，是獨屬於少年的清潤聲線，明朗又慵懶，戚生生遲緩地眨了眨眼，只覺得這聲音比照射進屋裡的陽光還要讓人舒服。
她有點好奇聲音的主人長甚麼樣。
但奈何睏倦戰勝了好奇心，坐起來看看的念頭只維持了兩秒。
“哎，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為你爸是物理系教授所以才不愛上物理課的？”
兩人走進醫務室，汪越將胳膊搭在時忱的肩膀上，故意說道。
“犯得著嘛，你這反抗角度太刁鑽了。”
時忱聞言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漫不經心，他甩掉胳膊上的重物，勾唇輕嗤：“跟他有甚麼關係，都說了我過敏。”
“誰信啊。”
汪越沒跟他繼續掰扯，扯著嗓子叫校醫出來：“張老師！有人肚子疼！”
張校醫聽到動靜趕忙從裡屋出來，手指豎在嘴前，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壓低嗓音斥道：“聲音小點，有人在休息呢！”
汪越聞言閉上嘴，無所謂地笑了笑，指著身後的時忱，掏出口袋裡的請假條遞過去：“老毛病，您讓他在這睡會就成。”
時忱沒接話，散漫的視線落到了最裡面的病床上，床邊擺著一雙淡藍色的運動鞋，看款式和尺碼，主人應該是個女孩子。
視線上移，被子微微聳起，白色床簾正好將女生的臉遮住了。
時忱淡淡看了一會就移開了目光，他注意到女生的手腕上套著一根黑色的髮圈，上面有皮卡丘的裝飾。
看來她也喜歡神奇寶貝。
有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