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徵晚上回家路過菜市場, 都騎過去挺遠了,心裡裝著事兒, 還是沒忍住又騎了回來,照著尹樓發的配料挨個買了。
去接越小晴放學,拎著她的書包把她抱上車之後,越徵忍不住說:“哥今天晚上給你做頓好的。”
越小晴聞言一把摟住了他的腰:“皇兄,你又要做甚麼魔鬼飯加害於我。”
越徵拍了她胳膊一下,樂了:“這回肯定不魔鬼, 頂級配方,高階食材,五星級大廚你親哥,絕對沒問題。”
到家後越小晴去寫作業, 越徵仔仔細細地按照尹樓發的步驟操作, 鼓搗了快一個半小時, 終於做出來了。
看著眼前的成品越徵自個兒都沒忍住笑了。操,這玩意兒確定跟他中午吃的是同一堆東西做出來的嗎。
越徵鼓起勇氣嚐了口, 美味等級要是不和中午那頓飯比的話, 能標到“還行”, 要是一比, 他可能做了一盤屎出來。
他底氣有點不足地喊:“小晴!吃飯了!”
“來啦!”越小晴噔噔噔跑出來, “快讓我看看,哥你做出甚麼東西了!”
越徵咳了聲, 把一盤“還行”的菜端了上來。
越小晴對她哥色香味啥也沒有的菜習以為常,藝高人膽大地夾了一大筷子,塞嘴裡了。
越徵有點緊張地看著她。
越小晴仔細地嚼著,嚥下去之後看著越徵,半天, 豎起一個大拇指,妹式震驚:“哥!你居然能做出這麼好吃的東西!而且還沒糊!還不齁鹹!你在哪學的?快!我要給他們發獎狀!”
越徵心裡一鬆,又一緊,隨口說:“電視上教的。”
越小晴邊吃邊說:“甚麼頻道,這個廚師一定特別厲害,連我皇兄都能教會,真滴牛!”
越徵沉默地吃飯,覺得她這個獎狀發不出去了。
日子裡沒有新鮮事兒,時間就跟剎不住車了似的,一眨眼就過去了。
生日對越徵來說沒甚麼特別的,他正兒八經三十一了,別的就沒了,所以當早上醒來看見微信一大串尹樓的未讀訊息時他是震驚的。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最新的一條,是一張照片,一隻特別漂亮的手拿著三隻灰兔子,背景越徵認得,是尹樓的床,手他更認得,除了尹樓沒人手能這麼好看。
他蒙圈了,往上扒拉了幾下,是一堆語音和照片,他沒細看,直接劃拉到最上面,劃了老半天才到頂,他揉著眼睛坐起來,這才覺得自個兒醒了。
最上面是唯一的一行字。
-越哥,生日快樂,
越徵搖搖頭,揉著腦袋笑了。大早上的,不睡覺發這個。
這句話後面是幾條語音,越徵點開第一個,尹樓低沉性感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每次聽見他的聲音越徵都會有種長得好看的人說話必好聽的感覺。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越徵是全程笑著聽完的,心道小尹子唱歌還挺好聽。他又點開下面一條語音。
“越哥,生日快樂,我……為了你的生日想了很多,我不知道送你甚麼你會高興,我想把開發區的房子送給你,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要,我問了我的學生,他們說送車送手錶送球鞋……你更不可能要……我一直以為我甚麼都懂,但我卻笨的連你真正喜歡甚麼都想不出。”
“越哥,我不瞭解你,因為我太自私,我從沒從你的角度考慮過問題,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甚麼都沒給過你,我習慣了索取,你因為愛我從沒拒絕過我,但我卻糟踐了你的真心,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可以隨時結束的遊戲……我是混賬,我該死,我就是缺心眼兒。”
“這段時間我……反省了自己,我配不上這麼好的你,我甚至沒有一個完整健康的人格。”
“但我會努力,努力學習,學習做一個正常的人,學習正常人的交流方式、戀愛的方式,我會拼盡全力,變成一個可以和你並肩的人。”
越徵聽完這段語音,想笑,但是眼底又酸又熱,心情複雜的看著窗外。
尹樓在成長,他替他高興,但除了這個他也沒別的能做的了,尹樓真正意識到愛情是甚麼的時候,可能已經不喜歡他了,不過也好,越徵笑了聲,心裡有自己都沒發現的苦。
教會了這個小王八蛋怎麼喜歡別人,也不枉自個兒那麼深刻地稀罕他一回。
他點開第二條語音,兩條時間相隔有些長,說出上面那些話,尹樓應該也平復了很長時間。
“越哥,你的生日,我們應該高興一點,我還是太笨,最後問了蔣聽皓,他說愛情就是要給對方自己的真心,我想我的錢是我身上最沒有價值的東西了,我……給你唱首歌吧,你以前總說你喜歡粵語歌,我最近一直在學,越哥,你唱歌特別好聽,我特別喜歡聽。”
越徵趕緊點開下一條,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期待。尹樓從來沒給他唱過歌,可能是知識分子的矜持,剛才的生日歌普普通通,但他聲音太好聽了,再普通的歌都有了自己的風格。
尹樓的聲音有點不好意思。
“越哥,我不告訴你歌名,你自己猜一下。咳……”
伴奏的聲音一響越徵就猜出這首歌了,挺老的粵語歌,他萬萬沒想到尹樓會選這首,他以前在家裡哼過,說喜歡這個調兒,但和尹樓的風格怎麼看都不是一掛的。
尹樓唱的很認真,也很好聽,他甚至能想象出尹樓俊朗的臉上有幾分不好意思,但眼底唇角都帶著笑的模樣。
“跟著你依著你牽著你,雖則帶點不羈,但為愛共情的滋味……柔情全部為你,豪情全為了你,狂情全為你起,哎呀哎呀哎呀親親你,我今天今天痴醉地,完全因你,我懶分是與非……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得到你,我今宵今宵不顧忌,完全將我,無求奉獻給你……”
越徵是全程笑著聽完的,真的很好聽,尹樓唱歌的水平和他做飯不相上下,而且他唱的很開心,語調都是揚著的,讓聽著的人不自覺跟著他一起心情起飛。
越徵迫不及待地點開了下一條。
“越哥,別笑話我,我學的不好,我從來沒給別人唱過歌,這是第一次,應該……還可以吧。”
“相當可以啊。”越徵邊樂邊說。
下面是一張圖片,依舊沒有人,但越徵還是認得尹樓的手,拿著一大桶爆米花,和一張電影票,座位旁邊還放了只灰兔子。
“越哥,我去看了場電影,帶著兔子,兔子太髒了,我洗了很久也沒洗乾淨,我不想讓別人洗,但我洗不乾淨。我學了織毛衣,給它織了件小裙子,越哥,秋天的時候我給你織一副手套吧。”
“電影挺好看的,我其實也沒去過電影院看電影,後面的熊孩子一直踢我座位,旁邊的女人總看我,我都買了前後左右的位置了,他們還亂坐。”
“越哥,有機會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帶上小晴,我們三個看一場,我們兩個看一場。”
越徵心裡發酸。看電影嗎,曾經他和尹樓說過的話,現在再聽,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下面是一張照片,尹樓的手捏著兔子的一隻爪子,和散場的電影螢幕合了張影。
越徵嘴角是翹著的,但是鼻尖是酸的。
“越哥,我又去了許願樹那裡,蔣聽皓把樹買下來了,漲了價,我花了88買了紅布條和銅錢,許了個願。”
照片上依舊只有手出境,瘦金體立在紅布上,卻帶了幾分柔軟——“越徵,越小晴,一生順遂,平安無憂”。
越徵安靜地看著這張照片,半晌,揉了揉鼻子。
沒有他,願望裡沒有尹樓。
“越哥,我希望你和小晴可以一直好好的,你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人,我會一直愛你們。”
越徵往下滑,是酒店的照片,麵館的照片,那頭曾經合照的石獅子的照片……照片裡只有一隻手,擺出各種形狀,半顆心,比心,比耶……
尹樓把他們去過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和那個兔子玩偶一起。
下面的一段語音讓越徵樂了出來。
照片是尹樓拿著三隻差不多的兔子玩偶,給最舊的兔子臉上p了眼淚。
“越哥,打氣球好難,我買了兩百多塊的機會也沒打下一個玩偶,老闆最後送了我兩個。”
“缺心眼兒的,兩百塊錢幹甚麼不好,”越徵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你越哥的技術哪那麼容易學,嘖。”
尹樓又去了他們買過衣服的店,只是進去看,甚麼都沒買。
“越哥,我知道我現在給你買衣服你也不會要,但我覺得,我們以後一定還會一起來這裡。”
最後回歸那張尹樓臥室的照片,三隻兔子放在床頭,和尹樓比半顆心的手勢。
越徵認認真真地從頭看到尾,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心裡酸酸漲漲的,想笑又想哭。
確實,如果尹樓真的送他一堆東西,他甚麼都不能要,但尹樓沒有,他用心地走過了他們的回憶,給他唱從沒給別人唱過的歌,和他道歉,和他許諾……越徵承認,某一瞬間他心動了,但也只是心動,他比任何人都現實,都明白眼前這個逐漸變好的尹樓不是他能留住的。
只是幾個月,或許再過幾個月他就不喜歡了,還是那句話,現在冷靜下來,到時候他就可以平平淡淡地接受尹樓從他的生活裡消失的事實了。
手機忽然響起來,越徵下意識按下接聽,尹樓愉快的聲音從聽筒傳出。“越哥,你果然在看,生日快樂!”
越徵頓了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點兒,“啊,謝謝了。”
尹樓特別高興,聲音都揚著,語調輕快地說:“我給你做了塊小生日蛋糕,忘記拍照了。”
越徵摸了摸褲兜,煙沒了,“然後呢?”
尹樓說:“我替你吃了,太小了,兩口就沒了,還沒拍照呢。”
越徵笑罵:“你可真會來事兒。”
尹樓也笑了,輕聲說:“越哥,上班前煮個雞蛋吧。”
越徵靠在牆上,也是笑著的:“我要不要再買根香腸,拿個一百分甚麼的。”
尹樓笑得特別開心,“行,一百分。”
越徵跟著他笑,一個三十了,一個三十一了,笑得像兩個傻子。
笑到最後兩個人都沉默了,
半晌,尹樓問:“越哥,我唱的還行嗎,沒你的好聽。”
越徵頓了頓,嗓音沙啞:“挺好聽的。”
他以為尹樓會藉此提出甚麼,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滿足地笑了笑,“越哥,祝你生日快樂,真的,一年了,我還是希望你能快樂。”
越徵狠狠按了按眼角,吸了口氣,“謝了。”
然後兩個人都頓住,聽筒裡只有對方的呼吸聲,沒人說話,卻也沒人掛電話。
“哥!你起沒起啊!”越小晴的喊聲驚醒兩個人。
尹樓打破沉默,溫柔地說:“越哥,吃飯吧,再見。”
越徵嗯了聲,嗓子發緊,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