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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Chapter 84:呂庫古小姐

2022-10-21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84:LadyLycurgus(呂庫古小姐)

  矗立在山縫前的人們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球都緊緊盯著大團長一舉一動,就連歐羅拉也從範胖脖頸上鬆開了利劍。

  瓦萊松自己也是滿頭大汗,他雖表情輕快,實則內心也同樣惶恐不安,畢竟底氣全無。當緊鎖頂蓋的槽刀被旋開,他整個人兀自一震,忙將櫻桃木柺杖架到眼前,生怕會有甚麼陰髓噴濺出來。然而,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四周依舊陰風穿梭,靜得連跟針掉地都能引起軒然大波,除了自己木然的身姿,一切都毫無變故。

  泅水之星迴頭掃了我一眼,見手銬腳鐐仍戴得周全,便對正直者揮揮手,讓她將我背過身去,避免直視開棺。我知他擔憂我忽然失控,也許會要了他的老命。這麼一來,我便直面蜷縮在泥地上的勿忘我,她仰著臉似笑非笑,調皮地眨了眨麗眼,讓我放輕鬆。

  “這個嘛,我也不知該說甚麼好了,許是我自己理解錯了。”範胖嘟囔了幾聲,對身旁的歐羅拉一攤手,道:“可我真的在串魂前見過那個場面,你別總拿著兩把破刀對準我胸膛,我保證守你們規矩絕不喧譁,這總行了吧,真是沒你這個蠢女人辦法。”

  底下跪拜的群眾歡聲雷動,高呼聲響徹雲霄,就連Alex與馬洛也是滿臉亢奮,揮舞雙臂隨同周邊人上下襬動,滿臉盡顯如痴如醉。

  尤比西奧與小“老漢”探了探手,讓人群安靜下來,隨後安排一男一女快速跑到兩盞屍油燈柱前,雙手牢牢把穩,保持著一種充滿革命感的古怪姿態。我扭頭看了眼,忍不住笑出聲來,隨即被正直者和落難者倆人緊緊夾牢,不准我再度轉身。

  據彌利耶說,一旦掀開鐵棺,四下裡將狂風大作,屆時燈柱會被颳倒在地,如此一來,儀式就辦砸了。所以需要兩名自告奮勇的人去護衛引魂燈,這是整套獻頭香過程的重中之重。等到棺背推開,我得走上階梯由瓦萊松謙卑地牽手爬入,他會念上幾段禱告,向我跪拜一番,整場儀式便告結束。剩下的便是熄滅四周火標槍,隨後是直闖水銀心瓣。

  換言之,若所有人都沒誆我,所謂的獻祭僅僅是去緬床裡頭坐一坐,那我將重獲自由,也就二十分鐘的事。回想自己連續三天來,都在與這座浸透鮮血與詛咒的陰宅做抗爭,慘痛即將要劃下休止號,我不僅慨然,竟有些不敢相信。現如今,我已完全記不起Chris的容顏,她在做甚麼我同樣索然無味。以這種心態面貌,如何能去夏洛特見她?勿忘我會不會趁人不備偷偷拐走我?一切都是未知數。

  然而,我也緊握拳頭,倘若發現任何不對勁,就會按範胖所說大行殺戮,對敢於阻擋我逃跑的人絕不留情。雖然這不是我想要的,而當人握有真正生殺予奪的權力時,便會拼命給自己找理由,所有災難錯的都是別人,自己永遠是對的。

  耳邊不斷傳來大團長抑揚頓挫高亢的禱告聲,鬍子老頭似乎是折騰完了,便命令兩名聖維塔萊扶著我重新轉過身子。與此同時,他正抓著頂蓋鐵線,打算將之抬起來。以瓦萊松揮舞鐵鞭的臂力,這種小活根本不在話下。豈料他卻顯得異常吃力,挺直腰板也難抬起。我見狀便讓倆個聖維塔萊上前幫忙,養精蓄銳這般站著看,萬一鬍子老頭吃不住力摔將下來,實在太不像話。

  她倆也顯得有些焦慮,用眼神詢問尤比西奧該怎麼辦,矮男人思慮片刻,點了點頭。恰在此時,修羅之松上的大團長爆喝一聲,高高舉起了蓋冠。

  還未等底下人群一片叫好,泅水之星卻已失了平衡,他像舉著大山般開始吃不住力,整個人逐漸後傾。我慌忙踢了腳正直者催她去援手,哪怕趕不及登梯,在底下接住老頭也行,畢竟六、七十的年紀了,摔下來肯定得出人命。她倆應了一聲,朝著白色巨柱狂奔。哪知才跑一半,頂冠便從高空墜下,重重倒插在淤泥臭水間。而泅水之星四周突兀地響起一片悶雷聲,那四個深褐色的圓形尖刺又冒了出來,它們在鬍子老頭四周盤旋,瓦萊松頓時失了重心,他怪叫一聲,緊跟著從石龕上墜下!E

  我大叫一聲不好,亦打算飛奔上前援手,卻被一股千鈞之力死死拖住。回頭去看,又是那個狗熊般的光頭保鏢。這老男人虎著臉,對我搖搖頭,表示誰都可以上就我不行,因我才是這的臺柱子。

  兩名聖維塔萊加速飛奔,同時緊盯著高空跌落的泅水之星,誰知,當老頭的身影被幾段階梯遮蔽住後僅僅過了半秒,再出現時,便只剩得那扎滿鈴鐺的長襟迎風招展,不時發出一陣陣銳耳的脆音!

  大團長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半空中。四下裡都尋不見人影。我看的稀奇,不僅問那保鏢:“我說大光頭,你們安排的儀式裡有這一出嗎?”

  “甚麼光頭不光頭的,老子叫裘薩克。”保鏢虎著臉,他斜眼怒視我,低語道:“其實你心裡巴不得咱們儀式失敗好看笑話,對不對?我問你話哪,為啥隨便讓人碰?”

  我聽得好生奇怪,範胖是我們自家兄弟,咱倆肢體上有接觸不是很正常的事?他一個外人憑啥指手畫腳的,還妄想將我管束起來。

  “你將瓦萊松怎麼了?”恰在此時,正直者扭過臉,高聲喝問:“你背地裡做了甚麼?”

  “我甚麼都沒做!”身子被大漢緊緊抱著,兩側肋骨和眼珠都快被擠爆,我不停踢他,發出蚊蟲般的辯解聲。

  “與她無關,手銬腳鐐都戴得好好的,苦難之冠也沒掉落。”小“老漢”博爾頓陰沉著臉,讓保鏢鬆手,道:“全程我都緊緊盯著,呂庫古小姐一切都符合程式!”

  “那泅水之星上哪了?”正直者停下腳步,衝著他大喊:“你回答我!”

  話音未落,她便聽得頭頂一陣金戈之音,那隻黑鐵棺被一股無形之力推了出來。當這黑沉沉的緬床滑出一半體積時,便戛然而止,猶如修羅之松探出的舌尖。所有人盯著那如怪獸般張開的大嘴,恰在此時,石龕內像被煮開了鍋,伴隨著萬馬奔騰的響亮蹄音過後,頓時傾下漆黑汙水來!

  “對!這就是我串魂前見到的情形!潺潺黑水啊!”範胖騰得一下爬將起身,向著眾人揮舞肥手大喊:“趕緊救人啊,那大團長一定是被甚麼東西拖進鐵棺裡了!”

  “不要輕舉妄動!誰都不準起身!”尤比西奧站了出來,伸手製止人群騷動,狠抽範胖一嘴巴,怒罵道:“就你在這不停製造恐慌!那個誰,去辨認下黑水!”

  落難者應了聲,忙跳入淤泥池遊向修羅之松。她剛趟過臭池爬上泥地,就被頭頂飛流直下的黑水兜頭澆成落湯雞,歐羅拉怪嚎一聲,忙抱著腦袋跳回水中。她從頭到腳都被染得漆黑,石龕中噴濺的黑水竟然是鮮血!

  這短短十數秒內究竟發生了甚麼?不僅他們不知道我更是納悶,甚至也懷疑過自己,會否是在某種不知情的狀態下,造成了這一切?可在鬍子老頭墜落時,我已被精壯保鏢控制住了,就算要死人,頭一個掛的也該是他!而且,以瀑布般傾下的數十噸黑水,又怎可能會是花白鬍子老頭的?

  大團長消失無蹤且生死未卜,立即引起了極大騷動,底下人群炸開了鍋。大家七嘴八舌,不再聽從矮男人的瞎嚷,站起身開始往山縫退去,絲毫不敢停留。雜亂腳步聲此起彼伏,恐懼就像瘟疫般感染了所有人,他們連聲大叫,將我獨自拋在陣前,逃得遠遠。

  從人們的眼神中,能看見的除了恐懼就是質疑,就連Alex也緊緊拉著勿忘我縮在人堆裡。壯漢們紛紛抬起手臂,將槍口對準了我。令人心碎的是,就連希娜和歐羅拉也同樣用這種眼神瞪著我,雙手顫抖地揮舞利劍,只是誰都不敢上前一步。

  馬洛丟開褐皮本子,從尤比西奧身後鑽出,他開始向我走來,當靠近至半米時,跌了個趔趄,滿滿當當撲倒在我懷裡。不待身子站穩,便張開雙臂擋在前面,叫道:

  “小老妹是個善良的女孩,她不可能是兇手,再說也沒證據,確定大團長真出了事!”

  老實說我並不期待會是他來維護我,畢竟我還狠狠給過他個過肩摔。但此刻只有他站到了我身邊,而稻草男孩和剃刀,甚至包括範胖,全都站在數十米外,大氣不敢出,彷佛我隨時會要了他們的命!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你們就這麼怕我?”我鼻子一酸,在大笑聲中抽泣起來。

  “我也覺得與她無關。”尤比西奧一口吐掉菸蒂,整整衣領走到我身邊,苦笑著對我低聲道:“雖是這麼說,但其實也忐忑不安,希望自己沒出錯,你別辜負我。”

  “憑甚麼讓大家相信她?這個小賤人既是獍行又是呂庫古小姐,除她之外沒人能幹出這種謀殺!”人堆裡不知誰喊了聲,加劇了群眾們的恐懼,只要有人喊出聲殺,我可以肯定,這些人立即就會開槍,將我連同身邊倆人射成馬蜂窩。

  恰在此千鈞一髮之際,遠處修羅之松陰森森的石龕開口,掠過一片五彩斑斕的電光火石,有條黑乎乎的身影從緬床中慢慢坐起,似乎頭重腳輕正在嘆息。最先發現的是勿忘我,人群不由彼此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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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步步朝前過來。畢竟相距那麼遠,誰都無法看清。

  “大團長還活著呢。”“看來是大家自己嚇自己,瓦萊松沒出事。”耳畔邊盡是這樣的話,這夥人忽然不懼怕我了,串流不息地越過我朝巨柱走去。

  “不要靠近,危險!”我只扭頭撇了一眼,便覺出異樣。瓦萊松是個高大威猛的老頭,就連希娜那種體魄站他邊上也顯嬌小,可鐵棺內的黑影明顯小得多。而泅水之星胯下的制勢馬,不僅沒發出激動的嘶鳴,反而狂扭脖子開始後退。我哪怕看不清,也感到一股肅殺之氣正在醞釀。

  緬床內的那東西完全挺直身體後,它的腦袋一下子暴漲數倍,上下顎骨如毒蛇般撐開一百八十度,打口中吐出只籃球大小的物件,圓球垂直摔入淤泥臭水裡,靠得最近的正直者望了一眼,便大呼小叫地返身飛奔,她指著池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叫:“瓦萊松在水裡,那是大團長的人頭!”

  人群頓被嚇得渾身顫抖,就差尿褲子了。不過黑鐵棺內的那東西,卻沒有要爬身起來的意思,它只是仰天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喉音,躺倒回去繼續著自己的春秋大夢!

  “這怎麼可能?棺槨內怎麼還躺著個呂庫古小姐?難道那才是屍鬼女王?”光頭保鏢扶正小“老漢”的肩頭,大聲嚷嚷,指著我問:“可這樣的話,她又是甚麼人?”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如果剛才那個才是呂庫古小姐,又為何要在附近佈下天羅地網般的百鬼潭?另外建鐵閥牌門做甚麼?”女招待也是滿頭霧水,不解地喃喃自語:“既然緬床裡頭已躺著屍鬼女王,那緋局默環自然就失了效果,謎障也等於早被人破了才是啊!”

  透過周遭人等的七嘴八舌,我大致弄明他們正激烈爭執的矛盾之處。修羅之松上的那個黑鐵棺,以暗世界通行法則來看,如果已有個呂庫古小姐躺著,身後的“仙境”入口便不會消蹤,被隱藏的水銀心瓣同時會顯露出來。而緬床是用來坐的,硬往裡鎖個人不僅殘暴且毫無必要。而現實情況卻顛倒過來,裡頭塞著的屍鬼女王,化作了製造緋局的主兇,這點令人迷惑不解。

  對此,小“老漢”又特別指出兩點,假設我們現在就將黑影定義為屍鬼女王,那開啟緬床的鑰匙,應該緊緊握在她手中才對。鐵棺的構造,需要屍鬼女王從內部才能鎖合,純金別針哪有任我拾取的任何可能性?而且往裡填一個人目的不是活埋她,儀式結束她還得出來。因為真正進入水銀心瓣後,想要斬殺那顆陰森大腦袋,只能依仗呂庫古小姐全力以赴。

  不管辯論如何激烈,各家拿出自己對緋局默環陣的理解,統統說不通這顛倒過來的現狀。與此同時,再沒人懷疑謀殺瓦萊松的人是我,嘴裡吐出鬍子老頭大肉腦袋的是那黑影而不是我。布倫希爾蒂和歐羅拉上前向我致以誠懇道歉,說她們剛才是真的嚇傻了,若我真是兇手,制勢馬立即就能察覺出來,它會毫不猶豫撲上前將我撕成碎片,而不會像現在這般,如喪家之犬徘徊在我身旁,鼻孔吐著粗氣,嘴中不斷髮出哀鳴。

  “你是除大團長之外第一個騎它的人,小拽女這是在求你,為瓦萊松復仇,除你之外它不會再聽命於任何人,往後就屬於你了。”瓦萊松的慘死給了希娜極大打擊,她的信仰在瞬間崩塌,整個人沒了一切的朝氣和果敢。她為制勢馬梳扎鬃毛,神情低落地唉嘆道:“我真傻,居然說出那種話,大團長都勝不了的東西,你又能做得了甚麼?”

  “那現在該怎麼辦?要不散了吧,再等下次機會?”“散了?往哪裡去?出口都消蹤了,咱們全被封在緋局裡,根本就走不了。”“連聖維塔萊都幾近全軍覆滅,還白白死了這麼多人。”耳邊滿是這樣的唉嘆,世界之子圍聚在小“老漢”身旁,要他給個說法。

  “不,現在還遠未到分崩離析的時刻,”誰知,鐵布里希兄弟會的矮男人一蹦三尺高,跳上帳篷前堆著的箱包,高聲疾呼道:“本身做成這件事的,就應該是咱們兩家,因為最終全體拿獲‘獸突’得利的是我們。別人聖維塔萊只不過是請來的執行隊,真正任務是遏止騷亂和相互爭搶,根本不拿絲毫紅利,而現在更是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瓦萊松雖然戰死,但他以及另外三名勇士的英靈將被銘刻在豐骨碑上。夥伴們,此時此地,再沒有暗世界與非暗世界之分,我們都是相互扶持照顧後背的家人。當務之急,應該立即選出負責指揮行動的頭領,將這件事完成!”

  雖然他說得情緒激昂,但士氣低落到極點的人們,並不怎麼在聽他演講。每個人都在盤算自己得失,是否要不顧一切奔赴黃泉路。不論怎麼想,眾人都無法繞開緋局謎障這道坎,全體斷了退路,只能勇往直前,哪怕理由僅僅是回家,也得徹底搗毀修羅之松這棵妖樹!

  “投票吧,咱們現在不分貴賤頭銜,有能力者居上,死了那麼多世界之子戰士,全是我的無能,不配繼續領導大家。”小“老漢”悻悻地打人群前走過,挪到我身旁說:“不過我不認為大家會落得葬身谷底的下場,咱們仍有殺手鐧,這位獍行姐姐還活著。”

  “慢著,你這不是將我往火坑裡推麼?”聞訊我驚出一頭冷汗,忙俯下身子,扶著他肩頭道:“我甚麼都不會,只是個長得還過得去的花瓶而已,算哪門子的殺手鐧?而且我跟這個呂庫古變態家族絲毫關係都沒有,連你們的黑寡婦也鬥不過。你還是饒了我吧,小朋友。”

  “剛才與首涅屍鬼抗爭時,我從黑寡婦那裡打聽到一些有關你的情況。在雲諾蟲誕生地她們曾設圍想要逮你,可無論怎麼努力也找不到。光這一點,你就強過普通獍行。而且爬階梯時你如此靠近緬床,假若鐵棺內那東西真能傷你,你又是怎麼做到全身而退的?有一點始終沒變,你仍是呂庫古小姐,這便是天註定。”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情望著我,同樣抱住我柔軟的雙肩,說:“你既純真又善良,這些呂庫古小姐身上應具備的品格,全部擁有,是惡之花綻放的極致昇華。所以能破得了如此邪惡的東西,只能是你。我知道你與這裡的某些人有著深厚交情,這之中包括你的男友、夥伴和拉拉,你當然也不希望他們喪命在此。所以,我知道自己要求與此無關的人輕率地拿出自己性命,去為他人拼殺,是件荒謬絕倫的事。但還是要懇切求你,助我們渡過難關。”

  “放手一搏吧,我會盯緊你的後背,”Alex聽完小“老漢”一通義正詞嚴的洗腦,賤兮兮地繞到我身後,笑道:“不會有事的,對抗嚎靈雙殺時大家也沒想過還能生還,但最後站著的卻是咱們。”

  嚎靈豈能與那麼可怕的屍鬼女王相提並論?這是要掉腦袋的勾當,我早已不是過去的自己,變得侷促不安,雖在點頭,但內心卻波瀾起伏。與此同時我也想知道,石龕緬床內躺著的究竟是怎樣的老妖?這種好奇心如同蟲蟻噬咬內臟,讓人瘙癢難耐,我覺得哪怕是死,也有必要搞清修羅之松的真相。縱然是最悲壯的結局,我至少也能看清屍鬼女王的臉。

  三十六人開始在帳篷前進行起一場投票,最終票數最高的是小“老漢”,畢竟世界之子的人馬佔了多數。不過他卻死活不願接下這副重擔,推戴尤比西奧為總頭目,自己甘當副手。見眾人再無意見,便雙方歃血結盟。在交換血點羊皮後向群眾們宣告,從今往後,鐵布利希兄弟會和世界之子便是生死夥伴,雙方結成戰盟,一方有難八方相助,絕對不容推辭。

  就這樣,伴隨底下歡呼雷動,替代大團長的新首領橫空出世,兩名女聖維塔萊系出旁門不能參加誓約,便暫時擔當我的護衛。不過,由於她們是傭兵,依舊得受尤比西奧節制。然而,修羅之松依舊紮實地矗立在池子中央,在徹底打爛黑影前,便要作一番搜檢。

  首先,毫無韜略地猛攻緬床,那是白白送死。此前所推斷出來的結論,僅僅只揭露其真實面目的冰山一角。恰如瓦萊松強調的,在落實所有行動前,必須得搞清這片陰蜮究竟發生過多少變故。他的喪命便是調查不夠徹底,對存在的未知未作妥善謀劃,只知曉此地曾到過許多批人,各自都做了些陰暗勾當,但前後次序以及佈下哪些雜局,皆一無所知。

  因此在做出下一步行動前,必須由零開始,對周遭所有疑點都作進一步徹查,只有搞清它們次序才能搗毀修羅之松,保全眾人性命。畢竟活著還能喘氣的人,已經不多了。那麼有幾件過去沒有頭緒的事,被佈置給了不同的人去執行。它們分別是三處:首先是綠線勾勒出的古怪木屋究竟派甚麼用途?為何滿地混著碎玻璃渣?;其次破船周遭仍有不少場所未走過,破壞操舵室的環型切割又是怎麼來的;最後是水池深處那段落差五到八米的巨石封堵背後是甚麼?另一頭的地勢又是怎麼形成小瀑布那種奇觀的?

  在落實這些事前,得具備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大家在陰蜮各處調查,緬床內那東西若忽然驚醒,它發現人群不顧一切衝下來,大行血腥殺戮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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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付?本已枯竭的人手分散各處短時間內凝聚不了,又無強力後備隊做出反應,會在瞬發之間被屠戮殆盡。

  這件棘手的差事,自然又落在了我身上。我必須手持範斯的尼康數碼相機,設法去到石龕前的小平臺。但我不具備勿忘我那種上天入地的手段,所以得騎著制勢馬上去。只有坐在馬背上才能瞧清石龕內部情形。為了不使小拽女中途失蹄丟下我,就得先為其特製一道妖術作保障,這種事只有彌利耶會,勿忘我的價值便體現出來了。世界之子答應她,如肯出力便不再計較她在地坑內殺人之事,甚至捕獲“獸突”後,她也能得償所報。

  然而勿忘我卻搖頭晃腦說光是眠月遠遠不夠,這不過是製造出幻像,讓敵人首擊破產,小拽女本身依舊會感到悚然,畢竟馬眼還是能見到實際存在的危險。而且制勢這種馬,與尋常馬匹不同,它對危險特別敏感,哪怕氣流彌亂都會造成騷動。雖然我現在成了它的主人,可畢竟不像瓦萊松騎慣它的那種,牝馬還有待熟悉我的氣味,想驅使它赴險難如登天。如此一來,她就需要配合眠月多做道工序,那便是彌利耶至高境界,獸性駕馭的能力轉換。

  當聽完這些話,尤比西奧沉默了,小“老漢”也是陰沉著臉沒有回答。我站在一旁湊熱鬧,當然不理解這之中的緣由,但噬星期在今晚午夜前即將結束,留給眾人的時間已十分有限。女招待自告奮勇站起身,說她願意配合勿忘我完成轉換。

  “你渾身是傷,狀態已不是過去那樣良好,要不再想想?”此人是世界之子裡待我最好的婦人,見她已有拋頭顱灑熱血的覺悟,我暗自為其擔心,不明所以地問:“甚麼叫獸性駕馭能力轉換?”

  透過女招待的介紹,便是由著彌利耶施用手段,將牝馬的獸靈轉嫁到她身上,從而令她在遠處操控著小拽女去冒險。之後她將慢慢變成普通人,這份力量即被彌利耶奪走。

  “我叫露娜(Luna),如果我難以駕馭好牝馬而喪命,希望你能記住我的名字。”女招待聳聳肩,苦笑道:“其實我已很厭倦這種事了,有個經營慘淡的酒吧,有個整天只懂抱怨的老公,還有個每週都偷錢的小兒子,成為普通人,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你又在打甚麼壞主意?”我湊近勿忘我身邊,用肩撞了她一下,問:“有必要做得那麼絕嗎?那個提燈喪婦是個好人,並且在地坑對抗雲諾蟲時救過你我的命。”

  “跟誰說話哪?沒大沒小的,那要不你來?”壞胚子兩眼一翻,大謬不然地望著我,說:“我才不想要那種野獸的力量,這都是為了保全你這鄉下妞一條狗命,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給我滾得遠遠。”

  四點十九分,賊婆娘裝模作樣叼著菸捲作完所謂的法後,胯下的牝馬明顯停止了焦躁,它那漆黑的眼珠彷彿被蒙上了一層薄紗。露娜對我點點頭,表示自己已準備好,我可以開始了。難以窺透的未來,就像黑霧延展,我決然地轉過臉,看著自己腳下泥地掠過,逐漸是岸灘,逐漸是天梯,整個視野變得開闊,修羅之松越來越粗,眨眼間我已上到階梯中段。

  我戴上被大銅頭踩得有些變形的珠簾,打揹包內取出數碼相機,望著黑洞洞的石龕開口,心中暗暗祈禱,希望這不是自己最後所走的幾級階梯,還能按原路回到人群中。就這樣,腳步穩健的牝馬一邊噴著白霧,一邊往上跳躍,十多秒後,便來到了小平臺前失神地站著。

  我打腰間拔出安貢灰,銜在嘴裡,將鄉間馬場習來的技巧全部展露出來。保持著身子平衡爬上馬背穩穩站下,端起相機開始拍攝。緬床內死一般沉寂,那個東西無聲無息,好似根本沒發現正有人正窺視它。那頭飄來怪異氣味,不腥也不臭,正是“仙境”裡慣常的草莖味。聞之沁人心脾,精神頓時大振,渾身乏力感消散無蹤,比抽十支範斯的Weed更提神醒腦。

  黑鐵棺內覆著薄薄一層暗霧,眼前綠線圍聚起來的輪廓,勾勒出兩具人形,一具壓著另一具。上面一層不用去辯,肉眼也能瞧得清清楚楚,那是大團長,周身不見一塊骨頭和肌腱,只剩得皮囊一付。想起他一小時前仍談笑風生,此刻落到這般下場,著實叫人扼腕痛惜。雖然瓦萊松從未給過我笑臉,甚至相當無情,但那畢竟是個老人家。我不忍多看,便用安貢灰挑開人皮,當望見底下人形,不由瞠目結舌愣在當場!M.Ι.

  那應該是個女性,四肢被人斬斷,胸前覆著一塊錦緞,上面繡著展翅曼舞的蝴蝶,渾身遍體鱗傷,有刀割、有鞭痕、還有被剪去的雙唇!我不知它究竟是死還是活,耳邊有潮汐般的呼吸聲,那具身軀卻紋絲不動。黑暗中它也在觀察我,顯得有些意外,朽爛的嘴張得老大,內裡是個盤狀的舌根,難怪它不會說話,原來是讓人剪掉了舌頭!雖然這是具被人摧殘得難以辨清的人彘,但我查覺出它是誰,不論是昏厥所視還是更為久遠,雖從未深擁過它,但卻看過它生命中的一瞬!

  緬床內遭受非人迫害的女子,就是碎骨骷髏帶著滿足笑顏沉沉睡去,懷抱的金匣相片中,扎著小辮怯生生望著鏡頭,已逃出生天的小法魯克斯!我沒有想到九死一生的她,卻在成年後又被抓回到這處地獄般的呂庫古陰宅,並被斬斷四肢深鎖在修羅之松緬床內!

  我、Alex與範斯曾天真的以為,小法魯克斯九死一生逃離魔窟,興許隱姓埋名居住在某小城中,正過著平凡的生活,膝下子孫成群。可誰能料到,這世上竟會有如此禽獸不如的邪徒,對身世悽慘的她作下這等喪盡天良的罪惡!可憐弗拉維斯女士一家,全部亡命在這本該充滿歡聲笑語的親友聚會上,並以最慘烈的方式!

  我再也控制不住內心激盪,熱淚奪眶而出,霎那間打溼了麻布長裙的胸襟。不,她才是真正的呂庫古家女孩,繼承著這個家族的最後血脈!我只不過是個冒牌貨,不知打哪竄來的鄉野村姑而已。望著這具軀殼,我忍不住想要將它拽出鐵棺,緊緊抱在懷中,為她如此可憐的命運而哀痛不已。也許從離開陰宅起她便一直被囚禁在某個秘密場所,直到封棺。

  那麼,餌艙大戰幻夢中所見的那個哀求活命的嘶啞嗓音,便是小法魯克斯曾經發出的絕望。那並不是我,而是我不知透過甚麼方式寄魂在她體內,與軛門跪屍那時情景一致。也可能是她希望我用眼去見證,她所遭受的全部苦難。換言之,真正祭出圓雷尖刺,消滅嗥突者以及整個首涅屍群的,其實是它而不是我。

  底下站著的人群,將一切都搞顛倒了,正是小法魯克斯撐起了這座修羅之松,它那無窮怨怒與傳說中的妖樹結為一體,成了根本無法擊破的永恆詛咒!

  見我淚流滿面,它便有了反應,似乎辯出我是個冒牌貨,兩隻眼珠眨了數下。我這才從沉思中驚覺,不好!惹上大麻煩了。我上來是為了拍照隨後逃離,結果卻因見到最殘酷的現實,心被刺穿擊碎了,站在馬背上渾然不覺,耽誤走太多時間!眼下小法魯克斯見到我身穿和它同樣的裝束,並手腳健全,會妒忌發狂到何種程度?頭一個浮上它心頭的,便是眼前的我特意出現來譏笑它,沒準還是迫害自己的元兇之一!

  緬床內的女屍騰得一下坐直身子,身上的大團長幹皮被擠出鐵棺,讓陰風吹拂著蕩了一陣,輕飄飄墜落在臭水中。它瞪大雙眼,乾枯的嘴唇劇烈顫抖,大有怒吼呼之欲出!我手忙腳亂地躍下身,向它連連擺手,結結巴巴說自己無意冒犯它,甚麼人都不是。可女屍怎肯饒我,它的斷肢處忽然冒出那種水雷般的尖刺,一下子直立起來,居高臨下俯視著我!

  “這是誤會,你的老媽弗拉維斯女士,是我為她善後埋葬的,我見過你所遭受迫害,雖然感覺不到,但能想象那有多麼慘痛。你我雖從未見過,但就像失散多年的親姐妹,彼此其實聯絡在一起。”見女屍直勾勾盯著我,並未進一步行動,我驅馬躍下小平臺,說:“我們是朋友而不是敵人,這裡的人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你就安心的去吧。”

  說話間,我已手足無措,再也不顧小拽女怎麼想,猛夾馬肚子,牝馬縱身一躍,跳過數段階梯,開始沒命逃躥,眼前天旋地轉,很快,我便逃回到幹泥地上。

  仰頭再去看那女屍,它依舊直挺挺坐著,目視著我離它走遠,不做任何反應。當我回到人群中時,它又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喉音,重重摔進緬床內。起先倒插在臭水裡的黑鐵蓋冠,被無形之力托起,重新蓋到了棺槨之上!

  人群隨即爆出一陣騷亂,撩開大步上前,抓住馬轡攔下小拽女,將喘得連半句話都說不出的我一把拖了下來,盤問究竟都看到些甚麼,為何會嚇成這副德性。

  “那黑鐵棺內躺著的,才是貨真價實的呂庫古小姐,它的真名叫法魯克斯.呂庫古,我只是個可憐的假貨,連屁都不是。”我一把擰住尤比西奧衣領,叫道:“你快快放我走!”

  “小法魯克斯?這絕不可能!”誰知,範胖從人群背後竄出,高叫一聲攔下了我!

  4:5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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