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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2022-10-03 作者:胖咪子

 ◎談◎

 擔憂是真擔憂啊,夏和易連做夢都在揮舞著拳腳護衛武寧王,夢裡她武功蓋世,打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百萬雄師在她面前壓根兒不值一提,敵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不知道誰在她旁邊十分著急地嚎了一嗓子“姑娘,王爺回來了!”

 夏和易一個猛子往下栽去,手撐了一把窗沿好歹止住了砸個滿眼星的趨勢,手抹了一手夜雨,冰冰涼,瞬間就清醒了。

 她探長脖子從視窗往下張望的時候,趙崇湛也正在往上看。

 心涼,心冷,心寒,他上船時的第一句就是問夏和易在幹甚麼,天知道,回來的路上,他甚至在想,她會不會因為擔心他而默默垂淚。

 結果底下人告訴他,夏二姑娘睡著了。

 身旁有的是人打傘,雨打不著他,但不妨礙他心頭的一片寒意。

 他在甲板上站了很久,身形蕭瑟落寞,片刻後厲色道:“端盆冰水把她潑醒。”

 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六河驚呆了,結結巴巴試圖阻止,“這……主子爺,這個……姑娘家身子骨嬌弱,怕是受不住冷水……”

 趙崇湛覺得他說得有那麼一點道理,邁步向前走去,聲口依舊是寒風凜凜,“換成溫水,本王親自潑。”

 那叫一個生氣啊,氣得肝兒都顫了。

 六河哭喪著臉跟在後頭,“王爺請三思啊……三思啊!”

 三思?趙崇湛冷笑,他真該三思了,她屢次三番在他的底線上作威作福,他都忍了。這回他真的要狠狠懲治她,非要讓她知道甚麼是教訓,任誰來求情都沒有用。這種沒心沒肺的人,怎麼懲處都不為過,沉到江裡餵魚都便宜了她,應該把她吊在桅杆上,一點一點放下去,讓她眼睜睜地失去希望,叫她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剛走了一步,一個蓬亂的腦袋從門後滿臉喜色地伸出來,“王爺!您回來了?”

 趙崇湛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黑影便閃電般竄上了甲板,一路撒丫子狂奔,兩旁的人趕緊讓出一條道來,以免被來勢洶洶的她一頭撞下江。

 於是夏和易就那麼暢通無阻的,帶著一身溼漉漉的狂風和雨意,狠狠撞進了他的胸膛,兩隻胳膊跟藤蔓似的箍住他的腰,仰起的腦袋急切道:“您沒事啊?有沒有受傷?他威脅您了嗎?怎麼去了這樣久?”

 趙崇湛滿腔的憤懣被懷裡溼淋淋的人迎頭澆熄了。

 他剛才在想甚麼來著?哦對了,要下狠手懲罰她,結果剛想開口,低眼一瞧,皺眉道:“怎麼不穿鞋?”

 夏和易也是這時才想起來,她聽說王爺回來了,哪裡還顧得上甚麼鞋不鞋的,嘴角的哈喇子一抹就衝出來了,眼下兩隻腳都光著,又冷又髒,眾目睽睽之下還有點尷尬,十隻的腳趾無助地蜷縮起來,難堪地笑了笑,“呀,我給忘了……”

 “鞋!姑娘!您的鞋!”秋紅舉著一雙繡鞋急匆匆地追了出來。

 鞋放到腳邊了,夏和易卻不穿,晃著趙崇湛的胳膊說:“我剛才腳下踩髒了,再把泥帶進鞋裡去,廢了一雙鞋,多浪費呀。”

 趙崇湛仍舊面色鐵青,看著她,一言不發。

 夏和易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您不回來,我一直擔憂您,夜深了都睡不著……”

 結果不提還好,一說這話,趙崇湛一側嘴角不含溫度地微微提起來,“哦?是嗎?沒睡著?”

 三個連問甩過來,夏和易面色僵了僵,料想她睡著的事被捅到他面前去了,哀求的神色立刻一收,低頭喊“哎呀腳疼。”

 左邊是悶氣未消的主子爺,右邊是下不來臺的主子奶奶,六河操碎了心,趕緊出來打圓場,“姑娘,您要是不嫌棄,小的來背您進去。”

 夏和易“哦”了聲,說“那算了”,默默讓秋紅幫她把鞋穿上了。

 雖然夏和易沒能成功蠱惑武寧王揹她,但一場嚴重到要沉江餵魚的風波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翻篇兒了。

 後來的談話,是夏和易邊洗腳邊進行的。

 她舉著幹巾子擦著頭髮,不遺餘力地對他表達了關心,才慢慢轉入正題,“王爺,南定王找您做甚麼?”

 一壁說話,腳一壁在水裡不安分地搓來蹭去。趙崇湛是第一回發現,原來女人的腳這麼小,他一直認為腳是人身上不太美觀的一個部分,不過她好像是例外,腳趾粉嫩飽滿,甚至能當得上盛讚一句可愛。

 武寧王閉口不言的樣子把夏和易嚇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裡冒出來,她失聲捂嘴驚道:“您該不會和南定王狼狽為——我是說,您不會答應南定王合謀罷?”

 她雖然有時候糊塗,但在大事上絕不含糊,儘量在不激怒他的前提下苦口婆心勸說道:“萬歲爺對您的確不地道,但那都是本朝的事兒,跟南定王扯不上干係。南定王無論怎麼花言巧語,您都不能信,他圖謀甚麼呢?自然是復國,您不能被他矇蔽了眼睛,這個千古罪人的罵名,不能讓您來背。”

 趙崇湛獨自擔過太多大馬金刀的歲月,這些道理他自然比她懂,她或許還摸不太清情況,但能準確地抓住問題的本質,他發覺其實她還算聰明,比他那個兄長要強些。

 上上輩子,當今聖上和南定王各打算盤,沆瀣一氣勾結作亂,皇后在皇寺遇刺之後,他先後處置了那群狐朋狗黨,一個活口沒留。

 然而這輩子他主動禪位,打亂了他們的謀劃,聖上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所圖,自然撇下了南定王,南定王只能另謀他法,例如,妄圖拉攏他。

 “您說話呀。”夏和易急了,蹭一下站起來,腳下連跳帶蹭,連人帶銅盆一道挪到他面前,兩手捧起他的臉,迫使他和她對視,瞪著眼睛恫嚇道:“您別瞧著我傻就想糊弄我,我有時候精明起來連自己都嚇一跳。”

 這種威脅人的語句,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趙崇湛垂眼忍了忍,點頭,“那你真厲害。”

 夏和易哪能聽不出來他在嘲諷她,不過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她的心上欲刺不刺,她五臟六腑都快糾成一團了,一時嘴快的復仇計劃可以容後捎捎,她很專注地盯準重心,“告訴我,您不會篡位,好嗎?”

 既然她認真問,他很給面子地認真答:“是,本王不做亂臣賊子。”

 “那就好,那就好。”夏和易簡單研判過他的表情,覺得他說的是真話,撫著心口舒了幾口氣,面色將將稍緩,眉頭又起來,搖頭說:“這樣下去不行。”

 她重複唸叨了好幾遍,然後將目光落在她的寶貝匣子上,猶猶豫豫,最後下定決心,把匣子往他面前一推,“王爺,您借我幾個會做買賣的人罷!”

 趙崇湛從來沒見過比她還要古靈精怪的人,她親口說的話都只能信五分,更別說沒出口的言外之意,因此不能照常理推敲,“你想幹甚麼?”

 夏和易很講義氣地一挺胸,說得理直氣壯,“我得提前置辦些產業啊,不以您的名頭辦事,將來查不到您頭上去。萬一他們哪天把您逼急了,您乾脆就來個詐死,從此我帶著您浪跡天涯,我得手裡有存糧才能養活您呀。”

 回首她短短的人生,自主做過的決定不算太多,每一件單挑出來都是驚心動魄的,深宅大院裡嬌養出來的閨閣小姐,有幾人能有她這樣說幹就幹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氣概。

 她十分驕傲,可是卻令趙崇湛聯想到了一個令人氣悶的問題,“本王死了,你不是正好找別的靠山?威武將軍家老五,榮康公家老二,還有新誠伯家的誰來著?”

 夏和易知道這一茬是終究繞不過的,從前他甚麼都沒說,其實心裡存了個大疙瘩,不彼此敞亮地挖出來暴曬,早晚要在底下悶出痦子來。

 她把腳從水裡抬起來,下人都被趙崇湛支開了,眼下想要塊乾淨巾子也喚不到人,不講究地隨意在多寶紋樣的座椅墊子上蹭了蹭,一蹦蹦到他面前,衝他深深一鞠,“對不起!”

 她沒留給他機會發難:“狡兔三窟您聽說過嗎?我總得為自己留幾條後路啊……”然後狡辯聲在他幾乎殺人的目光中一點點低下去,揹著手說:“我錯了,您別生我的氣,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趙崇湛顯然有些訝異,沉默著,陰晴不定地看著她,不知道在想甚麼。

 橫豎是沒接著追究的意思,夏和易很是交心地拍了拍他的肩頭,“以前的事,都既往不咎了好嗎?您說要上我家提親,逾矩些說,我也算是半個您的人了,搭夥過日子哪有人心揹著人心的呢?從今以後,只要您跟我說真話,我就拿真話待您。”

 就知道她不是個老實頭兒,沒忘記在話裡的不起眼處給他留一手,這個小油子,簡直滑不留手。

 但他沒有立場指責她,也不佔優勢,緘默片刻,提起音調說:“你知道本王不會害你成,憑甚麼非得事事向你解釋清楚?”

 夏和易滿臉的不信任,這人真是狡猾,這麼會指東打西胡攪蠻纏,不當皇帝可惜了。她要坦誠相待,他偏曲解成要抖落老底兒,她叉腰氣憤道:“您做人一直是這樣不講道理嗎?我說城門樓子,您跟我扯胯骨軸子幹甚麼?我是這個意思嗎?”

 趙崇湛點點頭,“還半個本王的人,說得好聽。本王生死未卜,你就在船上安安穩穩睡覺?”

 夏和易挺直的腰板兒登時塌了下去,眼神也飄忽起來,“哎呀您怎麼車軲轆話老提呢,真沒意思……”

 她又在手舞足蹈地找話為自己開脫了。

 趙崇湛不走心地聽著,面色漸漸淡了。她說要真誠以待,可是他的身份就是一場最大的騙局,她道歉的那個瞬間,他有衝動,要不乾脆向她解釋清楚,但他抑制住了,她不像尋常的姑娘,反應難以預料,他怕她得知真相後一氣之下,扭頭就跟著白經義跑了。

 真亦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依誮

 假的,只要演成真的了,就不能再算是假了。

 爭吵拌嘴終於停息下來的時候,屋外下了一整日的大雨也快要停了,水面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月亮重新掛上雲梢。

 大概是素太久了,每一個兩人獨處的深夜,都令趙崇湛感到有些心浮氣躁。

 他閉上眼,掩去眼底的難堪,早前沒做完的事,還能找一個由頭續上嗎?

 夏和易忽然站起來,身子越過小方几的桌面趴過來,“其他的事,您沒一句實心兒的,都罷了,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須要了您的準話。”

 她笑得很玄妙,那個笑趙崇湛認得,她在夢裡逛勾闌說要賞小倌兒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飽暖思淫慾的大爺笑容。

 “王爺,您對我動心了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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