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籤的。”
霍西沉從外面走進來,將食盒放在桌子上,坐下,去牽她的手。
姜時予下意識的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看著他,臉上依舊帶著笑意,眼神卻空洞得驚人,就像是被抽乾了靈魂,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軀殼。
“是嗎?挺好的。
霍先生終於如願以償了。”
“時予。”
他心疼的要去抱她,被她一巴掌拍開了手臂,她壓抑的情緒終於開始一點點崩潰,瓦解,她紅著眼,“你別碰我,別碰我。
讓我冷靜一下。”
“時予,你……”
“走開!”
她終於歇斯底里的哭喊出聲,“霍西沉,你放過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好不好!”
姜時予淚流滿面的看著他,心疼得無法自控,她的心就像是被人徒手撕裂了一般,血淋淋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疼到幾乎窒息。
“我不配當你們霍家的人,我身體髒了,我的肚子也髒了,你走吧。”
霍西沉站在病床邊,手還落在半空中,他第一次覺得如此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的人。
“我就在旁邊守著你,你別動了好不好,小心傷口。”
他說話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輕柔,是姜時予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卑微,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她就處於弱勢的那一方。
一直到現在,角色慢慢調換。
她卻感覺不到絲毫開心。
姜時予也知道,孩子掉了不能怪他,與他沒有太多直接的關係,甚至她也知道站在霍家的角度來說,他們並沒有任何錯。
可是……
她做不到不怨,不怒,不恨!
如果上一次的分手她能夠決然一點,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如果霍先生希望我能好好養傷,就請你從我眼前消失。”
霍西沉還要說甚麼,姜時予已經翻轉身體,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覆蓋在小腹上,那裡空洞洞的,再也沒有了生命的存在,就在今天早晨,她還感受到了胎動。
感覺到了那個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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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蓬勃的生長著。
幾個小時之後。
一切戛然而止。
看著姜時予的背影,霍西沉深吸了一口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等你需要我的時候叫我一聲,我隨時進來陪你。”
他轉身朝外面走去,門開啟的那一瞬,他又說道:“時予,為了救你,我只能這麼做。”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姜時予笑了笑,“是隻能這麼做,還是霍先生只選擇了這麼做?”
霍西沉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澀,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如何說。
是的。
他還有第二種選擇,就是讓她活生生的經歷一次痛不欲生的手術,可是比起讓她痛,他寧願犧牲掉一個不是他孩子的胎兒。
他本能的選擇了第二種。
“孩子……還會有的。”
姜時予笑了笑,“如果不會有了呢?”
她身體從小就不是那麼好,再加上繼母的故意苛待,小時候的她曾經掉進冰封的湖水裡,泡了足足一個多小時。
要不是路人把她救起來她恐怕早已經沒命了。
雖然她是撿回來了一條命,可是她的身體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比常人要弱許多。
後來她當了醫生之後才知道自己的子宮有多脆弱,甚至她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懷不了孕了,那次懷孕後,她不僅是因為弟弟,也因為自己的身體原因,對這個孩子的到來又愛又恨。
後來因為骨肉之間的牽絆漸深,恨逐漸消弭,愛,越來越深。
這個孩子掉了之後。
她不知道這輩子自己還有沒有再做母親的機會。
並不是一定要有孩子這一生才完整,只是,她喜歡孩子,也愛他,沒有孩子始終是個遺憾。
而霍家這麼大的家族,又怎麼會允許霍西沉沒有後人。
她和他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行捆綁在一起,只會落得傷痕累累的結果。
她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不能強求,那就別再求了。
“我無所謂,我只想要你。”
姜時予輕輕的彎了彎唇,“你無所謂,可是你的家人呢?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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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無所謂嗎?”
霍西沉轉過身來,看著姜時予,他眼眸里布滿了血絲,“對不起。”
“但是,你知道的,我原本就是個孤兒,在這個世界上我現在在乎的,只有你。你好好休息,等你心情平復了我再進來看你。
我就在外面,桌子上的粥你記得喝,我親手燉的。”
他開門出去。
門關上後,姜時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咬著牙痛哭出聲。
“對不起,寶寶,對不起,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霍西沉靠在門框上,聽到裡面傳出來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心如刀割,是他沒用,沒有保護好她。
是他的錯。
霍西沉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
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冷著臉教育霍西沉的父親,“你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你兒子為了一個女人一直消沉下去嗎?
你這個當父親以前沒盡到責任,現在還想這麼得過且過?
他為了個女人都把自己折騰成甚麼樣子了?你給我把他叫回來,整日守在醫院裡,像甚麼話!
那女人就是個禍害,還不如被車給撞死了,她要是不見西沉,難不成西沉還要在那守到她肯見她為止?
這個世界上多的是女人,怎麼就非他不可了!”
霍父有些無奈的扯了扯嘴角,老太太從年輕的時候就厲害,老了脾氣越發見長。
她要是認定的事情,幾乎沒有人能夠改變她的想法。
當年,他也吃過不少苦,被罵過很多次。
霍西沉不見的那幾年,老太太幾乎沒個月都要上門去鬧幾場,後來慢慢的才消停。
“老太太,這是他們小年輕的事情,我們也不好插手,他既然喜歡姜醫生,姜醫生現在肚子的孩子也沒了,我倒是覺得沒甚麼問題。
西沉以前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閤家團聚,也實在沒必要過分苛責。
再說了,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兩情相悅的人實在不容易。”
老太太冷笑一聲。
“不容易?我看你倒是容易的很!我女兒走了之後,你不是馬上就娶了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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