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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Chapter 125:Orifice 天竅

2022-12-04 作者:少校Alex

  女招待望見遠處倆人神色各異,剛要發問,被博爾頓一把捂住嘴。小孩惱怒地瞪了她幾眼,示意眾人豎起耳朵細聽,不知不覺中,那股洪亮鐘聲停止了。四周正有股肅殺之氣,在慢慢地滲透,令人不由打了個寒顫。

  人這種生物,在所有動物裡是感知危險最遲鈍的,群聚的生態體系和優渥環境,造成人很難適應野外生存,身體機能也因此全面退化。唯一能查覺危險迫近,所依仗的是視覺。譬如在黝黑小巷中,若身後跟著倆名不懷好意的歹徒,人便會加速心跳,毛孔排汗以及呼吸變得彌亂。換言之倘若看不見,人根本無法體驗恐懼的本身。

  但這股即便看不見也能感觸得到的肅殺,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慄。我不知修士和正直者瞧見了甚麼,但可以肯定,那頭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並令他倆驚懼!

  “不,我認為,至少沒到要命的程度。不然他倆應該是被打飛出去,而不是嚇得屁滾尿流自己退回來。”博爾頓仔細觀察著遠處的他們,便停在原地不走了。說來這骨肽赤甲實在詭秘,它好似一部機器,操控者只能是一人,其餘都是被動跟隨。一旦小屁孩不願挪窩了,任憑我和妖婦使勁,這座睡袋般的山洞依舊巋然不動。

  “或者你去透一透?”女招待指了指我的眼睛,說:“現在獍行就剩你了。”

  “我要是能透,還需要帶著阿里阿德涅之絆?正因為我被某種力量限制了!”

  博爾頓做了個噤聲,嫌我倆一左一右對話吵得他難以思考。同時蹙緊眉頭,指著遠處的倆人讓我們去看。修士和聖維塔萊已離開了原先位置,正躡手躡腳朝前走去,但他們的方向卻是那座高臺,同時臉上都帶著迷惑不解的神情。

  “這卻奇怪,通常要眺望高處的景緻,人難道不該退得越遠越好嗎?為何他們卻要反著來,如此視線豈不是更難以企及?”小屁孩嘴子發出嘖嘖聲,說:“我記得被聖維塔萊馱著下來時,只在石階口才能看清整座洞穴,以他們現在的位置,只能看見底下的石基。”

  博爾頓話音未落,遠處的倆人停下了腳步,彼此間竊竊私語。希娜指指自己,又指指稻草男孩,聳肩一攤手,似乎正為某事感到困惑。要是換在以往,半妖間可以透過返金線,透過遙視獲悉問題所在。縱然再不濟,也能竊聽他們在說些甚麼,而今,甚麼都辦不到。

  “誒?我記得你嘲笑我們彌利耶之間密謀時曾說,論偷聽你絲毫不亞於橫皇。”我忽然憶起小屁孩在蝃池前戳穿我的秘密時,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不由開口問他。

  “我已費盡心力竊聽過了,但他們並沒在對話,而是採用了暗世界的‘切規’,壓根不發出任何聲響。”小屁孩苦著臉,道:“這種事光看肢體動作,是無法明白的。”

  所謂“切規”,也就是隱語,是暗世界人士獨有的聯絡暗號,採用手勢來交換意見。但同一種手語往往有著幾十種含義,即便連貫起來外人也看不懂,只有當事人才能明瞭。不過稻草男孩瞎了眼,太複雜的“切規”明顯不合適,因此希娜始終與他兩手交纏在一起。

  不過,在我身邊的這個小孩畢竟是大組織的頭目,多少還是能瞧出端倪來。他捕捉到一個關鍵動作,解讀出來的含義是,聖維塔萊要求彼此分開,各自去到不同的位置。同時也在問稻草男孩,他是否還有部分視覺?總之,他倆好似在做觀測的某個步驟。

  “真是傷腦筋,這種場合人甚麼屁用都沒有,反而還是半妖更適應。”博爾頓思索片刻,忽然轉過臉凝視著我,問:“你剛才咒罵我不近人情,好像很希望被他們找到?”

  “不,不希望,局勢不明,還是謹慎處理會比較好。”望著他這種眼神,我不由渾身一凜。這話外有話哪,敢情是打算將我踢出去。若是放在以往,我仗著萬淵鬼的妖軀,橫行在一無所知的場合倒也無懼,而今我只是個孱弱不堪氣血不濟的弱女子,又怎堪大用?

  “別擔心,要真有事,他倆早掛了,哪還能站著彼此打切規?”果不其然,他已心中有了主意,撩撥著我的“朝露”,說:“至少你還戴著它,比擠在我這種車馬店裡靈活許多。”

  “可你拒絕告訴我該如何使用,還說甚麼血酬定律。”見自己岌岌可危,我有些急了。

  “我哪懂你們獍行的那一套,否則也不必提防她們到處搞暗殺。但話說回來,你是越看越標緻,嘻嘻。”小屁孩話鋒一轉,伸手撫摸著我的臉蛋,嘆道:“要說古代真有海倫,大致也就長成你這樣。東方也有相同的魅者,好像是叫貂蟬,反正都是傾國傾城的絕世美女。兩者除了容貌冠絕天下,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礙主,會讓身邊之人橫死!”

  我正困惑他何故忽然說這些,當聽到他真正想表達的含意,頓覺前胸被猛力一推,腦海中飄蕩著他的話音,眼前金星大作。等思緒回來我已滾倒在赤甲之外,被這小孩踢出了局。

  “所以美女雖誘人,但卻很致命。況且獍行素無誠信,說翻臉就翻臉,活像身邊安個定時炸彈,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消受不起。”四周滾動著博爾頓的奸笑。只聽得“嘭”的一聲,伴隨著幾蓬黑霧,又一個人被踢出局,滾倒在我十米之外。

  “這個混蛋!”論說反覆無常,小屁孩才是翻臉不認人,踢我出局也就算了,但他連瘸腿的忠僕也不願留在身旁,實在是太過無情。我快速爬將過去,一把扶起露娜。

  “你就絲毫情緒也沒有?他那樣對你?”也許博爾頓見我長著張東亞人的臉,誤會我不懂特洛伊木馬典故,這才精選了個貂蟬概事,總之就是形容我是個惡毒壞女人。既然已被貼了標籤,就該好好演繹這個角色,我鼓唇舞舌對女招待大施離間計。

  “博爾頓是個忠厚長者,你誤解他了。”被洗腦過甚的人,即便鐐銬擺在面前也仍執迷難悟。不論我如何挑唆,她只忠誠於自己的主子。見我一臉憤懣,女招待說:“是我自己提出的,因此他讓我負責你的安危。畢竟你是呂庫古小姐,是他最大的資產不容出事。”

  “可他卻不明說這珠簾要如何用,這不擺明了陷我危難之中?”我扶著她的胳臂,緩緩起身,問:“還有你倆剛才笑甚麼?血酬定律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不得不說你親口拒絕是傻到不能再傻的行為。”露娜聞訊,嘿嘿訕笑起來,她颳了下我的犀牛小翹鼻,道:“你在‘世界之子’中有許多擁躉,但他們並非都貪婪美色,而是你時常表現出來的傻勁。一個容貌姣好但行為幼稚,卻很無腦的女孩,容易讓男人們覺得好控制,並有機可趁。讓我來告訴你,甚麼叫血酬定律。”

  血酬定律是莊重的契約論一種。眾所周知,暗世界與現實社會存在許多分歧,雖殺伐無常彼此間血腥吞併,但他們是群遵守規則的怪人。血酬建立在有救命恩情的人之間,被救者虧欠救人者一張血點羊皮,所以畢其終身都要償還。倘若恩人遭到滅頂之災,那他即便豁出性命也要助其脫離險境。倆人間會共持暗世界通行的“恩幣”,一旦契約完成便立即銷燬。

  所以我親口拒絕了血酬,其實是讓博爾頓佔了大便宜,他可以白白享用我的恩惠而不必付出。換句話說,如果我要他出面調停與北加州虎牙組織的恩怨,他必須窮其心智替我解決麻煩;或者我不願再當呂庫古小姐,他也只能熄了念想。

  總之,我自己放棄了血點羊皮,自然拿不到“恩幣”,與他再無半點關係。

  “你看,這就是恩幣,是某位自由憲兵與我之間的血點羊皮。”露娜打脖頸掛著的飾品中揀出個物件,提給給我過目。它是個黃金製成的三角狀骷髏頭,長著對碩大無比的羊角,厚薄大小如普通一美元硬幣,拿在手中卻顯得很重。

  “哎呀,我真的太傻了!”聽到此,我氣得捶胸頓足,後悔不已。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已成既定事實,說甚麼也追不回。此刻不是計較它的時候,更重要的是該怎麼應付這座石穴的葬主,想著,我扭頭朝稻草男孩方向打量。

  眼前空空蕩蕩,他與希娜早已離開了原先的站位,不知人竄哪去了。而在搜找他們行蹤時,我不僅為眼前見到的這一幕震惶不已,實難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隨著氣流空彈大爆炸,眾人陷入乳白迷霧之間,當煙塵散盡,四周的尖石洞壁紛紛消蹤,化為了歌劇院般的幽深長廊柱群。這之中唯獨不變的,就是那座高臺,仍在原來位置,是個可參考的地標物。而今它已不見蹤影,形成了一個深陷的巨大地坑。這才是稻草男孩與聖維塔萊為何不是走得更遠,反而逐漸靠過去想要查清的原因。

  以我們所處位置,同樣窺透不了地坑內部。因此我與女招待彼此扶持,緩步前爬並彼此分工。我調查廊柱右側她調查左側,找尋倆人究竟去了哪裡。很快,我的眼前冒出了個灰點,出現在二百米之外。與此同時,露娜也找到了另一個灰點,同樣在對角的二百米之外。

  稻草男孩和聖維塔萊不知為何繞行一大圈,站在截然不同的角度在窺視著大坑底下。距離如此之遠,只能瞧見他們大概輪廓,實難明白是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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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去釐清那座地坑是怎麼來的,也許就會明白他們在忙甚麼。”露娜晃晃腿,表示已不那麼疼了,讓我不必步步趨跟,著意自己的事去。我應了一聲,便擱下她快步前驅,其實我根本不著急去搞清內幕,更在乎的是勿忘我生死安危,以及下去將一堆珊瑚撈回來。.

  到了地坑邊緣,我臥倒在地,躲在暗影之中屏息凝視。這個地坑不是天然之物,它也是規整的石頭建築,大小和原先祭壇一致,只是上下顛倒了過來。臺中央的那顆妖樹,就像我判斷的那樣粉身碎骨,到處散著凌亂枝幹。而周遭原本的赤池,此刻成了地坑的護城河,正湧動在山石之間。地坑中央仍然雲霧裊繞,清晰度很差,似乎有個巨物,紋絲不動地側臥在地。但不論我怎麼找,也見不到半片珊瑚靈芝,勿忘我的遺骸已不知下落。

  “這該死的,難道是被它吞了?這妖孽還要吃人哪!”我心如刀絞,不久前她還生龍活虎,現如今卻連片骨渣都沒了。我的夢想、我的愛戀、我的慾望以及太多還未說出口的話,伴隨著那對深黛閃亮眼睛逝去而成了永恆遺憾。同樣她也應該心有不甘,我是否真是她的安娜?以及最後要釐清的是甚麼?再無機會搞懂。我自心頭彌騰起無限悲切,不由掩面抽泣。

  正當我打算不顧一切高呼勿忘我的名字時,就被人狠狠打了個暴慄,一回頭便見到小屁孩與女招待站在身後,倆人正橫眉豎目怒視著我。

  “你不要命了?是的是的,看著自己上級或者你媽慘死眼前,任誰都無法接受。可你尋死倒也罷了,卻將危害到所有人,怎能那麼自私?”他說完緊貼著我臥倒,埋怨道:“我再不現身,你就會將所有事搞砸。好了別再多廢話,釋出羽蝶先看看狀況。”

  記得小時候看過一部動畫,名字大概叫龍子太郎,最後的情節是這傢伙為了讓下游的村民,以及小鹿小狗熊能喝到水,導致化為龍的老媽撞死。別人不以為然,唯獨我感到很悲憤,憑甚麼為了別人的快樂,要害殺自己親人?對於大眾的利益我素來奉行一毛不拔。

  “她死了,我不論幹甚麼都提不起勁來。幹嘛打夜貝主意?你不是怕我打草驚蛇麼?那還去招惹老妖?”我仰面朝天,不住擦拭臉龐,可淚水如斷線珍珠,難以遏制。

  “你的腦仁要是有胸那麼大就好辦了。我哪是讓你去驚擾老妖?”博爾頓見一味以這種口吻說話,我更加不配合,便換了種語調,說:“獍行姐姐,我們得先搞懂那是甚麼,才能對症下藥。你也不願紫眼狐狸白白送命,想為她復仇,不是嗎?”

  “你不是罵我是礙主的毒蛇,擔心被我謀害嗎?怎麼現在又不怕我了?”

  “我怕你作甚麼?你又不是頭腦發熱衝動的型別,只是個彷徨無助的小女人罷了。”他嬉笑著,湊近耳邊低語:“讓你放出羽蝶,是為了引起刑徒和聖維塔萊的注意,將他們聚眾過來。你不是也很好奇他們在‘切規’些甚麼?正好我也打算問個明白。”

  我無奈地輕嘆一聲,接過他的水果刀,剜開自己的細皮嫩肉釋出只夜貝。趁著它化蝶之際,蹙緊柳眉睜大雙眼觀測著地坑谷底。團團雲簇此刻又化開不少,末裔的輪廓清晰起來,但這東西生得實在古怪,越看越不知它所謂何物,就連腦袋在哪也辨不出。

  此老妖體格巨大,拿手去比,可能超過了三米。但它不是過去拼搭骨骼時的外形,渾身上下枝枝杈杈生得許多胳臂,還長著對昆蟲長肢般的肉翅。之所以我搞不清它腦袋在哪,因為這東西就沒生頭顱,只有個裂開豆莢般的毛囊物,暗藏著三顆明亮的大燈。總之,這是個超出一切想象,難以理解的超級怪物,絕不是原以為的類人外貌。

  “我分明記得它還有一輪甲邊,骨質的東西總不會無端消失吧?你覺得那會是甚麼?”我看得萬分納悶,見小屁孩一聲不吭,便投其所好將他腦袋往胸前摟了摟,道:“好了,我不該與你慪氣,你看出些甚麼來別獨自消化,集思廣益才對。”

  他嗅著乳間溫香,迷醉得笑了,果然開口回應:“現在還看不出端倪來,但我感覺它還未成型,或許仍在進化,卻也說不上甚麼來,總之很難下定論。但這東西我似乎在哪本古籍上見過,一時半會想不起在啥。你趕緊將人聚攏,先彙集資訊給我。”

  不久之後,夜貝化蝶,發出陰慘慘的綠光碟旋而至。我指引著它繞個滿場,被聖維塔萊率先發現。她向我們揮手,去接應瞎眼的修士,五分鐘後全員聚合,全數趴倒在穴緣旁。

  “我們遁形期間,見你倆打著切規,到底在說些甚麼?”女招待遞過一罐夏眠,問。

  “就是地坑臥著的那東西,它太奇怪了。”希娜喝了個底朝天,結結巴巴說不上話來。

  “哪裡奇怪?不過是個難以辨別的外型。你身為破法者卻還不如這個傻妞沉靜,真是有失體統。”小屁孩指了指我,道:“我不覺得有甚麼不對,更何況它還未甦醒,怕甚麼?”

  “你這樣看當然看不出甚麼來,”稻草男孩摸索著找出範胖的數碼相機,提給小屁孩,說:“你應該稍稍跑遠一些,換成不同角度去拍就明白了。不論打哪裡看,它長得全都一樣,始終是側臥對著你,永無法見到正面模樣!我們適才是上各處拍照核對去了。”

  “稻草,你難道還有視覺?”望著他空洞的眼窩,我不由驚歎:“大概是怎樣的感官?”

  “依稀能掃見些,滿眼都是亂跳的綠線,勾勒出大致輪廓,我並未完全瞎眼。”

  老賊接過相機,逐幀翻看,我也湊過一頭細觀,果然如他們所說,不論哪個角度,都是眼前所見的那個背影,這東西似乎會跟著你移動而移動,存心挑逗你生氣。

  “會不會它壓根沒有正面,兩頭全長這樣?”我撇撇嘴,無聊地撐了個懶腰。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博爾頓神色黯淡下來,他來來回回翻看,說不上話來。

  “傳說中的甚麼?”我等四人耐不住寂寥,異口同聲發問。

  “傳說中的鬼。”

  衝著博爾頓如此肅穆的神情,本以為大概會說出個高深名詞。結果由他齒間蹦出的,卻是個最尋常的鬼字,看來老漢躲赤甲內太久腦子悶出病來。我掩嘴偷笑,忍不住伸手蹭刮他臉蛋,說:“你還取笑我幽默,沒想到你更幽默,原來鬼就長這樣!真是叫人長見識。”

  “笑甚麼?難道你親眼見過鬼?真是無知無畏的傻妞。”他一把推開我撫摸腮幫的手,正色道:“你們都別說話,且聽我慢慢道來。”

  根據博爾頓的自述,在他年輕時,尤其喜好獵鳥,所以他與鎮上三個小夥伴有事沒事就整天泡在林子裡。有那麼一回,他們商量好去鄰鎮某水庫附近打獵,便騎著腳踏車出發。沿途有片湖泊,中央是塊水陸,公路到這頭便分叉,越過湖底石橋再度匯成一片。

  水陸間的林子曾有人住過,但很早以前便荒了,只留下幾棟朽爛不堪的木屋,相傳一直不太平。哪怕是豔陽高照,此間也少有人過往,人們都挺忌諱這片沼澤地。當小屁孩與夥伴騎車來到湖泊前,遠遠瞧見空地上有架鞦韆,背對著他們蕩著個身穿明黃外套的胖子。他們不當回事就此分道,結果打左右兩側繞行,不論怎麼看,都是個背影,就像現在的我們瞧不見老妖正面。匯合後四人覺得驚詫,便各自站在不同位置去拍照,核對下來全都一樣,因此驚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四散奔逃。這件事,給他幼年留下了心理陰影。

  “所以,我稱其為鬼,並沒指那東西就是幽靈,而是種比喻,現在明白了?”小屁孩狠狠擰了把我的大腿,怒道:“就你這種傻妞,啥都不懂,卻笑的最開心。”

  “我笑,是因你的解釋太通俗易懂了。”見四周的人皆神情肅穆,我輕咳幾聲仰頭去看那歌劇院般的天竅,打算找個新話題來回避尷尬。就這般看了一陣,我不由拍拍修士手背,讓他也去看,同時嘆道:“真是奇怪。”

  “甚麼奇怪?我滿眼都是亂抖的綠線,想要分辨就噁心得想吐,你到底要我怎樣?”

  “就是這天竅的本身,還記得最初我們被‘世界之子’圍剿時,不是到過仙境中的某個庭院?當時拉多克施出鐵妝壁花,你們幾人逼著我立即找到逃生之路。我無意間抬頭,就透過綠線發現,它們勾勒出一道螺旋攀上的走道嗎?但它們和後來修羅之松前的天階一樣,都是不存在之物,或是被隱蔽的走徑。”我幫著他慢慢回憶,說:“而這裡的天竅,就與庭院所見一致,只是兩者間區別是比例不對,這裡比它大了數十倍。”

  “等等,你所說的地方究竟在哪?”博爾頓聞見,頓時也來了興趣,擠到身旁問:“仙境又是甚麼?怎麼我就不知有這種地方存在?”

  所謂“仙境”,勿忘我管它叫“雲諾蟲誕生之地”;聖維塔萊說它是“默環座眼”,而博爾頓則稱其為“死井”,地點都一樣,只是彼此說法不同。我不得不花費時間將名稱統合,以避免眾人摸不著頭腦。雖是不經意提起,但卻引起小屁孩莫大的興致。據他所知,當年老呂庫古曾在陰宅某個地巢中建了口井,將腸葬弄來的古蠻大腦置入陰存。那山土底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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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鹹水淺湖,後來被抽空。至於老漢在樓基下又建了多少古怪房間?連張圖紙都未留下,只有天知道。而“死井”底下,便是破墟敗牆進入陰蜮的入口。

  他津津有味地聽我陳述,期間注意到了我未留意的細節,那便是我曾站在怪屋調查直徑八米的立方體,結果瞧見古怪天際。要是我站在死井底下往上眺望,又怎能直接瞧見食耳之穴的石板?兩者位置豈不是顛倒過來的。

  “莫非,那原不是消蹤?而是某套繁雜的石機?將大夥的退路切斷了?然後過了豪雨期,洪水又被排走,便解了通路?因此血月期是個不折不扣的彌天大謊?”博爾頓蹙緊眉頭,左思右想,用胳膊肘推了下正直者,問:“你覺得呢?”

  “勿忘我臨死前,也曾提到血月期,她同樣說過這是騙局。但遺憾的是,她說還有件事無法釐清,我急著追趕你們沒來得及問,就這樣成為了永遠的遺憾。”

  “我怎麼看?”希娜聳聳肩,指著遠處的廊柱,說:“別忘了,我們闖進天穹花庭院的意義是甚麼?既然那東西仍在昏睡,不是正好趁此良機出去?何必非要斬殺老妖自找麻煩?紫眼狐狸哪怕活著,也會建議咱們這麼幹。”

  “說的不錯,既然天竅已開,離開此地才是當務之急。”博爾頓見眾人紛紛起身,便任由正直者將其馱到背上。正打算髮號施令時,忽然愣了愣,一把抓起希娜的胳臂,盯著腕錶看個不停,自言自語起來:“這怎麼可能?”

  我剛想問怎麼了?小屁孩已從正直者背上躍下,要求所有戴錶的人都擎起手。我心想計時器早破了,還理它作甚。結果舉到眼前,我不僅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閃爍不動的時計,已退到十一點五十分。不僅是我,全部戴錶的人,都回到這個時間點。我們進入蝃池前都對過,因此不存在誰快誰慢這一說!

  難道這便是勿忘我所說的,仍有最後一個問題沒釐清?或許壓根就不存在血月期,擋住眾人闖進水銀心瓣的是默環首陣,它便是修羅之松,而真正控制這根首惡之柱的是雷音甕。連線倆個世界的奧秘,就是葬地的末裔!所謂推倒屍像,便是指復活老妖,也等於打破平行世界的壁壘,讓人找到回家之路。如此看來,為何會出現遺忘的記憶,與被隱藏的記憶,全是拜這具妖孽所賜!這究竟是個怎樣高深的東西?我快要瘋了!

  “因此,哪怕誤點或提前,一旦推倒屍像,時間就會停頓,永不會超過零點進入十四號。”博爾頓興奮地跳將起來,打地上抓起把灰土朝前拋去。石屑一離開手掌,便懸在空中,活似範胖爆頭的甕房情景。這處地外文明太過深奧,以我們區區人類智商是難以理解的。見差不多全都通了,眾人便決定立即動身,往後再將所有怪誕收集起來慢慢研究。

  小屁孩那句“跑”才呼之欲出,正直者便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倒在地,渾身戰慄不已。我順著她的視線前眺,不由本能地躲到稻草男孩身後,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你為何忽然緊緊抓住我?”修士雙手亂撈摸到我腦袋,問:“是想我揹你?”

  “不,你腳下三點鐘方向,那隻老妖,它已經醒了!”我恨得連連跺腳,罵道:“就因為你們偏要搞懂甚麼血月期,勿忘我遺言,還有那該死的對錶,白白浪費了時機!”

  此刻的地坑,雲霧已消散殆盡,原本側臥在朽木間的末裔,此刻正威風凜凜地站著。這隻東西身高三米八,是個鉛青色的巨人,渾身披掛著紅藍羽毛,長著對黑色巨翅!腦袋依舊是個豆莢形,裡頭三盞大燈化為了滾圓大眼,此刻正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我們!

  “就算不說話,我們也跑不出它手掌心,”小屁孩心急火燎地過來,跳鞍馬般爬上我的背,連聲催促:“趕緊跑啊,站在開闊地上,就是等死!咱們要找那種狹窄刁鑽之處才行!”

  正直者手指百米之外的迴廊,要求所有人跟上腳步。那兒雖不是狹窄去處,卻全是柱頭,可以躲避的角落甚多。末裔體態過大,我們與之相比活像老鼠,身姿更顯靈巧。

  所有人都在瘋狂奔逃,只有一個人留在了原地,她是女招待。露娜抖開四道飛鐮,努力端穩架勢,稍一動彈便痛得齜牙咧嘴。麻布裙底不斷滲出鮮血,幾乎染紅了她兩條大腿。

  “你們走吧,我即便想跑,也跑不掉,索性為你們拖住老妖,爭取時間。”她長嘆一聲,取出兩根尖木,高舉過頭頂,準備隨時刺入雙目,發動獠吼!

  “勿忘我不斷問我,她被拖來這座雷音甕的用意是甚麼?至死也沒明瞭。我想她豁出性命正為了保我出去!而露娜她,如果宿命原意竟是如此,實在太可悲了!”我暗自淚流,馱著博爾頓飛奔,低泣道:“說說好聽,甚麼不希望再有人倒下,結果仍慘死了那麼多人!”

  “我不會讓她白白犧牲的,一旦脫出就為露娜上巨牙肖像,送她進天賜之國,世代供奉!”博爾頓畢竟與之朝夕相處,難免心緒惆悵,我能感覺到灼熱的淚珠正在肩頭滾動,他頭一回悲愴地大呼:“太悲慘了!這回真是折了老本,菁英們幾乎傷亡殆盡!”

  只聽得背後鼓起怪風,那東西已竄上了天,停在空中注視著潰敗的人們,仰頭高亢鳴叫了數聲。我疾速往最近的廊柱下一滾,放下小屁孩要他立即釋出骨肽赤甲。不論怎麼跑,都不可能勝過末裔,人家巨翅一扇,抵得上咱們小短腿跑百步,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甚麼甲?”緊跟著又有倆人滾翻進來,聽我正在狂呼,便湊頭過來問。

  “嗨,就是人皮鼓,你這傻妞真是拐著彎的亂打聽。”博爾頓苦著臉,跳罵道:“我沒你想的那麼自私,能救到所有人當然好,可骨肽赤甲一下子躲不下那麼多人!尤其是聖維塔萊那種體格!好了,攤牌了,隨你們怎麼想好了。”

  本以為倆人聽聞小“老漢”私藏著個大寶貝必將怒不可遏,哪知他們甚麼表情都沒有,也許這種稀奇古怪的秘技是暗世界通曉的東西,只有我不明底細。剛想搜小破孩身,打算臨死前解了困惑,哪怕看一眼也成,卻被稻草男孩一把揪住胳臂。

  “我記得你自稱妖中麗蝶,有意思啊。剛才好像你也釋出過羽蝶,對不對?”

  見修士臉上浮現出迥異神情,博爾頓猛然領悟過來。他興奮地將腦袋埋入我前胸,不斷擦著鼻涕,道:“獍行姐姐,沒準咱們誰都不用死,關鍵的部分就靠你了!”

  “怎麼又是我?”我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便一把將他推開,怒道:“你簡直是將我當成手帕了,惡不噁心?老往人家身上亂摸亂擦!”

  “我是這麼計劃的,來。”修士卻將我攏到一旁,就差手裡拿根指揮棒,說:“現如今要保大家活命,只有靠我倆雙璧生輝了!沒準發生奇蹟,咱倆還能撈回黑寡婦!”

  這座雷音甕真是激發人為求生誕出極致妙想的鬼地方,稻草男孩就這麼說了幾句,我不僅喜逐顏開。這招或許真能起效,而前提是,別被那位鳥人預先得知謀劃。

  修士的方案為,先由我蔓出夜貝幻化為蝶,數量必須極多,飛撲出去糾纏末裔,令其暈頭轉向;隨後再由他釋放鐵妝壁花,嚴重擾亂地形,將其困在地坑之上。最後趁著這個短暫機會,集體溜之大吉。

  “我們必須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到樓廊最高層,只要貼近天竅,就取得完勝了!”正直者抬頭看了看高度,不僅咂舌,暗歎:“不過我覺得太懸,僅有七、八分鐘極難辦到!”

  正商量著對策,遠處的女招待一瘸一拐地向我們走來。她不是信誓旦旦說要留下斷後,難道未戰先怯?這不像她的個性,露娜是個言出必行之人。

  “怎麼?你也怕死?真是丟人。”博爾頓鄙夷地掃了一眼,招呼她過來,道:“不過也對,這套戰略是成熟的,沒必要老由世界之子去承擔戰損!”

  “不,這太古怪了,我完全感覺不到殺氣。”女招待指了指浮在空中的末裔,叫道:“它似乎壓根沒打算襲擊我們,而一直在不斷啼叫,似乎想尋求幫助。”

  “我們能幫老妖甚麼?真是豈有此理,待我來看。”小屁孩將手一背,吸著鼻涕站在廊後,發出高大搖曳的聲調,問:“哪,我不知你是否能懂人語,說起來我們都應該是你後輩和親戚,你不妨顯露些甚麼,也好叫大家明瞭你的意圖。誒?這算幹嘛?”

  聞聽此言古怪,我們紛紛探頭出去眺望。卻見鳥人正舉著雙臂,不斷伸出響尾蛇般的長舌舔舐。時不時往下打量著我們,那種眼神,是我見過最清澈的哀傷。它確實沒有敵意,更像是在問我們討要著甚麼?

  “看它的手掌!難道是個殘廢?”希娜伸手將我一把拎回柱後,表示敵我不明仍很危險。同時注意到了異端,不由脫口而出:“這東西好象沒有手指!”

  是啊,之前拼搭骨骸時,上下倒騰我也沒找到趾骨。

  “厭頭羅金匣!該死,那十根戰俘指骨!”博爾頓一蹦三尺高,叫道:“難道本屬於它?”

  五彩鳥人聞聽,拍打著翅膀當空躍下,它的身影竄向地坑挺著的唯一一段朽木,哪知當這龐大身軀落在半尺多寬的殘片背後,竟然在原地消失了!

  4:43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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