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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2022-10-03 作者:胖咪子

 ◎骰子◎

 “您不會是嗎?”夏和易非常誇張的“哦”了一聲,雙手捂嘴,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明白了,一個人不可能面面俱全,就像一個木桶,總得有那麼一兩塊短板,沒想到就連聰穎如您也不例外。我明白的,您不用多說了,我全明白——”

 “下!”明知她是激將法,趙崇湛還是很給面兒地受了,“現在就下,走,你先下。”

 圍棋換到五子棋的第一局,眨眼間功夫就下完了,夏和易的黑方輸得是落花流水。

 她訥訥地盯著棋盤發怔,怔著怔著,鼻尖兒抽抽了幾下,嘴角深深撇下去,淚盈於睫了。

 弄得趙崇湛眉心一突,“你撒癔症了?”

 “不是。”夏和易竟捧著臉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嗚嗚嗚,我是氣我自個兒,為甚麼又輸了,還輸得這麼慘,我怎麼甚麼都做不好……”

 這說哭就哭的,也沒個鋪墊。除了上仁壽宮向太后請安以外,頂多再算上幾位太妃,趙崇湛鮮少和女人打交道,更別提如何安慰一個雷聲大雨點小的女人,一時無措僵住了。

 好在夏和易哭了一會兒自己就歇了,收了嗷嗚嗷嗚的聲響,一面抹淚一面道歉,“對不住您,我失態了,讓您掃興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過錯,請您萬萬別介懷。”

 嚎啕一場,嚎完了還不忘伸手去理棋子,淚花兒就順著臉往下滑,淌出兩道醒目的水痕來。

 趙崇湛不解地望著她張那不屈的嘴臉,“還下啊?”

 “您想下棋,怎麼能因為我而敗了您的雅興呢。”夏和易委委屈屈地癟著嘴,緩下收棋的動作,兩根食指尖對著尖對手指,目光灼灼充滿期許,“王爺,要不……您鼓勵鼓勵我罷?受了您的鼓勵,興許我心裡一高興,就能有寸進了。”

 趙崇湛的心咕咚一縱,“你要怎麼鼓勵?”

 “咱們定個彩頭罷!”小算盤打得嗶啵響的夏和易忘了繼續哭了,“您贏一局,我輸您八十兩。若是我僥倖贏得一盤,您善性兒,賞我一百兩。咱們邊下邊計數,下完一併算總賬。”

 趙崇湛發覺她所說的鼓勵和他想的不大一樣,冷眼道:“你是打量本王不會算數還是怎麼著?”

 夏和易趕緊又弱風扶柳地委屈起來,“我要是跟您的彩頭一致,那就不算您鼓勵我了呀。”

 大概是太靠近她了,糊塗像疫症會傳染,他居然先前沒看出來她又開始了,難怪又輸又哭的,合著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對她大開大合的算計不屑一顧,“你輸了算五十兩,本王翻番也照樣贏你。”

 “好嘞!”夏和易眼淚飛快一擦,“事不宜遲,請您現在就開始鼓勵我罷,別怕我受不住,盡情地鼓勵我。”

 這話是多麼的令人遐想,趙崇湛詫異地瞪她,可是瞧她一臉正經的神態,又令他為自己的遐思而感到些許的羞愧。

 所以都別瞎琢磨了,開下吧。

 這一回合夏和易執白子,還是剛才那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下法,看似異常跳躍毫無章法,結果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在棋盤上製造出了雙活三的局面。

 勝負已定,不消再往後下了。

 夏和易奸商般地抖肩奸笑著,朝趙崇湛拱了拱手,“一百兩,承讓承讓。”

 趙崇湛有些匪夷所思,大手一揮,“再來。”

 第二局,夏和易照舊跟瞎胡鬧似的東邊落一子西邊落一子,一壁下,還一壁跟趙崇湛東拉西扯干擾思緒,“王爺您看咱們是不是該往冰鑑裡添冰了”的下一句是“二百兩,多謝王爺,您可真局氣!”

 棋盤上白子呈橫四斜三,妥妥兒贏了。

 趙崇湛相當不可思議,眉心擰了起來,“再來。”

 可是結果也沒甚麼分別,“三百兩!”夏和易喜慶洋洋地深深拜下去,發自肺腑地跪,額頭誠心地緊貼在手背上,“多謝王爺恩賞!”

 趙崇湛抬手端住下巴,緊緊盯著面前的棋局。

 除了巫蠱邪術,再沒有第二種可能能解釋她的勝利了,分明是在沒頭蒼蠅似的亂下,怎麼就到這一步了?

 在棋局上三連敗,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恥辱。

 趙崇湛收起了才剛那份漫不經心的戲謔,打起十分精神,和她下了一盤,酣暢淋漓,場面膠著得不像是五子棋。

 經過一番不見血的對壘廝殺,夏和易將將輸了。

 趙崇湛的面色是十成十的慎重,一旦認真起來,論計謀,不得不承認,她還是要遜色不少。

 夏和易見沒得賺了,不高興玩了,棋子兒一丟,“王爺,想不想玩點不一樣的?”

 見趙崇湛面露微詫,她賊眉鼠目地拋了個挑眼,“我陪您擲骰子吧?”

 趙崇湛臉上的訝異徐徐放大開來,“你真的是國公府出身的小姐嗎?”

 這個話題,不是太好回答,她也知道她不是典型的公府姑娘,說多了很可能會給家裡抹黑,於是嘴裡含含糊糊地糊弄過去,只說骰子的事兒,“怕長遠路上悶,我讓丫鬟帶了骰子,真真是未雨綢繆啊,您瞧,這不就用上了嘛,所以老話說得好啊,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趙崇湛吸了口氣,“這句話是這個意思嗎?”

 夏和易無所謂地聳肩笑笑,撩開車簾讓人去她的馬車上取骰子了。

 沒辦法,今天可能帶給他的意外太多了,要給他一點適應的時間。

 夏和易故技重施,又拿話激他,“噢,我知道了,您是不是不擅長玩搖雕?”

 趙崇湛冷笑一聲。

 他是沒玩過,但是爺們兒在姑娘面前認慫,是大大丟份兒的事,“去取來。”

 骰子很快來了,夏和易接過來,在馬車裡張望一圈,往車外潑掉了茶盅裡剩餘的水,用清水涮一涮乾淨,然後骰子扔進去,連著蓋碗的蓋子一併哐哐搖起來,有模有樣連搖帶吆喝的,“爺,您壓大壓小?買定離手啊。”

 然後她靠搖雕賺了趙崇湛四百兩。

 玩到後來,倆人快殺紅了眼,可是面對面大眼瞪小眼地幹搖也沒意思呀,總要有些助興的花頭,夏和易手指靈活地擺弄著骰子,娓娓道來,“王爺,您知道嗎?逢放榜的日子,您要是上臨著貢院的那幾條街轉一轉,甭管茶館還是酒館,都做這門生意。這叫擲狀元籌,以紅字為上佳,擲出最大點數的,逢人誰不稱一聲狀元郎呢。”

 趙崇湛對此不以為然,嘴角一哂,“自欺欺人。”

 “您不能這麼說,都是為了功名,萬一沾了喜氣,也不枉費多年寒窗的苦讀不是。”夏和易捧場地笑,然後以狀元籌為名,賺了第五百兩。

 然後她又說了一個新的,“王爺,我給您擲一個升官圖,扔到升發,明年您就要升大官兒啦!”

 想想又笑,“不過您早就升無可升了,權當湊個樂子罷,別較真。”

 這一項還要拿紙來寫寫畫畫的,趙崇湛看著她那一□□刨的字,覺著可真傷眼睛。

 他捂著眼搖搖頭,“朝中的大臣,閒來都玩這個?”

 夏和易贏了錢,現在看他哪兒哪兒都順眼,有求必應、有問必答,衝他高高比劃大拇哥,“一看您就是個潔身自好的好人,在京城的年月一定不常上八大胡同裡轉悠。那裡頭都玩這個,官爺們去勾闌都為討個好彩,所以媽媽們手藝都精著呢,瞧著漂漂亮亮的花手下去,扔出的全是德、才、功,哪怕您再擲一百次,保管回回都擲出升發。”

 趙崇湛沉默片刻,“你為甚麼知道八大胡同裡玩甚麼?”

 當然是扮過男裝去長過幾回見識,進去不點姑娘,吃吃酒賞賞舞玩玩骰子也算樂子。

 不過她是奔著親王妃的位置去的,這樣的樂趣可不好放到明面上說了。

 夏和易就衝他微妙地笑,手指捻著辛苦賺來的銀票子,“別計較這個了,是不是到用晚膳的時辰了?”

 她寶貝似的把票子放袖籠裡藏好,扭身過去掀開車簾,讓夕陽橙紅的暖光灑進來,小巧挺翹的鼻尖一吸一吸的,嘴裡還嘀嘀咕咕的,“讓我聞聞,今兒晚膳吃甚麼好東西呢……”

 嫋娜的影子拖得長長的,落在面前的棋盤上。

 她說的這些,他不知道,他當然不知道,這些個不三不四的玩意兒,沒人敢拿到他面前汙了他的耳朵。

 她在桌下使詐的那些小動作,手法嫻熟,不算行家裡手,至少私底下沒少練習。他權當沒瞧見,早前是怕她有錢了偷跑,所以收繳了她的銀子,眼下還點給她也沒大妨礙,以後她好賴是要當家的,手裡有點私房,遇上事兒了也好張羅開。

 況且她向他展示的全新世界,他雖然感到有些不齒,但實在又很新奇。

 殿試時旁徵博引侃侃而談的狀元郎,是不是剛從茶館裡請完狀元籌出來?朝上那些一本正經的古板老大人,逢年過節的,是不是也會神神叨叨地擲一個升官圖以求來年升發?

 再看看她,難怪她死活不願意再進宮,那個地方真的不適合她,她那麼精怪的人,把她鎖進那個格格不入的黃金牢籠裡,遲早得憋死她。

 回想起那三年她留給他的死氣沉沉的印象,人人都羨慕的鳳位,把如此生活的她拖得奄奄一息。

 當初她奮不顧身擋箭的那一躍,與其說是為了他,或許對她也算是一種解脫。

 橫豎都從皇宮裡出來了,規矩體統甚麼的,以後就這樣罷,他不拘著她,她沒必要拘著自個兒,下半輩子有這樣稀奇古怪的人作伴,應當會很有趣吧?光聽她那一肚子的歪門邪道,就夠聽幾十年了。

 他覺得有些無奈,同時也感到幾分慶幸,見她眼珠子都快飛到外面去了,沉沉嘆了口氣,吩咐道:“擺膳罷。”

 外頭立刻應了一聲“嗻”,幾道傳話傳出去,最後一道的回聲兒還沒消呢,晚膳就魚貫送進馬車裡來了。

 夏和易又哭又演戲又搖骰子的,早就餓了,目光磨刀霍霍向飯菜,一道一道橫掃著看過去,不知不覺眼睛一眯。

 不為旁的,最後捧著大銅爐進來的那個小太監,實在是太眼熟了。

 都不消費功夫辨認,就是跟在萬歲爺身邊近身伺候的得臉太監,名叫六河的,上輩子她在幹清宮裡衝萬歲爺嗷嗷叫喚之後出來,給她引路的就是六河。

 夏和易藉著琢磨飯菜的機會,遮遮掩掩地細細從頭到腳端量了幾遍,大眼塌鼻樑,笑起來臉頰右邊有個酒窩,絕對沒錯。

 那麼問題來了——

 本該在御前伺候的六河,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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