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 燕斐然跟團隊開了一下午會,確定了發專輯的計劃日程。新專輯名字他挑了一個《流火》,又自己想了一個《行於途》, 暫定下來。
關於專輯的封面和內頁、宣傳圖拍攝, 共同確定了一直以來合作的攝影團隊, 敲定了種種細節。
再抬頭時,窗外已是夜幕低垂。
燕斐然看了一眼手機。半個小時前, 盛錦給他發了一條訊息:我回來了,在辦公室等你。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崔小茹頭也不抬,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說:“去吧。”
夏路跟著他出來, 問:“然哥,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上樓。”
看著電梯往上走的數字,夏路心頭狐疑:老闆這是去找大老闆了?不管了不管了, 大人物的事情,他不懂。
燦影如今已不單單只是一家娛樂公司,不再晝夜不分, 有了相對固定的上班時間。但在娛樂圈這個高壓環境下, 此刻仍有很多人的工位上燈火通明,正在電腦前奮戰。
燕斐然經過外面的辦公區,走到盛錦的辦公室外, 沒有敲門, “砰!”地一聲推開。
聽見聲音, 盛錦從電腦後抬起頭來, 摘下金絲眼鏡站起身子, 問:“然然,你吃過晚飯了嗎?”
為了送奶奶回去小鎮,來回一趟七八個小時,他正在處理下午積壓的工作。
燕斐然冷冷一笑,道:“盛錦,你別在我面前裝聾作啞!”
盛錦快步朝著他走去,分辨道:“在路上我問過奶奶了,我根本沒有派人去過。”
他見著燕斐然的情緒有些奇怪,便留了個心眼。而且這事兒,多半跟忽然出現在京裡的奶奶有關。
奶奶從不會干涉燕斐然的事情,這是頭一回連電話都不打就突然出現,背後必定有古怪。
果然旁敲側擊之下,盛錦在奶奶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拿話安撫住了奶奶後,他就知道回來會面臨燕斐然的暴怒。
“你還有臉問奶奶?”燕斐然半點不信,揚聲道:“那個詹助理,不是你下屬?你就別在這裡跟我叫屈,自己做下的事,心頭有數!”
“我真沒有。”盛錦解釋:“我明明知道你怕奶奶擔心,這樣做對我有甚麼好處?不是更讓你生氣嗎?”
燕斐然冷哼一聲,道:“盛總身上長了八百個心眼,我怎麼知道你圖甚麼?”
“行,你說這事兒和你沒關係,把詹助理找來,我們當場對質。”
盛錦臉色發苦,道:“我在回來路上就給他打電話,手機關機。已經讓人去找了,至今還沒有訊息。”
“呵。”
怒火如冷焰一般,在燕斐然眼底熊熊燃燒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睛裡猶如藏了淬過火的刀子。他一字一句道:“盛錦,我一直在給你機會。”
“我知道。”盛錦朝著他伸出雙臂,“然然,你相信我。”
燕斐然拍掉他的手,笑意傷痛。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你明明是聽見安蘇洞裡有我這號人才來尋,卻偽裝成一場邂逅。”
“我想幫你,沒日沒夜的練習、出道、跑通告。”那是兩人最艱難的時光,卻也是並肩走過的甜蜜歲月。
“而你呢?”燕斐然顫聲質問:“在你眼裡,工作永遠排在第一位。”
“上一次,週末陪我回去看望奶奶,我還以為你終於學會放下工作。結果……”燕斐然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你不過是圖個樂子!”
“然然,我不是!你這麼優秀,我怕配不上你。”盛錦伸手去拉他,語氣懇切:“我想要變得足夠強,才能和你一起站在巔峰。”
燕斐然再次拍開他的手,眼尾微微發紅,精緻的容顏和略長的黑髮,令他看起來如同精緻的瓷娃娃一般易碎。
“是嗎?”
他的眼角隱約泛起淚意,“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五年前,我又怎麼會跳車?!”
“然然!”
盛錦一把將人拽到自己懷裡,心疼地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拍著燕斐然的後背說:“過去了,都過去了。不想了,啊?”
“傷害你的人,我都讓他們付出了代價。”想到害過燕斐然的人,盛錦神情陰鷙。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這件事。
燕斐然從他懷裡掙脫,恨聲道:“付出了代價,傷害就不存在了嗎?”別的不提,單說因為跳車而受到的腰傷,他這輩子都不能拍打戲。
“盛錦,我沒辦法原諒你。”說完,他摔門離開。
盛錦保持著原樣站著,懷裡尚有餘溫,如今卻只得空氣。
往事會隨著時間推移,卻終於淬鍊成了最傷人的利刃。一旦從歲月的煙塵裡浮現,就扎得他體無完膚,一寸寸凌遲著他的心。
燕斐然快步經過辦公區,坐了電梯直抵停車場,把自己摔到駕駛位上,閉著雙目一動不動。
盛錦的辦公室隔音,卻擋不住燕斐然的怒意。
外面辦公區的人聽不見具體內容,卻能知道是在爭執。又見燕斐然冷著臉大步流星離開,一干人等噤若寒蟬。
燕斐然和盛錦不和的傳言,再次悄然流傳開來。
詹助理看著手機上不停跳動著的公司小群訊息,臉色很不好。他截了幾張圖發給方旭,問:你的目的達到了,答應我的事情呢?
方旭很快回復:你放心,明天就有人跟你聯絡。我都安排好了,你爸能接受全世界最好的治療,出國和治療費用跟當初說的一樣,我全包了。
詹助理深深吸了口氣,將手機“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提起筆電狠狠地往地上摜去。
看著螢幕摔得四分五裂,心頭的惡氣也沒減少半分。
背叛老闆的滋味,比想象中更加難受。
就連他自己,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做出這樣的事。
為了父親的病,他也只好豁出去。相應的,這輩子他都沒辦法回國發展,葬送了大好前途。
身為助理,他太清楚盛錦的手段。
盛錦,絕不是外界評說的溫潤君子。他有底線,不屑於那些見不得光的隱私手段。但惹到了他的逆鱗,就一定會付出代價。
而燕斐然,就是盛錦的逆鱗。
假裝被盛錦所派去燕斐然奶奶這件事,本身並不高明。盛錦稍微一查,就能知道前因後果。
但方旭所要的,並不是讓詹助理長期冒充下去,只是挑撥離間燕斐然和盛錦的關係。
方旭並不覺得自己做得有甚麼不對。
如果他倆沒有間隙,他的挑撥又怎麼會起作用呢?
燕斐然在家裡關了幾天,讓周琴琴給他辦了一張新的電話卡。上面除了工作團隊,他沒有存其他任何人的號碼,包括盛錦。
兩人好不容易和緩下來的關係,直接降到了冰點。
拍完專輯封面,燕斐然又搬去錄音棚裡住了幾天,親自盯著每一首歌的後期製作。聽完成品後,又把積壓的通告給處理完,就飛到鐘錶之國的雪山底下,進組拍戲。
崔小茹不放心他,讓夏路和周琴琴兩人都跟了來。
從還未完全入冬的華國,陡然來到平均氣溫為零下的雪山,周琴琴給燕斐然準備了好幾件厚實的羽絨服,把他給裹得嚴嚴實實。
他身形頎長,哪怕是裹成了球,一眼望去也比當地人的體型小上一兩圈。
帽子周圍一圈白色的長長絨毛被風一吹,越發將他一張臉淹沒其中,只露出一雙冷冽醉人的黑色眼眸。纖長濃密的睫毛,在他眼底投出一片美麗的陰影。
“噢!天哪!”
一名穿著鵝黃色羽絨服的金髮男子朝著他走過來,誇張地向天空伸展著雙臂,用英語感慨道:“太漂亮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人!”
他五官立體英挺,笑容燦爛而明朗。在這有些陰鬱的天氣裡,是如同陽光一般熱情的存在。
彷彿只要有他在,就能驅散陰霾。
燕斐然見過他,在電影螢幕裡,是一名小有名氣的男演員。為了金珙桐獎,安朋這次在另一名男主角的人選上,沒有挑選一張白紙的新人。
“你一定是安導常常提起的燕斐然吧!”他走上前,給了燕斐然一個極其熱情的擁抱,說:“太神奇了!一位美麗又神秘的東方男人。”
“他們描述得都太含蓄了,”擁抱之後,他攤了攤手說:“燕,你比照片和影片裡更美!”
面對如此直白又大膽的熱情,燕斐然頗有些不適應。
他雖然從小就被人誇讚好相貌,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中所長大。出道後,更是坐擁幾千萬粉絲,每天都會收到各種表白。
但是,這樣毫不掩飾的稱讚,卻是頭一回。
和金髮男子的熱情相比,燕斐然只是點了點頭,顯得格外的冷漠。
不過,對方顯然並不介意,拉著燕斐然往裡面邊走邊說:“燕,自我介紹一下,安德烈·勞頓,你可以叫我安迪。”
拍攝營地裡,不斷有人扛著器材來來去去,為接下來的拍攝忙碌準備。見到燕斐然的外國人不免多看他幾眼,來自華國的工作人員卻都是認識他的,紛紛打著招呼。
安朋鑽出了帳篷,見到兩人並肩走來,搓了搓手說:“快進來,外面冷!”
進了帳篷,一杯暖洋洋的紅茶下肚,燕斐然覺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裡面暖氣燒得足,他脫了羽絨服,取掉圍巾。
安德烈望著他,手裡捧著咖啡都忘了喝,不斷感嘆:“太美了,燕,你太美了!”
燕斐然裹著羽絨服的時候已經足夠令人驚豔,現在露出全貌,更是讓他挪不開眼。安德烈沒有別的意思,純粹是折服於這份上帝的傑作之下。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20-2022-07-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