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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22-10-03 作者:胖咪子

 ◎上夜◎

 趙崇湛沒料到她這神來一筆,整個人都驚了,只覺得心跳隆隆地響起來,由鼓點急速響成接連不絕的鼓陣,她所謂的臭是半點沒聞著的,薰香的濃郁花香氣散得七七八八了,撲鼻而來的是她本身的味道,像清晨還滾著露珠的青草。

 不止心跳如雷,他還被一片雪白晃得眼前發昏,口乾舌燥的感覺從胸腔裡襲上來,不是像醉酒就是像醉茶,他這是暈人皮還是暈草木香?別不是暈夏和易吧?不應當啊,上上輩子和皇后做了三年夫妻,要真是暈人,都怎麼御幸的?

 他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說話的,反正表情是做不出來了,語氣也平直到可怕,“你往回撤撤,燻到本王了。”

 夏和易猛地臊紅了臉,趕緊把臭氣出口捂起來,“哎呀,這可真是不好意思……”

 她真以為自己悶臭了,到底也是個姑娘家,害臊得一縮三千里遠,把所有旖旎的糾纏都打散了。

 姑娘的沐浴問題,的確是個難題。

 進城是萬萬不可的,帝位改天換日是天大的事,難保她不會聽說甚麼,所以他們才一直走野外。

 就連他本人,也是花了足足三天的時間,才適應像其他侍衛一樣在河裡洗澡。

 算起來,倆人應該都是生平第一回出遠門,他自己都有諸多不適應,她是個姑娘,不便之處定然比他要多,能扛到現在才提要求,已經很不容易了。

 趙崇湛撇開仍舊遲遲發暈的眼睛,一面嫌她麻煩,一面大發慈悲開恩說:“夜裡給你搭幔城。”

 夏和易眼睛都亮起來了,她原以為能有頂帳篷就不錯了,誰能想到還能大張旗鼓搭起幔城來,是意外之喜。

 到傍晚的時候,大夥兒真的開始勞作了,夏和易領著兩個丫鬟在小山坡上嚼著草根看著,牛皮大帳綿延了一片,餘暉潑下去,照出一片黃橙混著粉紫的光海,溫柔極了。

 夜裡,她終於得以跟兩個丫鬟會合,暫時擺脫了使喚丫頭的悲慘地位,在兩個丫鬟的伺候下舒舒服服地沐浴上了,不知道六河是從哪兒給她變出的大浴桶,滿滿一大桶熱水,在這荒郊野外的,比金子還珍貴。

 她倍感珍惜,一直泡得手指頭都白得不見起皺了,才依依不捨地從水裡起來。

 頭髮身子都洗完了,換一身乾淨衣裳,清清爽爽地往小馬紮上一坐,春翠站在後頭給她梳頭,秋紅忙著替她灑香粉,在大家團團轉的檔口,六河來了,照宮裡的習慣給她請了個安,笑眯眯地問道:“王爺打發小的來問問您,您洗得舒坦嗎?”

 因為六河給她憑空變出了個大浴桶,竟然還排除萬難找齊全了冰片鵝胰子和香粉,夏和易現在瞧六河也討厭不起來了,很客氣地笑著說特別好,“洗完我感覺我都輕了好幾斤,請廠公回去替我多謝王爺。”

 六河笑得別提多窩心了,“夏二姑娘,您就別再提甚麼廠公了,那都是前程往事。您要不嫌棄,使喚一聲小六子就成。”

 夏和易一想也是,既然都從宮裡出來了,那六河肯定再不歸東西二廠了。

 她說不行不行,還是尊稱一聲六河公公。

 六河嘿嘿笑了會兒,然後對插著袖子杵在原地當腳戳,半點沒要走的意思。

 怎麼還不走?場面話都交代完了呀。

 夏和易費解地看著他。

 他也費解地看著夏和易。

 現場一度陷入沉默,還是六河在夏和易茫然的目光中醒悟過來,打破僵局,“既然您舒心了,是時候回去了罷?王爺在大帳裡候著您哪!”

 “啊,還去啊?”夏和易傻眼了,步子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回搓,試圖跟六河講道理,“您瞧,馬車裡對付著過夜,那是路上沒法子,可現在不是鋪展開了嗎?實話跟您說,我打小就睡相不好,夜裡總叨擾王爺,讓他老人家睡不清靜,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她是在胡說八道找藉口,連六河都看出來了,只是不能明說,六河只笑著勸道:“小時候的毛病,長大了未必還有。橫豎王爺沒說您一句不是,您就別擔這個心了,還是快些去罷,別叫王爺等久了。”

 夏和易不死心地掙扎道:“您就替我去王爺那兒告一天假罷,我今兒雖然人睡在這兒,心卻是向著王爺的,保管連夜裡睡著唸叨的都是王爺的榮諱。”

 畢竟以後是要當他主子奶奶的人,六河不敢逼得太過,答應幫她回去問問,結果前腳剛走後腳就回來了,說有王爺口諭。

 夏和易點點頭,“您說。”

 六河仰脖子清了清嗓子,道一聲得罪了,把那種吹鬍子瞪眼的傲慢模樣學得個七八成,冷冷一笑,照著武寧王的口吻威脅道:“既然不想辦差,就把銀子送回來。”

 合著他早先在馬車裡假裝輸錢給她,其實都是要她當牛做馬的血汗錢!

 黑!這可真黑心啊!

 誰說他傻來著?比猴兒都精!

 夏和易恨得牙癢癢,但是沒辦法,笑得咬牙切齒的,“您稍等,我收拾收拾,這就去。”

 武寧王的大帳在幔城的最中心,一頂帳篷頂她的三四個那麼大,夏和易鑽進去,一眼就看見他在桌案後看書的身影,也是剛沐浴過吧,比好看的皮囊更耀眼的是氣場,認真的時候,有種令人心生畏懼的扭曲美感。

 夏和易忽然發覺她盯著他看了太久,被他發現了,在他匪夷所思的目光中感到有些難為情,“我這披頭散髮的,在您面前失儀了。”

 趙崇湛不是很能理解她的思考方式,“你之前那身小廝打扮就不失儀了?”

 可是現在看她也很為難,她的長髮溼著散下來,在胸前洇開一團水花。

 “夜了,安置罷。”他移開視線,撂下書卷,起身往床榻走去。

 但夏和易心裡的檻兒高豎起來了。

 之前一道縮在馬車裡過夜,她倒還不覺得有甚麼,如今雙腳踏在實地上,昏黃燭火搖曳,不遠處還有一張榻榻,感覺就彆扭起來了。

 她在帳口徘徊磨蹭著,“我就在這兒守著,您需要點甚麼,喊一嗓子我就來。”

 “過來。”趙崇湛沿著榻沿坐下,“照你們夏家的規矩,上夜是這麼隔山隔海地上?”

 反正他又不可能去涇國公府住一夜求證,夏和易大著膽子睜著眼睛說瞎話,“對,我們家丫鬟都是這麼上夜的。”

 和她較勁,隨時都像在談買賣,趙崇湛不動聲色丟擲誘餌,“你每給本王上一回夜,本王就命人放一個鏢師。”

 夏和易立刻就出現在了榻邊,手裡殷勤地晃著一把團扇,大開大合扇出呼呼作響的勁風來,諂媚地笑著,“野外蚊蟲多,我離您近些,好給您打扇子。”

 說得倒是好聽,她打著打著扇子,還沒等趙崇湛睡著,她就先把自個兒打迷糊了,身子勉強靠著帳幔撐住,腦袋往前一點一點的。

 半溼的黑髮像藻一樣柔順,幾縷髮絲從玲瓏的耳畔垂下來,掠過年輕姑娘素淨剔透的側臉。

 趙崇湛怕她隨時一頭栽下去,想把她挪到床上,抬了抬手,想起下午那暈人的馥郁草木香,猶豫片刻,又把手收回來了,要是真抱了她,也不知道先一頭栽倒的會是誰。

 夏和易半夢半醒的眯瞪著,耳邊嘈嘈雜雜睡不清靜,剛想發脾氣,被一聲響亮的“走水了”徹底驚醒過來。

 大帳外頭,熊熊的火光燃起來,腳步聲呼喊聲錯綜雜亂。

 “有人放火!”

 “快救火!”

 “西邊探子回報,即刻警戒!”

 ……

 亂成一鍋粥。

 “主子爺。”隔著帳篷傳來六河的聲音。

 夏和易回身去看,發現趙崇湛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穿戴好了,丟下一句“我出去看看”,大步撩起帳簾出去了。

 恍惚中聽見有人說火已經撲滅了,場面雖然混亂,但夏和易見識過前面幾回的打鬥,因此對武寧王的人很有信心,手裡以防萬一地持著她的小匕首,心裡是沉定定的,還有心思琢磨起來,要不然趁武寧王不在,借他的軟榻先歇會兒。

 剛往榻榻邊邁出半個步子,抬出去的腳還懸在半當空,忽然聽見身後響起了隱隱約約的“嘶嘶”聲。

 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身體卻具備對危險的識別本能,後背的寒毛全都豎立起來,警告她千萬別動。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幾個眨眼的功夫,帳角幾處的夜燈就被一擁而上的黑影給拱熄了,帳裡瞬間落入一片如墨般的漆黑。

 呼吸噎在嗓子眼裡,聲音都扭曲了,“蛇……”

 四下黑簇簇的,眼睛看不見了,耳朵就變得尤其敏銳,她甚至能聽見大片大片蛇肚子摩擦在草上的聲響。

 她的思緒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明過,手裡那把小匕首鬼用沒有,哪怕就一條蛇,她也得掂量掂量是她快還是蛇快,更別說眼下壓根不是一條兩條,聽聲辨數目,不是得罪了蛇老姑奶奶,就是捅了大蛇老巢了。

 外頭侍衛來來去去奔走滅火,橫豎他們主子都出去了,也沒人再關注這大帳裡的死活。

 能大聲求救嗎?蛇有沒有耳朵,能不能聽見?

 要是嗷一嗓子,把蛇群激怒了怎麼辦?

 悲慘地處在一個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真是沒想到,好不容易追著攆著跟武寧王套上了近乎,剛熱乎沒兩天,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葬身蛇口,天啊,光是想想都喘不過氣來,到時候屍體遍佈血赤呼啦發著毒紫的血窟窿,那可比跳湖可怕多了。

 她都快要絕望了,忽然間刺啦一聲乾脆的割裂聲,牛皮大帳直接從外破開,月光伴著一道身影灑進來。

 之前沒發現,他的身影竟然如此偉岸,影子長長投在大帳上,挺括的寬肩窄腰,一手筆挺地斜持著兵器,劍身的銀弧在夜空中劃過一道破空寒光。

 之前瞎想的時候戲誇他是男菩薩,現在他在她眼裡,可是真男菩薩現世了。

 夏和易僵著脖子一動不動,遊絲般的一線聲顫顫巍巍的,帶著濃重的哭腔,“王爺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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