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前儘量垂直右臂,讓血珠在拇指和食指間匯聚,待它們即將溢滿雙指,則用力向前潑灑出去!
血滴一接觸灼熱空氣,在空中凝結起來,然後迸裂開去,化為血沫,讓迎面撲來的一陣妖風吹得蹤影全無!剩餘匯聚在雙指間的血珠子,忽然變成又幹又松的粉塵,隨著空氣流動,被紛紛刮到了半空之中!
我跟隨它們的紛飛,急速仰起脖子,只覺得眼前有個東西一晃,像只蜘蛛般竄到了破窯最右側邊角里。
“我看見了,果然,這東西不是嚎靈!咱們的麻煩大了去了!”胖子怪叫一聲,在手裡端穩大斧,拉著我們退到空地中央,三人背靠背,就像之前那樣,各自盯緊負責的範圍。
“那它又是甚麼?”須叟之間,這條怪影開始在我們頭頂盤旋,速度快得驚人。我眼輪跟著一圈圈轉,很快被它繞得眼花,手心腳底全是溼汗。見這東西遲遲攀巖爬壁地不肯下地,不由焦慮起來,問。
“不知道啊,我不論通電話還是找書本,都沒見過這麼邪門的東西。別說是我,連老馬可能也不知道。”胖子氣急敗壞地衝著我大吼:“這隻有接仗打過才知道。”
“合著你讓我們放血,又是在忽悠?還好我沒聽你瞎扯。”Alex掂了掂手裡的重弩,跟著那東西亂瞄,這東西猛地一竄,跳到我們背後的車堆架上,正得意洋洋地搖頭晃腦。
“你這個人怎麼是非顛倒?我讓你們放血了嗎?這明明是小老弟眷顧我體諒長輩,怎麼從你嘴裡說出就又成了忽悠?放血怎麼沒用?看,它不是顯形了?”胖子一下子惱了,伸手將Alex攏到身後,用斧子指著它,顫聲叫道:“你……你有本事就給老子下來!”
怪屍此刻停在破車堆上,儘管也是動個沒完,但比起之前繞房梁爬,顯然好辯多了。不知因何緣故,它原本橙色發亮的屍身,一下子變得漆黑無比,就像在石油裡浸泡過那般,周身溼潤,泛著微光。聽得胖子喝斥,這東西來勁了,真的高高躍下,朝著範斯疾風般撲來!
“不好!”我和Alex急急從背後竄出,一個掄腰刀,一個連發重箭,想要阻停它腳步!怪屍以這股氣勢全力衝殺,胖子大斧還沒掄過頭頂砍劈,就將被它撲倒!
我的腰刀正中那東西的腹部,法國小青年的箭鏃洞穿其胸腔,這具兇物怪嚎一聲,跌出去幾丈遠。我還未擺正架勢,Alex也來不及架弦,怪屍身子一接觸地面,就像個皮球般被反彈起來,藉著慣性,又直直衝來!
“我去你姥姥的。”此刻,範斯算是做足了準備,一斧子掄過去,狠狠砸在它的肋排上,我聽得一聲悶音,怕是肋骨全斷!只見這個東西像條棉花毯般被擊飛出去,撞在混凝土牆上,摔落下來。胖子這記橫打,可謂是使足了吃奶的勁頭,假設它是樓上的碎顱者,捱上這股勁道,怕也是得落荒而逃,至於人,那立馬當場斃命了!
可這東西雙膝一著地,又像個沒事人般站立起來,以極快的速度滑了半圈,繞到另一端的障礙石墩上,藉助蹬水泥牆再度撲殺回來!我見這是個好機會,忙側身竄出,照準它枯爪猛力削去,立時,半個手掌在半空之中被砍碎,糊在我臉上!
而Alex見情勢一片大好,不甘示弱一記飛腿,蹬中怪屍肚子,它再度被踢出老遠。透過刀砍斧劈拳打腳踢,我們完全感覺不到這是具骨架般的溼屍,這東西完全就像是塊精心鞣過的皮革。它的份量很輕,飛跑時幾乎沒有多大阻力,論速度快我們五、六倍,又特別經揍,照它反覆跳起不停伺機前撲,想要鬥殺它,得具有一番超人智慧!
與此同時,我忽然想起了義大利往事和小“拉斐”。
小“拉斐”是個狠角色,在前面的專章裡已很詳盡地敘述過他,這裡便不再贅言。而他最著名的一戰,便是鬥垮了當時我校最強悍的六人幫。
這個幫派名叫“拉丁姆穴獅”,也叫“幼獅軍團”,光從名字判斷,那就是一群毛小子。不錯,幼獅所有成員皆是黑幫學校高中部一年新生,他們取這個名稱是有來歷的,且容我在這裡介紹一下。
所謂“幼獅”,是指非洲大陸曾有過一群六隻雄獅組成的殺手隊伍,它們連續擊殺了幾十頭公獅,讓其他獅群望風而逃,被當地土著稱作“幼獅團”而聞名遐邇,最終因內部分歧相互攻殺而導致消亡。
此六人是在電視裡看完這檔動物專題節目後,給自己取了這麼個名,是校內眾多小團伙的一支。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幼獅軍團”很少偷盜,也不沿路搶劫,更不會仗勢欺人,卻只專心襲擊其他的小幫派,素有古典俠客之風尚。在平時與人交往都比較客氣,相互間也能稱兄道弟。而一旦遇上的是團伙利益,便立即變得冷血殘酷,鬥志昂揚,聞風而動,遇弱則強遇強則更強。甚至,他們六親不認變態到自己的親戚兄弟在對立派別裡,也是照打不誤!
那麼他們究竟圖甚麼呢?為了統轄權,一旦對方被擊敗,“幼獅軍團”便逼迫你跪地立誓效忠,往後再有大型鬥毆必須去站臺。你可以不動手,但一定要表明立場。這六個人從不吸納新成員,保持重要骨幹他們加另外十人,從低年級打到高年級,全校竟無一人是他們對手!眼見黑幫學校即將臣服於“幼獅軍團”的淫威之下,小“拉斐”出現了。
小“拉斐”與他們的矛盾說來很有意思,雙方原本不認識,活動範圍也在不同地段。“幼獅”控制著卡西多雷、瑪爾西聚集地以及幾條菜市口這片橢圓形住宅區;“紅色薩謨奈”控制火燒公寓、郵政局以及大貧民窟這些更邊緣廣袤地帶。前者是學生性質的暴力團,只對攻打學校感興趣;後者是社會上的混子,擁有一些基本盤,例如迪廳、地下溜冰場和小商品市場。兩者即便放去同一個籠子裡,也是很難產生摩擦並交手的。
然而,該遇著兩雄相爭的歷史轉折點,不論發生多少變故,終究會狹路相逢並一較高下。
當時的小“拉斐”有個新吸納不久的小兄弟,這位仁兄有次去參加自己外甥女的生日派對,正在酒店裡高座喝酒,忽然店家就被“幼獅軍團”衝擊了。原因是另一所黑幫學校的人也在這家酒店裡搞頭目聯合誓師,正打算集結力量於下一週去圍剿消滅“幼獅”,結果東窗事發。六人幫帶著十名骨幹氣勢洶洶跑來滋事,對方見勢不妙逃之夭夭。然後,這個“紅薩謨奈”的小兄弟就倒了血黴,因面相醜陋兇狠,被人指證是逃跑的頭目之一,其結果自然是被胖揍一頓,並跪地求饒。這人無辜捱打心裡那個氣啊,一萬個不服,便跑回郵電局“本陣”向老闆小“拉斐”搬救兵。
隨後便引出了1986年五月五號腥風血雨的屠戮“群獅”事件!
看到此,看官們不僅要問,這個“六人幫”必然都是武林高手吧?其實不然,他們中也就兩個特別能打,剩餘四人手段平平,如果是與我這種級別的一對一單挑,大概我可以支撐個幾分鐘。可為甚麼這麼一支水平良莠不齊的隊伍,可以打出史無前例的戰績呢?
那是因為,他們懂得戰機韜略,深諳團隊合作。一旦在路上被人堵了,這六個人會立即選擇轉身逃竄,專挑那種極其狹窄的死路跑。進入這種陋巷後,兩個能打的在前面抵抗,剩餘四個躲後面休息。見前面的支撐不過,就迅速竄出換位,然後週而復始。利用拖延時間等待援軍抵達前後夾攻,利用車輪戰術拖垮對方鬥志及體力。意南小流氓在當時打架都比較講究品,對方不帶傢伙你也不能帶,說單挑就單挑,幾乎全靠誰的拳頭硬來決勝負!整個七零年代出生在Napo的小屁孩,一生中基本都打過架,少則三、四次,多則十來次。個別一些狂熱分子從進入三所黑幫學校起,就開始從低年級打到高年級,鬥毆既是風尚又完全是生活的一部分。
也許你會理解不了,這樣成天打來打去難道不會膩味嗎?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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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傷了家裡人難道不報警嗎?70年代,每家每戶都生好幾個兒子,家裡根本管不過來,也不在乎受傷,而且意南的父親們覺得回家哭訴的男孩是最沒出息的那種,狂熱分子們又大多來自單親家庭,所以即便受傷,也沒人去警署,相對產生的醫療費由傷人者支付。另外再次重申,打架也是講品格的,沒人願意成為通緝犯,一般下手不會起殺心,所以打來打去十多年,極少有聽過幹架中死亡的案例,大家都覺得這事歡樂得很。
有句話說得好啊,流氓的天空,它未必不明淨。流氓也是各自有夢想的,也是想進步的,更是為了最終走向成功的。胸中執念便是成為地塊的總頭目,這份固執六人幫貫徹得最徹底!他們就是依靠這套捻熟於胸的戰術,打遍天下無敵手!
而在86年轟轟烈烈的五月,“幼獅團”遭遇了強悍的敵人,六人幫對手只有一人,小“拉斐”單人匹馬就將他們全收拾了。
在還未遠赴重洋去往“新大陸”前,我總以為美國人大多是西部牛仔,匪幫文化的發源地,混子流氓跳完霹靂舞就出門打架。結果到地方上學,卻發現同學裡文弱男居多,動口不動手的大把,相反是女生比較猛一些。而混跡街頭的小匪徒們,喜愛拔槍根本不講品,便在心頭有了比較。真的論實戰經驗和氣勢,假設新興美國匪幫和古典意南團伙在三藩市狹路相逢,可以說戰局一邊倒,兩者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
此刻想起這檔子破事,倒不是小“拉斐”鬼魂附體讓我有了決心,他那種高度不經歷數年魔鬼訓練是去不到的,而且我也被他評價是“沒有天賦的人”。我所想到的,便是向“幼獅軍團”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咱們的對手,便是那具高速運動的怪屍,如果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它,不久便會被它拖垮。人在緊張時神經那根弦是繃緊的,這樣會加大呼吸量血液衝腦,體力下降得極快。對付這種不知疲倦的東西,就得采用運動戰和車輪戰。
趁著那東西剛被範斯一記老拳揍很遠,我急忙將這則故事向群眾們彙報了一遍。他倆覺得這套戰術很成熟,不妨可以拿來一試。那麼扛在前面的,就是我和Alex,計策定完,大家開始往門洞方向假意撤退。這東西一見急了,慌忙飛竄過來,雙手雙腳抓住石洞兩側,將口子堵得滿滿當當!
我見計策成功,它暫時得守住缺口防範我們逃了,身子保持在視線裡,便大喝一聲。重箭隨即射出,穿透怪屍的脖頸,它晃了幾晃,從石壁上落下,忽然張開滿是淺灰色獠牙的大口,從嘴裡射出好幾把閃著寒光的“飛刀”!
“不好!”範斯見狀,趕忙衝上前來,掄著斧子揮劈,斬下了其中四把,而剩餘的兩把,就深深插入其肥碩的肩頭。頓時兩道血幕揚起,胖子怪叫一聲,身子往後一倒,靠著斧柄勉強支住身體。
我上前一望,哪是甚麼“飛刀”,而是這東西的兩條肋骨,怪屍一看反擊得逞,頓時歡欣鼓舞,上下亂跳,又撐開那張血盆大口,預備故技重施!
“退,快退後!”我和Alex托住胖子,在原地跑了個S型,折回破車堆架旁,撿起歪倒一旁的車門,舉過頭頂。只聽得“嘭嘭”數聲,及時攔下了這致命一擊,各種辨不出型別的碎骨,紛紛扎透破鐵皮,嵌在車板上!這要是給它擊中,我們中得有幾人將落下終身殘疾!
“這個東西,比起碎顱者難纏多了!”範胖翻著白眼,吐了口帶血唾沫,狠狠地罵道。這不是句廢話嗎?任誰都能看出它決不是善茬,還用得著說嗎?這時,胖子一把扭住我衣領,吼道:“你看不明白它在幹甚麼嗎?它打算繼續挑逗你們,將它裡裡外外都砸碎,當這具怪屍吐完全部碎骨,就成了風乾牛皮,任你怎麼捶打它都破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咱們再定戰術?”Alex撿起另一扇門板,將我們的側面護住,問。
“不,這套策略是成熟的,我起先已經說過,它是唯一能拯救所有人的保命大法。”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你辯出它是甚麼了嗎?”我死死盯著遠處的那個東西,問。
“我覺得它的頭顱或許是個命門。你們看,它一隻手掌被砍碎了,肋骨全斷,脊椎也歪了,這說明是個死物,它不怕捱打。而現在,就頭骨完好,能做到這一步,說明它十分在意保護自己。所以,咱們的下一步韜略,就是要貼前靠上去,設法活捉住它,斬首才能一了百了!至於那是甚麼?我沒有悟出!”
內商一定,我們立即行動,既然這具兇物會搞襲擾戰,我們自然也會。於是,三人各擎著一片鐵板,呈等邊三角形姿態開始進逼,沿途見石渣就抓,一抓就甩。當發現它又打算甩飛骨,便立即聚攏。總之,就是持續消耗它的碎骨存量,將它固定在一段範圍內牢牢釘死!
眼見碎骨石塊橫飛,情勢危急下,我只能專顧自己這一頭,在靠上去的過程中,我不停拋擲石塊和地上一切的金屬片。那東西將體內碎骨勁力噴出,力道兇猛,很快我這片破窗就被紮成刺蝟一般,手感沉得不行。當然,這怪屍也沒甚麼好,像機槍般連續發射,它的上半身已完全癟了下去。顯然,能用上的碎骨基本使完了,接下來,它的動作就變得容易預測,那就是繼續之前的套路,高速狂奔,繼續誘引我們砍碎它的四肢!
可惜,這人一旦計謀被人洞穿,無論耍甚麼心眼都是毫無意義的。此刻,我們已將它逼在一個三米範圍的小空間裡,那東西怪嚎一聲,往天花板上竄,範斯早已防著,一斧子掄下去,將它當空打下,頓時那東西又碎了一條胳臂!
Alex爆喝一聲,忽然將手中盾牌一丟,腦袋壓低,望準它胸腹衝過去,將左臂架在腦袋上抵擋它發難!我見此情形,不由暗暗叫苦,咱們這是要擒下它,又不是搞自殘,縱然你小子這招有效,那小臂也完了。然而,他卻像聽不見我的狂呼,不管不顧一味死衝,那東西立即張開血盆大口,望準它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在心中哀嘆一聲,瞬間沒了要繼續作戰下去的意念。就算我們能夠擊敗它,你說你Alex廢了條手臂,這值得嗎?這讓我這當大哥的怎麼交待?
“這劣畜中招了!老範,動手哇!”豈料,那頭傳來的卻是Alex的獰笑聲,猖狂且囂張,我抬頭去看,只見怪屍的牙口就落在手肘彎上,再也咬不下去!只聽胖子應了一聲來了,寒光在我眼前閃過,怪屍那顆漆黑腦袋隨著斧刃落地,被生生斬下!
這一招,不就是犬場裡訓練狼狗的做法嗎?我一下子明白了Alex那深不可測的智慧,恍然大悟!只見他順手從手臂彎上取下四塊疊加的鐵皮,正得意洋洋地放浪大笑。他手指癱在一旁的風乾肉屍,說這是他們老家專殺瘋狗的土辦法,一般都是兩人一組,一人當誘餌一人執刀,一砍一個準!這麼看來,高盧人的陰招,也並不比拉丁姆人差多少,難怪幾千年前能打得古羅馬嗷嗷慘叫,跪地以黃金贖城。也許你認為我出生義大利,會特別崇敬古羅馬軍團,文章裡總會提到。然而,實質的我,卻十分厭惡古羅馬和元老院,在那些軍團橫行的幾千年前,意南各山地民族一直以來就是被壓迫奴役的,失去了自己的獨立性和文化延展性,我更以自己是瑪爾西人或薩謨奈人後裔而自豪,更以體內流淌的古華夏遺風而為榮!E
就在我們自以為獲得全勝之際,這具怪屍居然又悠悠然站起身來。頓時,一片血色濃霧從砍斷的頸子裡噴薄出來,像個迪廳煙霧噴射機般霎那間將四周染紅,將我們陷在雲海霧罩裡,彼此間再難找到對方!這東西無頭的腔子裡,噴出的不是血沫,而是一股極為腥臭的氣體。當它接觸到鼻子時,我不由眼皮打顫,立即感到全身無力,整個人歪歪扭扭!
“小老弟,Alex,我搞明白了,先兜上口罩護臉!儘量眯起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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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血霧過多攝入眼瞼!”我的左側一陣稀里嘩啦,他們倆人似乎是與那東西掐上了,範斯一邊揮拳一邊步步後退,疾聲大呼道:“我知道這是甚麼了!它並不是嚎靈,而是汙鬼死後化成的另一種更兇殘更嗜血的東西——Demigod(半神)!”
“那你的意思是說它具有神性?怎麼都殺不死?”遠處是Alex的哀嚎,他深嘆一口氣,叫道:“老範,你還能不能有點譜?早知這樣,我就不引它伸頭一刀了,現在要怎麼辦?”
“神性?那種骯髒無恥的東西,生前就是惡人,能有甚麼神性?那只是拉丁古書裡實在找不出像樣的稱呼,胡亂取的名字罷了,要我命名就管它叫下水道,陰溝蛆蟲才算合適!”聽著聲音,他們倆個差不多已經退回到了破車堆架前,沿途胖子邊打邊說:“萬事都有兩重性!這東西雖然兇悍無比,但再也沒了嚎靈能蠱惑人的伎倆,也無法移動重物來壓人,接下來也只有一槍一刀砍殺,不是它死就是咱們亡!”
“除了不停不斷地打下去,就沒有其他法子破了它嗎?”我絕望地抱住腦袋,像無頭蒼蠅般亂竄,大聲叫道。
“有,可惜咱們誰都辦不到!另外我也不懂那套!”
“你說的辦法究竟是甚麼?”Alex急切問道。
我也想問那是甚麼,便收緊動作側耳去聽,頓時就感覺濃霧裡正有一道勁風颳來,剛扭過頭,左臉頰上便被抽了個火辣辣的帶血耳光,緊跟著,我的側腰像被老樹幹掃中。伴隨這股力道,人被打得騰空翻起。迅即,我眼前一片迷離,滿目昏黑!我也不知自己被抽到哪了,只感覺周身骨頭架子都快散架!
當我睜開惺忪的眼睛,發現四周一片漆黑,好像已過去了很久,四周都聽不到雜音,只有遠處似乎亮著一堆篝火,正有個黑影跪在那裡燒東西,空氣中彌散著一股極其難聞的橡膠化纖烤焦氣味。當這個人燒完東西,似乎打邊上撿起件甚麼來,然後開始發力。但此人,很顯然不是胖子和Alex中的任何一個!整片視野也完全是顛倒的。
眼前的破窯,一切風平浪靜,好像從未發生過激戰,由我這個視野望出去,超級貨卡擺在正中,其他古董車也都完好,只是全被釘在天花板上!遠處那個黑影似乎是注意到我可能已經醒來,轉身從地上艱難地站起身,緩緩走來!
待這個人靠近,我才發覺那是個男的,並且渾身一絲不掛。眼前一片漆黑,辨不出樣貌也分不清年齡,好似受了極重的傷。這人手裡提溜著一把明晃晃的東西,那是一把造型古怪的剔骨刀,刀頭曲成了一個九十度,像條毒蛇與刀柄緊貼,上面還有三道開口放血的稜印。而刀的握把部分,卻是兩顆鳥卵,通體黃銅打造,鏤刻著極多繁瑣的線條,最具標誌性的,刀柄上有個骷髏頭並長了一隻眼睛。
那人走上跟前,粗聲喘息彎下身子,倒懸在我頭頂。此刻的我,見他正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便死死盯著那把怪刀看,生怕被它刺入身軀。也就這麼一看,便很快看清此人腹部有些異樣。他之所以受重傷,是因為被人刨開肚子,內裡很大一坨腸子消失不見,深紅汙血如注般流淌。而那破開的肚皮上,有個十分詭異的圖案,那是五條手臂斷肢,手指握住前面一個斷手手腕,相互環繞形成一個圓圈,中間是片開裂的三葉草!
我覺得我肯定沒有見過這個紋身,但頭腦裡卻很怪誕的又有印象。總之,這個古怪圖案此刻基本已被鮮血浸透,我已無法分清每條斷手的顏色!
這人是誰?他想幹甚麼?我越是驚懼便越是竭力想看清,可不知為何,周遭絲毫變化也沒有,仍然一片漆黑,甚麼端倪也瞧不出!我的眼睛,似乎被人剝奪了能力!須叟間,這人已完全跪倒下來,雖然望不見他的臉,卻能嗅到一股肉臭的血腥氣。他抱著肚子,努力支撐起身子,高高舉起剔骨刀,腕子被一股來歷不明的暗光映亮,伴隨寒光閃過,LED電子錶上出現了個時間,晚上零點正!
我記得適才還在與半神血戰,怎麼被抽暈了醒來就到了半夜?他們去了哪裡?這光屁股男人為甚麼想要殺我?
恰在這時,我才驚覺,自己也是赤條條的,被這人倒吊在門洞的鐵欄柵上,之前所看出去的一切顛倒,都是基於我被人倒掛的緣故!這麼說回來,我豈不就是那個被獻祭的物件?難道半神怪屍的真實身份,竟然是我自己?
“我的腸子被它掏去了大半,實在沒有料到,他們為了抓住獸突,竟能釋放出那些東西!眼下,我們就將為這座宅子殉葬了。”那人恨得咬牙切齒,忽然間又笑起來,說:“不過,我們雖然失敗,那也代表說,鷹咀豆那頭必將得手,他們也許已找到沉波之魚,那麼漩渦也就牢牢掌握在我們手裡,可恨,卻要我們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那些小兔崽子!”
我剛想喚他住手,這個黑影抓起剔骨刀,一下子扎透我手腕,然後憋足了勁往下猛拽。看得出,這個人已虛弱到了極致,他完全是依仗身子重量往下壓,剔骨刀在我手臂遊走,可我卻覺不出絲毫疼痛,就這樣,從腕子到腋窩,肌肉被完全破成兩片!跟著,另一條手臂也被刀尖深深扎透!
我想喊,卻叫不出聲,這時,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我嗓子眼裡擠出,大概是說了這麼一句:“你看清了他們的面目了嗎?這好像不是呂庫古家族的人。”
“絕對不是,他們都帶著歐洲口音,既不是他們的人也與我們的部分沒關聯。”說著,執刀的男人割完我另一條手臂,顫抖地站起身,道:“我所能做的,便是將我的命交付與你,如果覺醒,你必為我復仇,現在便要立下血誓。”
“你我不會死的,我們將會永生,執行吧,縱然是呂庫古的後人,也找不出破解我們困陣的辦法。”我的喉嚨裡繼續冒出那個嘶啞的聲音,它嘆了口氣,道:“去往那頭吧,讓我們將這片死地封存起來!”
黑影沉吟了許久,揚起脖子,將那把怪刀直直探入喉嚨,猛地雙手發力,竟吞到肚裡去了!只見他應聲而倒,汙血像噴泉般從腹部破口湧出,很快就染紅了周圍一片。
“誒?不是叫他去另一邊嗎?此人何故在此自裁?”望著這幕看不懂的情景,我心頭好生奇怪,只感覺自己的手指好似在扭動,那具剛死不久的屍體,“嗵”的一下又跳起,然後向著前倉方向步履沉重地走去。當聽得一個清脆的下水聲,耳畔再無雜音,死寂無聲了。
“我望見一座被刺穿的城,在卑微的卷帙間,在橙色的蒼穹下高翔飛騰;我望見一面面絲綢的城垣,以及一顆被殺害浸透在琉璃瓶中的暗星;我望見一座雕像,鑄就以血淚,鑄就以殘肢斷臂的陶土。倥傯五十年,白馬過隙。”那個嗓音嘆息之時,我被一股外力猛地提到半空,瞧見副倉中心有個圓窟,正倒映著一片灰暗蒼天,一輪巨大的血月,倒懸在視線中央。
我知道,這是我僵死前的目視,只是,這般無助絕望地喪生,竟可悲到不知因何緣故。慢慢地,那個圓窟越來越小,灰暗雲層和血月也距離我越來越遠,我猶如掉入一口有百多英里長的深井,陷入了絕對黑暗……
猛然之間,一陣惡臭的腥風撲面而來,我圓睜雙眼,發現眼自己又被拖回到了這個佈滿血霧的破窯裡,四周依然是刀光斧影,和拳拳到肉的激烈搏戰,耳邊全是範斯和Alex的無盡唾罵,他們似乎還未察覺我走失了一段時間,依舊在相互之間研究韜略。
“你說的辦法究竟是甚麼?”這是Alex的聲音,聽到此我不由一愣,這不就是我被抽暈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難不成我又中了幻象?或者說我根本不曾暈倒?
“方法便是,將自己獻祭,化為厲鬼,屠戮半神!”範斯哀嚎一聲,嘆道:“可惜我們誰都辦不到,而且也沒有那種刻骨仇恨,此番咱們算是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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