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5:LetEverythingFuckoff(彼世之選)
小蒼蘭哭腔未落,我已知她那頭出了巨大狀況,並且嚴重到令其瞬間崩潰。但她又是怎麼跨越了三千多天回到當初雷音甕大戰現場,並提醒曾經的自己弄懂第三瞳返金線的奧秘?這實在是匪夷所思。我盲目地揮舞手臂,想要將不存在的她擁入懷中,可甚麼都沒抓到。
“不,這一定是個fakenews,這個鬼洞到處都是幻象,適才我也見過些叫人迷惑不解之事,但並不等於就是真的。”我急得手足無措,若小蒼蘭情緒失控,便會危及到我倆能否出去的大計,萬一她軸過了頭產生強烈牴觸,那便萬事皆休。況且她所說的內容存在許多不合理,我須得在心中捋一遍。想著我開始發問:“你所說之言,有個致命的邏輯缺陷,為何不能先靜下心來?將自己遇上的怪事詳細描述給我知道?要不,我立即上你這來?”
“不,沒時間了,你還是留在原地吧,我原本掐心電就是不想讓你也一起焦慮。”
她輕嘆一聲,將整段遭遇緩緩道出,一切都發生在五分鐘前。那時的我們,已趟過銀池爬上對岸,她學我也綁了個火把,並開始往石窟深處進發。就這般走著走著,猛然間覺得胸口如烈火般焚烤,整個人順勢癱倒在角落裡。朦朧之間,她瞧見自己被一團紅色火焰所裹挾,意識同時在流逝,當完全清醒過來時,睜開眼便見到了一個模糊映象,裡頭正在上演慘烈無比的決死之戰,血腥景象令她立即意識到。
這是發生在很久之前,自己親身經歷的那場對抗橫皇伊格納條斯的決戰。為小蒼蘭擋風遮雨的稻草男孩被黑渾屍原地自爆激起的衝擊波撕破腹腔,兩截漆黑指骨趁虛而入,直直刺入她的前胸,戰局已到了最危難之際。那時的自己見大勢已去,便打算挖出自己的水晶心臟,饋贈給勿忘我,並做好了與黑渾屍同歸於盡的準備。
“但要是就這樣死了,我便無法領悟之後將要如何找尋你的辦法,更沒可能明白自己依舊能創造出聖火的奇蹟,最終所有人都將前赴後繼慘死在雷音甕裡,無一生還。”小蒼蘭悲愴地哭泣,斷斷續續地說:“於是我使盡全力拼命對著映象高喊,一遍又一遍,徒勞且無力。就這樣直到它完全消失為止。我並不知道過去的自己能否聽見,但我做了所有能補救的事。”
我僵站在忽隱忽現的影子跟前,默默聽著心電裡的抽泣,感同身受,這確實是艱難抉擇。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很久以後的我,那個她就是現在的我,Alex,你能明白嗎?所有劇本都是我目前擬寫的,只是在按不同時間傳遞給自己。”小蒼蘭悲嘆一聲,從我頭上抓過那隻難看花環,在原地踏得稀爛,叫道:“所以,這陣子我心中老覺得越接近真相將越可怕。我不甘心!我無法忘懷這段美好時光。多麼殘酷啊!你只是我漫長等待的一瞬,就反感我厭倦我,可曾想過,我等了你多久?也同樣每天生不如死,騙自己說你只要醒來就會迎接希望,正是這份期盼才讓我堅守到現在。可是,你就這樣對我?你怎能這麼對我?”
眼前逐漸變得淋漓朦朧,淚水充盈眼眶,與此同時我的心碎了。還記得剛甦醒不久的那段歲月,腿腳仍很麻痺,跋山涉水經常追不上她,小蒼蘭便會背起我,做著慣常熟練的體力活。三千多天不離不棄,每天過著重複的生活,且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這種壓抑與絕望,連想一想都會讓人窒息。她將僵死的我擺成各種姿勢,為我清潔身軀,假想出一個我對著空氣聊天,甚至為我化妝,那種難看花環肯定沒少扎。一遍遍吹響口哨,就像獨坐海灘的南海姑娘,默默等待永不出現的人。她實在有太多委屈讓我知道,然而任何抱怨都沒有。
還記得少年時,住家附近有名男子不信任醫療機構,辭去工作在家照料風癱的老母,被當地人誇耀是孝子,結果沒過兩年就忍受不了,最終接受建議送老人去了療養院。毫無希望的等待是件多麼可怕的事!無頭男屍,幽谷深處的詭秘小鎮,全都見鬼去吧,我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那些溫暖的淚滴在胸前肆意奔流。
“小蒼蘭,請聽我說。”我搓揉著臉,將所有感懷吞嚥,此時此刻,特別需要冷靜下來,不能讓情緒帶偏風向。我稍稍凝神,道:“在Alex他們還在世時,我等有個習慣,那就是經常核對。而在你的話語裡,存在著許多疑點,當然我相信你所說的每個字。我們也該那樣,嘗試去解開謎團。總之你先告訴我,目前自己身處在甚麼環境裡?”
“還在坑道之間,只是比起之前那條略寬些,你的影子在我前方三米內。”
“好的,我目前身處在某片空曠的泥地上,眼前是個他人堆砌的儀式臺,中央躺倒一具無頭男屍,參看枯槁外形已死去很久。所以,鏡中鏡讓咱們走在不同的空間下,我的懷疑正是由此而發。在面罩裡,同樣存在著生與死兩種形態,前者如哭泣的你,後者如躺倒的男屍。那麼,即便你跨越了三千多天告知了過去的自己,但又是誰預告了你這些?況且你怎麼判斷她必然收到了訊息?同時還存在著最致命的疑點,同性的自己無法建立返金線!”
“那你想我怎樣?”她顯得有些吃驚,問:“Honey,剛才你是不是也跟著哭了?”
“是的,我還是那句話,你才是最真實的我,我只是痕跡,破碎的記憶,這份覺悟早在十年前我已立誓,可惜被遣送映象世界本末倒置了。你繼續前行,將所有見到的異像都記錄下來。”儘管她瞧不見,我仍舊指了指腳旁的男屍,道:“我可能還得留在這裡作些調查,時間不會太久,等一切明朗後我會追上你的步伐。放下心魔,只需記得,我深深愛著你。”
不論這番話是否誠摯,總之小蒼蘭收到後旋風般地離開了。我搖了搖頭,將一腦袋混沌揮散,轉身來到怪屍前,開始在黑西裝各處口袋倒騰起來。原本我觸碰到的那塊硬梆梆東西,是死人的左臂義肢。不過這玩意實在古怪,它是上臂的一截,小臂卻仍是肉體,當將它翻過身去,我瞧見了後襟,才意識到這並非古典喪服,而是帶雀尾的夜宴禮服。這個人究竟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此?奇怪的儀式又代表著甚麼含義?
以屍骸為圓心,我擴散出去十五米,不停奔走也沒找到滾落的頭顱,跟著再步步擴大範圍,依舊是毫無斬獲。無名男屍似乎天生就是個畸形,或許根本就沒長腦袋。當然還有種可能,這傢伙隨身帶著助手,在斬首完畢後那人帶走了腦袋,其用意就難以明瞭了。
“我說老哥,你究竟是誰?”我苦笑一聲,只得採取最後舉措,一層層剝掉黑色禮服,看看還有哪藏著秘密。正在自嘲時,禮服的夾縫裡滾出件東西,不倚不偏正巧擊中插在泥裡的火把,發出聲脆響。循著聲音我走上前去,打地上撿起這件金屬品。
“誒?這不是藏品室保險櫃裡的戒指嗎?”湊近火把細看,這確實是被範胖打劫後揣入口袋的足金指環。碩大的紅寶石上,裹著條金邊,雕刻著一把誇張的雙刃劍。它為何會無端出現在此?我明明記得這東西被胖子刨坑埋了。若這是我的記憶,那麼小蒼蘭也會記得。想著我移出第三瞳,打算找她確認。可是,心灰意冷的小蒼蘭早已掐了線,始終不肯應答。
既然有這件東西,那麼無頭男屍便與呂庫古家族脫不開關係。我加大力度將這件夜宴禮服從屍身上扒下,更多細小之物從中翻滾出來,其中就有份手札。望見這東西,我渾身一凜,慌忙湊近火把去讀。在藏品室雄火沖天時,我、Alex與範胖急著逃出生天,將許多大通債卷和紙片留在展示櫃上,理應都燒燬了。我千辛萬苦只搶到一份,還是不全的。現今抓在手頭的,卻是格式完整的四頁紙。第二張的末尾最後片語寫著緬因,那也代表說第三頁上,肯定記錄著老頭留給拉扎洛斯的銀礦位置。
可我即便知道又能如何?歐羅拉早已戰死,身處在映象世界,實際就和定居地獄差不多,任何諮詢都拿不到,等於是廢紙一張,依舊無法確認。恰在此時,我心頭靈機一動,小蒼蘭與我有太多不同,沒準她能讀懂這些外國字,這是目前唯一能寄望的。
此地已再無調查的必要,我將手札揣入懷中,拔起火把朝著前方狂奔。既然她不肯接我心電,唯有面對面對話,才能將疑點一一破解。前進了幾分鐘,我直插山包背後的豁口,那是條略寬的坑道,同樣輾轉曲折,各種側角和彎道更加密佈,彷彿是座迷宮。
就這般摸索著前行,來回顛簸將我搞得焦頭爛額,繞了好幾次都再度回到入口,只要想到黯然感傷的小蒼蘭,我便停不下腳步。究竟在這條迷宮裡走了多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越早見到她就離答案越近一步。哪知在轉入另一組坑道時,我也同樣遭上了小蒼蘭遇見的異像。猛然間,我覺得左臉火辣辣發燙,似乎被人抽了個帶血耳光,腦瓜瞬間暈了,當恢復神智後,見自己正身陷在紅光中,一個光屏般的映象浮在跟前五米之外。
那是一組神情肅穆的人站在瘋長陰花的石碑面前,雖從未到過,但我能夠分辨,它位屬仙境中的庭院。而面前的六人我竟全部認識,他們四男兩女,正是威嚴的聖維塔萊。可這是哪個時空線裡的情景?這個魔窟果然能還原歷史發生的往事,但我還需看得更多。
我開始靠近映象,緊盯著曾經的歐羅拉一舉一動,她顯得很不合群,獨自團著手靠在石碑上。熱心的範胖提過去一支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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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d,落難者伸手接過,卻漫不經心地揮揮手,讓他有多遠滾多遠。這組畫面,可能發生在聖維塔萊破除上面的默環陣期間,可我為何感覺左臉火辣?
“對了,一定是地坑那會兒,沒錯了!”我終於想起,地坑中勿忘我用百音盒“炸死”了稻草男孩,隨後我與她發生激烈搏鬥,彌利耶發了瘋般反擊,並說我這就如你願送你這小騷狐狸上西天。而此刻,落難者卻在其他地方。想著,我衝著映象高呼:“歐羅拉大姐!”
我敢肯定她一定聽見了,歐羅拉眨巴著丹鳳眼,暗金光輪熠熠生輝,正感到十分納悶,想要找出是誰在喚她。見她有了反應,我加大聲調狂呼,想將她引過這頭。哪知完美丈夫偏跑上前來,將映象擋得嚴絲合縫,同時在嘲笑胖子好意被人當狗屎,並說落難者兇是兇了點,但體型倒是與他很登對,他可以從中斡旋,撮合他們結為夫婦。
當這個巨大身影挪開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另一番情景。一輛白底藍字的房車穩穩停在陰宅門前,兩個人跳將下來,胖的那個正掏著耳朵,問邊上的瘦子,是否也有同感?他說自己進入大院後,就無端聽見某種怪叫,清醒回來時車也停了。戴眼鏡的那人不屑地搖頭,說這是普通的幻聽,是神經緊張造成的反應。
這幕情形,發生在我們二度闖入呂庫古陰宅,與蘭開斯特兄弟還未相遇之前。範斯在之後不久曾提到此事。我萬沒想到,他所聽見的怪叫,就是三千多天後我的狂呼。
望著這些逝去的不凡英靈,我不禁潸然淚下。難道是我錯了?這種映象完全能夠影響到曾經的我們,真要是那樣,小蒼蘭也許真的早就死了。我不敢深想下去,難怪她會瞬間崩潰,換成誰都無法接受希望破滅。可為何要讓我去看這些?為何要將心頭的隱傷發掘出來,重溫慘痛的過去?難道再多遇上幾個映象,也會出現我真正死去的真相?
霎那間,我覺得甚麼都完了,被天火燒焦也好,跑不出面罩也罷,全都不重要了。
面前的映象伴隨一聲天籟之音消逝無痕,不由將我帶出傷痕漩渦。聞訊我站起身,朝著叫聲走去,嘴裡也發出獠吼,告知對方我的位置。小蒼蘭再度聽見我的嗓音,顯得十分意外,便不停吹口哨指引方向。就這樣跑了半分鐘,我終於繞出了迷宮,來到一條修築規整的甬道中。這地方我更加熟悉,它便是破墟敗牆的那種短隧道,但不是同一座,兩者略有區別。
前者是磚石結構,底下鋪著細碎石子,滿目漆黑;後者卻是土牆,頭頂燃著火把,將走道照得通亮。小蒼蘭此刻的位置,與我相隔一堵牆,她查覺我正在附近,不由喊出聲來。
“Alex,你知道嗎?我現在特別特別想見你,真想立即吻吻你。過去我太放不開了,為何總是拒絕你?你在不在聽?”見我不發一言,她又問了數遍,顯得十分焦躁。
“我當然在聽,根據你的嗓音判斷,我倆相距不會超出十米,沒準就隔著這面土牆。你來幫把手,我們從兩頭開挖,看看能否打通。”附耳貼牆,我感覺她近在咫尺,牆土乾燥鬆軟,陰爪又是專擅此活,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
她應了聲好,我倆便不再搭話,吭哧吭哧刨起土來,急著想要摸到對方。相愛之人真的很奇怪,蝸居在一起,絲毫體會不到對方的可貴,而分隔才沒多久,又念得受不了。我等挖了許久,久到忘卻時間,已然刨出個深度三米上下的大洞,她也同時在加快進度,可眼前依舊佈滿砂土,這道牆根本就打不穿。貼耳再去聽,聲音距離仍舊老樣子,完全是瞎忙一場,白白浪費體力。
只聽得遠處“嗵嗵”兩聲,跟著傳來低沉怪音,似乎又有甚麼東西進來了。那頭的小蒼蘭不僅失色,壓低聲調告知我,沒準此刻已經天明,我們被陷進去了,不知會被送去哪裡。
“不,不一樣,我這邊的情況,不像是在塌方,更像有人在說話。你先藏好自己,別再鬧出動靜來。真有甚麼魑魅魍魎,我倆先發制人,可以瞬間幹掉他們。”
“你別再掉以輕心,難道忘了劣畜橫皇是如何由弱變強的教訓了?搞不好反被別人瞬間幹掉。噓,那些東西進來了。”小蒼蘭果然老謀深算,她做了個噤聲,不再言語。
我應了一聲,爬進自己挖的大洞中。與她背靠土牆,彼此縮緊脖子竭力辨聽,想要找出無端闖入的陌生人是誰,又有甚麼企圖。
“我說,剛才還有刨土聲,這會忽然停了,你倆誰還記得它是甚麼時候停下的?”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聲調傳了過來,對方顯然不止一人,還有其他同夥。
“我記得你摔入車裡那時,刨挖聲一度加劇了,至於甚麼時候停下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林銳,你怎麼看?”賊人的同伴似乎也似我們那樣正做著核對。
“我?我最後聽見時,應該是腿陷在淤泥裡拔不出,再之後的事就不記得了。”
“甚麼?”我與小蒼蘭同時倒抽一口寒氣,忙竄出破牆前後打量。這些對話發生在破窯大戰前夕,打從掉入泥坑起,背後的刨挖聲就沒停止過,難不成所謂的追兵,其實是我倆?
“我這頭連個鬼影都沒有,你那邊怎樣?我可以確定,這是過去的我在說話,難怪在那時,感覺四面八方都有人刨土,我甚至以為是碎骨骷髏在作祟。”小蒼蘭顯得無比激動,她高聲歡呼,說:“Honey,我終於知道自己真名叫甚麼了!”
“我也同樣聽見了,原來我的真名叫林銳,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誒?你究竟叫甚麼?”
“Alex,就讓我保留些神秘感,你我聽見了同樣的對話,但內容卻並不一致,至於我真名叫甚麼?你要有耐心。”她呼喚我回到大洞,背貼背那樣坐著,說:“只有當我倆重逢,我確確實實擁抱著你,品嚐你的味道時,才會貼耳告訴你這個小秘密。”
“好吧,我也希望如此,但我可能有件糟心事要告訴你。”小蒼蘭總是這樣,我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傾吐,她卻總愛話說半截,這是個壞毛病。我嘆了口氣,道:“壞訊息就是,這堵破牆我倆可能挖一輩子也打不通,因為刨挖聲始終無法破壁而出,還記得嗎?”
“打不通就打不通好了,這樣背靠著泥土,我甚至能感覺到你的體溫,”她顯得很無所謂,悠悠然哼起那首曲子,我合著她慢慢唱著。雖然放鬆自己,但我實在想知道這首南海姑娘剩餘的歌詞在講甚麼。但我不敢開口問,只怕會因此讓她再度情緒低落。
“糟了,咱們中了喜克索斯印痕了,這鬼哭狼嚎的口哨聲四起,要壞事,快跑趕緊跑!”一個聲音從土牆夾縫中傳來,打斷了我倆的溫存,側耳去聽,這竟是馬洛的驚呼。
“我早就說過亂闖會出事,現在這是怎麼了?”一個氣若游絲的聲音在發問。
“小老弟,咱們栽了啊,有人將這裡改建成腸葬地宮,這所呂庫古荒宅就是座墳墓!如果猜得沒錯,這裡已經成了曼涅託信經裡記載的古蠻王荒陵!”
“鬼哭狼嚎?Alex,你聽見瘦子的形容詞嗎?我的口哨聲有這麼難聽?真是氣死人了。”小蒼蘭品著這段發生在更早時段的埋怨,笑出聲來,道:“原來水幕甚麼的,都是我們搞出來的,我記得這是剛組團後去摸五十米長廊底部圓盤鐵門,我倆將他們耍得團團轉呢。”
“水幕?噢,上帝啊!小蒼蘭你趕緊起身,我們得加速了,爭取回到更早的時段!”聞言我立即爬起身,同時掏出手札,帶著僥倖心理問:“另外,你懂不懂希臘文?”
“這是怎麼了?希臘文我怎可能會懂?要是能讀早破解了黑色雙肩背本子裡的內容。”那頭傳來嘁嘁嗦嗦掉土渣的聲響,她也起身了。小蒼蘭果然反應敏銳,她立即意識到了我想說甚麼,問:“更早時段?難不成是偷窺食耳巢穴所見到的那片天空?”
“正是,過去一切我們所難以理解的異像和怪音,炮製它們的正是三千多天後的我倆。當初瞧見的天際,則代表著洞窟即將走完,我倆會回到地面,彼此相擁不再鬆手。否則,那時的我倆,是怎麼瞧見這片星空的?適才我見到了歐羅拉,本有太多心裡話想對她說。同時,也想讓她來為謎塵解開答案。那具屍骸的真實身份,沒準會左右我們出去這件大事!”
我們正行走在揭開所有謎團的路上,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踏著星光跳躍,不論是武斷還是假設,都不妨礙繼續猛進。這個映象世界果然就是掘墓人面罩,所有發生的過往,都被它默默記錄下來,並透過映象,出現在面前要我倆領悟。
很快我穿透短隧道,終於來到了洞窟的底部。正有一顆炫目閃亮的小太陽浮在半空之中,散發著陣陣暖意。這個場所是團混沌,分不清天地,到處都瀰漫著微光,卻又很黯淡,好似另一個映象世界。我俯下身子將火把插在腳旁,等待小蒼蘭的影子靠近。卻在彎腰那刻,瞧見貼腳線位置,又有一塊石牌。它十分小,不仔細看便將錯漏過去。
石牌上鐫刻著一個團塊,圖案是條猶如章魚般的生物張開觸手,每條手臂頂端都有個小圓點。若你不識這種符號我來說明,這樣便容易弄清。它就是圓甕小屋內所提到的彼世之選,章魚沒有任何含義,它只是個出發點,而每條觸手都是一道走廊,將通向不同結局。
“Alex,你在哪?”遠處傳來焦慮的呼喚,這是小蒼蘭在靠近。她似乎也見到了同樣景緻,邊走邊自言自語道:“好大一座光門,原本我還以為是個滾燙的太陽呢。”
“我瞧見你的影子了,將身子俯下,你也許會見到一塊石牌,然後將圖畫內容告訴我。”
她按我說的竭力尋找,沉默半天才開始回應,但小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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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沒學過美術,概述過來很抽象。我知道這事急不得,便悉心引導提問,再三核對清楚得出了結論。她所見到的字元恰巧與我相反,章魚圖案居上,而無數圓點居下。我皺起眉頭,久久無法開口。
這個圖案的名稱叫垂墜之鏡,看似相同,但帶出的含義卻截然相反,將由無數的分叉,走向唯一的終結。而這種結局又是甚麼?誰都無法預知。說的更通俗易懂些,那便是我所面對的,是走向下一世的路;而她的選擇,卻只能回到過去。
“咱們還是回去吧,我實在不敢弄險,萬一選錯了就會出大事。好在我們還有幾個晚上,仍舊可以到這裡細細揣摩。”我長嘆一聲,將石牌的涵義告知了她。E
本以為不懂變通的她會斷然拒絕,我仍需加倍努力勸說。哪知對面傳來一聲甜化心的呢喃,讓我起一身雞皮疙瘩。小蒼蘭從未如此溫柔過,即便見不著,我也能感受到陣陣蜜意。
“甚麼都聽你的,我現在只想著見你,戀愛的感覺回來了,我要為你生個孩子。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變態?隨便你定義好了,哪怕我當真死了,能再多廝守幾天,我也滿足了。”
“任誰都應該與自己永世綁在一起,我也同樣想著見你。”我苦笑一聲,將下半句話吞了回去,為我生個孩子?這實在匪夷所思,以我這樣的身軀,哪還有這本事。為了不打消小蒼蘭求生的積極性,我甚麼都沒說,按著來路開始飛奔,時隔不久便再度回到了那片泥地。
當我探頭張望,打算找尋她的影子時,不由頭皮一麻,僵立原地挪不了步子。
就在這差不多半小時之間,那堆邪教木棍,以及躺倒的屍骸已消失無蹤。我走上前去,趴在地上反覆查詢,絲毫痕跡都沒留,彷彿它們從未出現過。不僅如此,當我伸手摸向胸脯,手札也跟著一塊消失了。這究竟是甚麼原理?難道我們做錯了甚麼?怎會發生這等奇事?
“Alex,你在哪?快往回逃啊!天火燒進天坑了!”腦海中傳來小蒼蘭聲嘶力竭的狂呼,與此同時,石壁上冒出無計其數的手印,她正在發了瘋般找尋著我。聞見我的回應,腳步聲便噼噼啪啪朝著某個方向而去,同時她在喊叫:“我倆無處可躲,只能去穿那道光門。但是寶貝,你思慮過多了,既然我倆都見過那片天空,則表示必然能回家,你必須相信這點。”
我心想這頭並不覺得灼熱,天火哪能這麼快便燒進洞來?剛想應答,就望見過來的坑道轟出一團烈焰,瞬間將這片泥地映得火光通明!恰如小蒼蘭所說,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了!這股火勢,簡直比洪水到得還快,眨眼間就燒到面前。我慌忙轉身狂奔,當回首去探火情,被驚得下巴落下再無法合攏,這座山包石壁上,堆滿的手印,紛紛化作了不朽!
“這?難道魚皮臥室裡成百個字塊,竟是這麼來的?”當我解開令博爾頓也答不上來的疑團後,忽然記起遺漏的重大細節,這點恰好是最致命的。若小蒼蘭冒冒失失亂跑,沒準真出大事。這個細節便是,偷窺食耳巢穴時,我身上並未帶著面罩,當時它仍掛在門首廊下!
而根據過去閒聊時的回憶,她也是在逃離底庭後,才由範胖馱著摘下面罩的,同樣不曾帶在身邊。可為甚麼我倆都會預先見到這片天際?難道是早已死亡的第三個我偷拿了它?以此推算,逃出五十米長廊的橢圓怪屋時,面罩也沒在身上,我倆又是怎麼聽見過去的談話聲?單薄的推理是越來越無法成立。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當務之急我該專注腳下,比小蒼蘭更早回到彼世之選前,阻擋她誤闖光門!
就這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出現在眼前的一幕,讓我暗暗叫苦,一支火把被丟在光門前,小蒼蘭已心急火燎地闖進了垂墜之鏡。現如今該發生的全部發生,我沒有絲毫理由繼續停留。見狀我只得咬了咬牙,雙眼緊閉,一頭扎進小太陽,希望還有可能追上她的腳步。
無限暖光撫過身軀,四周卻傳來冷風呼嘯,我感受不到絲毫溫度,隨著腳下被某件硬物磕碰,摔了個狗吃屎。身底鬆軟細膩,似乎堆著極多木屑。睜眼一瞧,我竟來到了那座始終牽掛心頭的詭秘小鎮上,此刻正倒在一座覆蓋冰雪的街心花園大道間。這裡的一草一木,以及遠處房舍,全是真實存在的,但小蒼蘭在哪?難道被輸送去了早成灰燼的廢棄農場?
“小蒼蘭,你人在哪啊?”我悲憤地跪倒在地,向著飄雪曼舞的蒼空狂呼,可換來的,卻是死一般的沉寂。既沒有半扇窗被人推開,也不見四周有任何喧譁。
既然無人搭理,我只得起身漫步,散瞳餘光之下,約莫四、五座木屋外,冒出個黑點,正有個人端著件東西,鬼鬼祟祟推開房門出來,隨後往右側街道一拐,瞬間跑沒影了。
此人雖然從未對話,但那張臉我卻熟識,他就是始終跟在尤比西奧身邊的副手,一個名喚艾倫的紅髮男子。難道這傢伙也戰死了?或者原本逗留在修羅之松前的暗世界人馬,也紛紛闖入這處荒謬的映象世界裡來了?他們是怎麼辦到的?我越發搞不清自己所在何處,便朝著前方走去。頭頂一盞盞路燈伴隨腳步前行紛紛打亮,似乎在為我指引道路。
很快,我來到那棟遭艾倫劫掠的屋舍,房門半開著,打裡頭彌散出無盡的水霧。我扭斷邊上一截護花欄杆,提溜著木條深吸一口氣,抬腳踹開房門,狂叫著為自己壯膽。
“甚麼?難道走上不歸路的人居然是我?”正面對著我的,是副巨型畫像,一個獅鼻隼目威嚴的老頭正從上至下俯視著我,這裡竟然是那間慘遭我們洗劫的藏品室!不論兩廊懸掛的油畫,還是掉落一地的裝飾刀斧,全都與烈火焚燒前一模一樣!就連牆頭閃爍的暗房紅燈也都亮著!我為何會被送回到這個鬼地方?慘笑幾聲,我就著櫥櫃坐下,心頭反倒寧靜了下來。既然死去的那人是我,那也代表說小蒼蘭安全了,她這條時空線已恢復到正常軌道。
大屋爐膛裡火焰將盡,取過火鉤通了幾通,再丟入一些乾燥木片,屋子很快暖了起來。走在這熟悉的環境中,恍若隔世。我不免看向貼牆的那些架子,記憶中豬肉罐頭,黃豆蘑菇湯以及朗姆酒都藏在背後。當然,還有那隻幾乎害得Alex變烤豬的保險箱。
想到這些,我忙不迭搬開臺櫃,躋身進去亂掏,想看看這些東西是否還在,正忙得滿頭油汗,不知打哪裡飄來若有若無的沉吟,令人汗毛倒豎。
“我的孩子,你終於來了。”悲壯渾厚的聲調響起,驚得我打算站起身,卻被角度刁鑽的櫥櫃給卡得死死,只得驚恐萬丈地環顧四周。這個在說話的人,既不是小蒼蘭也不是紅髮艾倫,而是從未聽過的嗓音,顯得與伊格納條斯同樣嘶啞、蒼老,並充滿古典黃昏感!
“我知道無論你有多少誤解,終會等來這一天,對此,我想向你道聲抱歉,不該由著自己任性,強迫別人去為自己出海數年,最終釀成你的悲劇,希望這還不算太晚。”聲音繼續在大屋內飄蕩,我即便調出第三瞳去找,綠線也是平滑如故,絲毫不曾躲著甚麼人。
“你究竟是誰?想對話就光明正大出來,躲在幕後故作慷慨激昂之態究竟想幹嘛?”
“烏克蘭新娘的不幸病故,我感到很痛心,希望我能做出彌補。拉扎洛斯,你先靜下心來,且聽我把話說完。”誰知蒼老聲音話鋒一轉,我這才意識到,這人壓根沒在與我對話,此人的真實身份已變得毫無懸念,他便是陰宅的主人,老呂庫古本人!抬眼往上打量,我不由大吃一驚,終於找到了聲音的源頭,它來自那副高懸的肖像畫上!
“我為你留下了一座銀礦,我知道以你的個性,會毫不遲疑地收下,但心頭依舊揮不去對我的憎惡。但是拉扎洛斯,這並不是饋贈,而是挽回一切,甚至能夠讓你的新娘死而復生!傳說中那本白銀之風,就藏在緬因深山小鎮的某處。當我獲得這個重要訊息,便出資買下了整片湖泊,我希望你能去找到它,扭轉已發生過的種種不幸。這本書將會讓你辦到最不可能實現的夢想,重回過去!”聲音無奈地苦笑,停頓片刻又說:“也許你會問,既然能闖入未來之境,那回到過去又有甚麼難辦的?我的孩子,這恰恰就是所有問題的根源哪。”
“哦?老小子,你繼續扯,我才不信你滿口胡言亂語。”見手抽不出來,我反倒不急於一時,篤定地去掏櫥櫃背後,很快摸到瓶陳酒,繼續往裡,那保險箱也在。我就這般邊掏邊和油畫鬥嘴,雖然很可笑,但至少是沖淡無聊的宣洩。
“若是有人通曉返回過去的方式,那麼萬千星辰大爆炸就不會發生,武冕衛國戰爭潰勢就將被改寫,我們‘星雲之屁’自然不會成為難民,被迫流亡低星。所有四十萬年苦難史亦將徹底終結!目前許多人都緊盯著它,去找到白銀之風,理由可以只有一個,救回你的新娘!拿到它,並回到這裡,讓我們再次團聚,重創撕裂的家庭,凝聚起全部的族人。”
“你獨自一人在和誰說話?”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從門前傳來,鼻息間滿是溼氣。我再也控制不了情感,想要轉身朝她飛奔而去,淚水瞬間打溼了衣裳。
“我再也不會放手,直到天崩地裂,宇宙蕩毀,肉體成末!過去的我太混了,原諒我。小蒼蘭,我愛你!”我拼死掙扎著手腳,想要從禁錮的夾縫中脫出,竭力高叫:“我們本是一體,我們也將永不分離。”
在這座離奇的大屋中央,我望著更離奇出現的她,心便徹底歸屬了這座無名小鎮,併發誓將在此與她廝守終生,至於人世間的一切,還回不回雷音甕,就去問天上的流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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