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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022-10-03 作者:胖咪子

 ◎鱔絲◎

 夏和易只覺得眼前身影一晃,她還沒看清是怎麼個路徑,武寧王就站在了她的身前。

 離得近了,這時她才發現,他剛才不知道幹甚麼去了,劍尖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著鮮紅的血。

 夏和易當時腿就軟了。

 她是死過,但也就是眼睛一閉不睜的事兒,她只見過自個兒的血,沒見過別人的,舌根發麻了,聲兒哆嗦起來,“這是——”

 “害怕就別看。”趙崇湛反手將劍別在身後,一手攬過她,“抱緊我。”

 蛇口逃生,這會兒可顧不得講甚麼男女大防了,夏和易聽話地“哎”了聲,戰戰兢兢抱住了他的腰,使出了全身的勁兒,明明白白勒得他差點翻白眼。

 但是這檔口也沒功夫申斥她了,趙崇湛一手環帶著她,腳下輕輕一點,騰空躍起來,往帳外去。

 這個英姿,實在是英勇威風,夏和易感受著耳畔呼呼的風,伏在他肩上,無比真誠地誇讚道:“王爺,您竄得真高!”

 趙崇湛瞬間憋了口濁氣,迎面猝然撲來一條手腕粗細的蛇,眼疾手快抽劍一劈,鋒利的劍光一閃,蛇身在空中斷成斷口整齊的三截。

 夏和易避過斷蛇,見到月光了,轉身回頭,終於就著帳外侍衛的火把看清了全貌,帳裡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蛇,床榻上案几上,全是蛇,看得人簡直頭皮發麻。

 數量鉅萬的蛇,捉也難捉,直接一把火燒了完事,自有底下人去處置,夏和易由趙崇湛護著退到安全的地界兒,姑娘家似乎大多對蛇蟲鼠蟻有著天生的恐懼,就連夏和易這樣不怕死的也不例外,她渾身顫抖著,無助地流著淚,埋在他懷裡嘀嘀咕咕。

 趙崇湛俯身去聽,發現她嘴裡唸叨著的話是:“嗚嗚嗚,原來畫本子裡說的輕功都是真的。”

 他一時都不知道是該佩服還是無奈,現在是感嘆這個的時候嗎?這到底算是心態好還是不好?

 想了想,還是決定糾正一下她錯誤的觀念,告訴她“輕功是假的,那叫借力。”

 “啊?”夏和易愣了愣,經武寧王這麼一說,現在她回想起來了,當時他飛起來之前,是有一個腳踢桌面的動作,原來是借腿腳一蹬往上使的力縱起來的。

 夏和易大大地“哦”了一聲,眼珠子肅然起敬地在他緊實的大腿上轉悠一圈,由衷敬佩道:“您的腿可真有力,像蛤|蟆腿兒。”

 趙崇湛還在因她的前半句誇讚而感到一些沾沾自喜,誰知後半句她又瞬間打回原形。

 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啊,不能往深裡琢磨,一揪細就是腦仁兒疼。

 夏和易沒注意到武寧王鐵青的面色,她正忙得不可開交,剛才躲蛇的時候一直金雞獨立著,現在一條腿麻得跟小針刺一樣,要不停活動活動,還在忙著開動她聰慧的小腦瓜,在月色下來回踱著步子,想通了今夜的一些關節,“難怪又是放火又是突襲的,都是在轉移侍衛的注意力,目的就是為了往您大帳裡放蛇。”

 趙崇湛從沒遇過像她這樣忽而愚鈍忽而聰慧的人,由於大多數時間的眼瘸心瞎,讓她偶然的靈光一閃總能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震撼感,尤其是當她的上一句還在缺心眼兒似的說蛤|蟆腿兒,讓他覺得她能琢磨出其中的邏輯是真心厲害。

 夏和易也被自己精彩絕倫的推斷震驚到了,不愧是她,腦子一流,溯著源追問上去,問道:“那放蛇的人抓到了嗎?”

 問題剛一問出口,就看見武寧王把手裡那把滴血的劍遞給了別人,她心頭一凜,忽然明白了甚麼,攥了攥拳頭低聲道:“哦,我曉得了。”

 趙崇湛看她一眼,沒否認,他出帳的時候,侍衛們正合圍住了兩個鬼鬼祟祟的影子,手裡還提溜著裝蛇的□□布口袋,是他親手了結的人,沒甚麼好說的。

 夏和易壓著心頭驚懼的跳,很理直氣壯地胡說八道道:“都怪您的大帳太扎眼了,他們才能一眼就準確找著您在哪兒。”

 順帶便兒的,害了無辜上夜的她。

 她的見地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一言難盡,把趙崇湛氣得夠嗆,幾輩子生過的氣都沒有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多,“你這個人到底長沒長良心?是因為你路上哭著喊著,本王才不得不多事搭了幔城。”

 夏和易覺得壓根兒沒區別,雖然先屈膝道了謝,仍舊梗著脖子,“對,我能沐浴了,的確要謝您的賞。可是就算不搭幔城,您的馬車也很扎眼呀。”

 趙崇湛覺得別跟自個兒過不去了,再說下去,早晚得交代在這兒,所以直截了當地終結了話題,“你要是還想睡覺,就給本王閉嘴。”

 那當然還是睡覺更重要了,夏和易比劃著穿針引線的動作,假意縫上了嘴。

 之前的牛皮大帳周圍架起了高高的柴堆,一群人正往柴堆裡塞易燃的枯草樹葉做引子,沒多會兒就要燒成灰的,自然是睡不成了,趙崇湛領著她進了另一頂帳篷裡,略小一些,也沒有誇張的帳幔床榻,草地上高高壘了幾層厚實的皮毛氈毯,毛茸茸的,躺上去柔軟又溫暖。

 夏和易躺下去又坐起來,兩手高高揪著毯子,心有餘悸地不住左看右看,“王爺,要是還有蛇怎麼辦?不會還有甚麼毒蟲吧?”

 武寧王坐在另一塊皮毛氈毯上,“本王在這裡守著,你睡罷。”

 那不就成了武寧王給她上夜了?

 夏和易眨巴眨巴眼睛,覺得不妥當,“您給我上夜,那您之前許諾放一個鏢師的話,還算不算數?”

 趙崇湛結結實實地怔住了,他紆尊降貴為她守夜,不說感恩戴戴,隨便懷一下感恩之心總該有吧?她甚麼窩心的話都沒提,心裡頭居然惦記的是這個。

 這個稀奇古怪又不知好歹的人,可能是他命中該有的劫數罷,趙崇湛有氣無力地接受了現實,很平靜地說:“不想睡覺了?睡不著就起來抓蛇。”

 夏和易馬上拉起毯子往腦袋上一罩,“我睡了,這就睡,已經睡著了,開始打鼾了,任誰都叫不醒了。”

 眼前一黑,才發現這一天可真是太漫長了,她嚇壞了,悚慄之下身子也累壞了,這一閉眼裝睡,就真睡著了。夢裡有一條足有她腰那麼粗的巨蟒,齜著血紅血紅的蛇信兒在後頭追她,她撒丫子狂奔逃得一身冷汗,突然武寧王從天而降,輕而易舉抓住那條巨蟒,像對付一條黃鱔似的,手起刀落利索地折頭拆骨,在一片寒綠色的光影裡陰森森地奸笑著對她說:“朕給你做響油鱔絲吃。”

 夢裡見武寧王蹲在炕灶前開始生火燒菜了,她害怕得直哆嗦,又很想嚐嚐巨蟒做的鱔糊是甚麼滋味兒,想看又不敢看的,心裡正掙扎得拳打腳踢呢,被幾聲熟悉的“姑娘”喚醒了。

 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眼前模模糊糊的是春翠的身影,“姑娘,醒醒,姑娘,該起身啦。”

 甚麼怪夢,又是蛇又是響油鱔絲又是武寧王又是朕的,想來是她睡糊塗了,把甚麼爛七八糟的都穿成串兒了。

 夏和易揉著眼睛坐起來,“王爺呢?”

 秋紅扶著她起身,答道:“昨兒鬧了那樣大的事兒,王爺一早便領人出去巡視了。”

 春翠給她拿衣裳過來,說:“咱們動作得快當些,外頭該要開拔啦。”

 “開拔?”夏和易一下就清醒了,她相當有幹一行愛一行的精神,忙說:“快把我軍號拿來,我得上前頭打鳴去。”

 穿戴妥當了,鑽出帳子,發現竟然有不少沒當差的侍衛正在等她出來,軍紀嚴明,夏和易的小喇叭曲是一路上為數不多的消遣,侍衛們大多聽說了她昨夜的蛇窟驚魂,有好幾個人給她送了雄黃粉壓驚。

 夏和易感動得熱淚盈眶,做公府姑娘招致一片惡評,當皇后也當得六宮不服,沒想到在侍衛隊裡吹喇叭讓她頭一回得到了認可。

 為了感謝大家夥兒的支援,她卯足了勁兒吹了好幾首曲子,一直到六河來提醒她該用早膳了,她當即喇叭一收,飛身鑽進了武寧王的馬車。

 趙崇湛沒等她來就先動筷子了,不知道又在生甚麼悶氣呢,連眼皮都沒掀一下看她,不過他進膳的時候很有教養,永遠坐得端正,舉勺落筷都不會發出聲音,咀嚼時也沒有石破天驚的響動。如果沒有昨夜的事兒,夏和易會覺得,一大清早欣賞欣賞男菩薩進膳的畫面,也是一種很不錯的享受。

 可惜昨夜的種種讓她的信念都崩塌了,瞧武寧王這不哼不哈的模樣,昨夜意圖殺他的人,多半就是不可直言的聖上了。

 太后是武寧王的親生母親,有她老人家坐鎮宮裡,萬歲爺至少不能明著調兵對武寧王怎麼著,所以就可勁兒陰著來,偷襲的手段層出不窮。老話說最毒婦人心,要照夏和易看來,男人心才是真太歹毒了,萬歲爺瞧著那麼光風霽月的人,對著自己一母同胞的雙伴兒,居然也甚麼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她袴擦袴擦地嚼著一片糖藕片,含混不清地感嘆道:“您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趙崇湛面色依舊雲淡風輕,“從讓出帝位那一刻起,本王就料到會有今日。”

 夏和易不太理解他說的甚麼“讓出帝位”,難道不是當初老皇爺仙去的時候,他搶皇位沒搶贏當今聖上嗎?這個時候還要好這個面子做甚麼?

 算了算了,都是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大概是某種爺們兒的好勝心吧,實際裡落敗了,還不許人口頭上爭一爭輸贏嗎?問題不大,由著他去吧。

 她夾起一塊油煎棗糕放進嘴裡,還熱乎的煎糕,彈糯有粘牙,上下牙齒被黏住了,嘴張得不完全,但還是要倔強地開口說話,“哇,您真胖!”

 趙崇湛的面色剎那間垮了下去。夏和易原本是想誇他做人真棒的,心裡一咚,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我是說您真棒,能忍人所不能忍,不是一般人兒。”

 趙崇湛直直盯著她的臉,下顎線緊緊繃成直線,似乎忍了又忍,才緩緩擠著牙縫說“是啊”,說得非常發自肺腑。

 看著她說甚麼能忍呢?難道他的忍,跟她有甚麼關係嗎?

 夏和易想不透徹,乾脆不去管他了,隨性地點點頭,發覺其實這人除了脾氣壞了點兒,其他地方都還真不賴,長得好看,算美;能打人能打蛇,還能飛,算強;被親兄弟坑得死去活來,算是慘。

 又美、又強、又慘,要是把他放在戲臺子上,就是後來要搞得天都要捅破個窟窿的主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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