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味還挺重◎
程於因為早上過於出眾的自我介紹,被吳雲青記住了名字,導致一上午跟班級有關的雜事都安排到了他的頭上,儼然一副班長的模樣。這不第一節課剛結束,他就被吳雲青吩咐帶著幾個男生去教務處搬書了。
跟初中相比,高中的課本數量多了一倍,戚生生眼見著面前課桌上的書越堆越多,像堵牆一樣,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抽出其中的物理書,翻開飄著淡淡油墨氣味的課本,仔細看了起來。
戚生生的理科很好,尤其是物理,每次都能拿到不低的分數。文科裡政治還好點,歷史卻是她的硬傷。她早就想好了,等高二分文理的時候,選擇理科物化班。
一旁的施映顯然還沒從暑假的餘韻裡回過神來,將發到的課本一股腦塞進桌肚,抬頭見班裡沒了老師,頓時洩了力氣,偷偷摸摸從包裡掏出耳機戴上,趴在桌上開始補眠。
邵鵬是個坐不住的,掉過頭想和施映講話,卻被施映先一步嫌棄擺手,沒辦法只能轉移目標,去騷擾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戚生生。
“我叫邵鵬,你叫甚麼名字啊?”
戚生生停下筆,聲音很輕:“戚生生。”
此時屋外陽光大好,透過窗子打在女孩細膩白嫩的側臉上,柔順靈氣的杏眸泛出淺棕色的光暈,鼻子秀氣,兔牙在說話間若隱若現,可愛極了。
邵鵬一時看愣了,忘了接下來要說的話,直到後背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才回過神來罵道:“靠!誰他媽要死啊!”
他氣憤地扭過頭想看看誰這麼無聊,沒想到正對上嬉皮笑臉的程於。
“邵小胖擱這幹嘛呢,撩妹啊?”處於青春期少年獨有的啞嗓,程於坐在邵鵬的桌子上,手裡把玩著邵鵬摘下來的手錶,這才注意到他口中的這個妹。
程於眉尾一挑,語氣裡都是嘲弄:“你這口味還挺重的,找了個同類。”
這話很過分很刺耳,戚生生手中滑動的筆尖用力一頓,在書本上留下深深的墨跡。
她抬頭看了眼男生惡劣的微笑,甚麼話也沒說,淡淡收回視線。
邵鵬被程於刺得臉色通紅,原本伶牙俐齒的他說話都開始結巴:“你,你別胡說,我才沒有……”
“沒有甚麼?說清楚啊。”程於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晦暗,和在吳雲青面前簡直是兩個人,“高中又被分到一班,我警告你,最好老實點,不然有你受的。”
邵鵬無聲嚥了口唾沫,沒有說話,但脖後的冷汗卻出賣了他。
程於威脅完,臨走時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垂頭看書的戚生生,十分輕佻地吹了個口哨。
周圍的同學彷彿很忌憚程於,冷眼看完這場鬧劇,直到人走了才繼續談笑說話。邵鵬撿起被扔在地上的手錶,一上午過去都沒有再掉過頭。
施映是在放學鈴打響之前醒的,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不會正式上新課,班主任也在忙開學的事宜,她一覺睡得很踏實。
轉頭注意到戚生生臉色白的難看,皺眉問道:“生生,你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戚生生扯起嘴角,弱弱地搖搖頭,正巧這時放學鈴打響,施映笑了笑,“沒事就好,放學了,我們走吧。”
“嗯。”
八月末,在今陽的第一天並不如戚生生想象中的美好,她坐在回去的公交上,眼睛看向窗外,汽車路過職高的大門時,她忽地坐直了身子,直到視線範圍裡再也尋不見那紅色的大門,她才垂下眼。
那抹金髮像刻在了她的腦海裡,怎麼也揮不掉。那包煙也不知道夠不夠抵他輸掉的那個賭。
新高一要進行為期一週的軍訓,學校要求所有學生都必須住校,直到軍訓結束走讀生才能回家。
中午收拾行李的時候,陳雋問起她在新學校怎麼樣,戚生生眉眼低順,只挑好的說:“學校很漂亮,老師也很好,同桌是個很熱情的人。”
陳雋狀似不經意道:“你們班主任男的女的?”
戚生生正在疊衣服的動作停了兩秒,隨後輕聲說:“男的,剛畢業,教化學的,看起來很斯文。”
“那才二十多歲吧。”陳雋笑了下,“也挺好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很負責。”
戚生生嗯了聲,“今晚開始我就在學校住了,要等下週才能回來。”
“知道了,把錢裝好,缺甚麼就現買,或者給我打電話,我送過去。”
“好。”
下午大家拖著大包小包走進班級,吳雲青按照早上報道的順序分了宿舍,戚生生和施映順利地住在了一塊,除了她倆還有班上的另一個女生,三個人住在四人間,剩下的那個床鋪自然而然的成了行李擺放處。
女生叫楊昕,長髮及腰,長相和豔麗的施映完全不同,屬於清純掛的那種,說話時也是細聲細語,把行李箱搬到三樓的過程中嘴裡一直哎喲個不停,聽得施映直皺眉。
開啟宿舍門,楊昕一進去就捏住了鼻子。
“咳咳,這裡面好多灰塵。”她轉過身看向戚生生二人,甕聲說,“我有哮喘,不能接觸粉塵,能不能請你們打掃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我做不了衛生。
戚生生沒覺得甚麼,倒是施映走進去誇張地吸了吸鼻子,蹙起眉頭,有些陰陽怪氣:“哎呀,你鼻子可真靈,我一點也聞不到呢。”說完扭頭朝著戚生生眨眨眼,“生生,你聞到了嗎?”
見施映這幅鬼靈精的模樣,戚生生無奈順著她搖了搖頭。
楊昕扯了下嘴角,乾笑:“是嗎,真羨慕你們,不像我有點灰塵就難受。”
施映聽到這話對著戚生生翻了個白眼,她把行李拉進宿舍,還順手把戚生生的箱子也拖了進來,接著二人就開始打掃起來。
鋪好床鋪收拾完畢,她們鎖上門朝食堂走去,軍訓明早七點半開始,今晚就開始上晚自習了。
從食堂回來,只見教室門口堆著軍訓的服裝,眾人按照先前提供的尺碼依次領了衣服。
程於是發衣服的人,輪到戚生生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眼尺碼,鼻子裡發出意味不明的哼笑。
戚生生眸光微閃,接過衣服沒有看他。
晚上只有吳雲青在班級看班,見大家都在預習新課,他尋了最後一節課來選班幹部。
程於果不其然成了班長,副班長給了另一個幫他做過事的女生,其他班幹吳雲青採取自我推薦制,然後讓同學投票選舉。
戚生生不想當班幹,所以全程沒有舉過手,倒是施映對文藝委員這個職務很感興趣,一直極力的推薦自己:“我是舞蹈生,練了十幾年的芭蕾,還會唱歌,如果我成為文藝委員,我一定會盡心履行我的職責。”
一番演講說完,班上響起掌聲,但大多都來自男生。本以為這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了,沒想到楊昕也要參選。
“我從小學就開始學習古箏,在市裡的比賽上還拿過金獎,我覺得我比施映同學更有資格當選文藝委員。”楊昕說完看了眼施映。
吳雲青很滿意大家的積極,在黑板上寫上二人的名字,讓同學們將名字寫在紙條上,誰得的票多就給誰。
施映本以為勝券在握,沒想到最後唱票結束,她竟然比楊昕少了兩票。
“好了,文藝委員就由楊昕同學擔任。”吳雲青宣佈結果。
施映不服氣地坐下,盯著楊昕的後腦勺:“她故意的吧。”
“別難受了。”戚生生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能捏了捏她的胳膊,“在我心裡,我覺得芭蕾更好看。”
施映聞言撅起嘴,抱住她:“還是生生好,這幫沒眼光的。”
選完班幹部,各科的課代表人選都留給了任課老師自己決定,升入高中後的第一個晚自習就結束了。
回宿舍的路上,施映拉著戚生生非要去超市買點零食回去:“一中超市裡那個巧克力麵包特別出名,外面買不到的,我請你吃。”
戚生生晚飯時在食堂吃了不少,現在還不餓,但架不住施映的熱情,只能在超市門口等她。
這個時間正是各個年級段晚自習結束的時候,超市裡人流擁擠,其間還有不少穿著初中校服的學生。
晚風微涼,戚生生牆角邊移動了幾步,想轉過身背對著風時,肩膀和一個人撞了一下。
她立即道歉:“對不起。”
那人卻沒有說話,在她面前立住腳,戚生生抬眼看過去,竟是班長程於。
光線昏暗,她看不清程於的神色,只聽到對方語氣微冷,聲音帶著譏笑:“我說誰肩膀這麼厚實呢,原來是邵鵬的小同類啊。”
場面安靜了幾秒,空氣有些許凝滯。
戚生生表情微斂,垂在褲縫旁的手不自覺握緊。
她不清楚自己哪裡得罪了他,一天裡遭到了兩次莫名其妙的惡意。
站在程於旁邊的高個男生聞言上下打量了一眼戚生生,胳膊搭在程於肩上,嗤笑道:“你們班的?”
“是啊,和施映是同桌。”
“施映的同桌?”那個男生怪笑一聲,對著戚生生說,“哎同學,你坐在施映旁邊不難受嗎?”
戚生生眉頭皺起,不懂他這是甚麼意思。
“你不覺得自卑嗎?”
男生說完更加肆無忌憚的發出笑聲,連帶著程於盯著戚生生的視線都不自覺染上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