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7章 Chapter 114:南海姑娘

2022-11-22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114:TheTropicsSeaGirl(南海姑娘)

  海平面上雄火勃勃,將這卷畫壁燒得千瘡百孔,熱焰讓焦邊翻卷,發出日光般的白斑。這種景緻,令四周空氣也跟著變得灼熱,鼻息間滿是又枯又澀的焦臭味。

  天火帶起的勁風,將平靜海灘攪成鍋亂粥,巨型怪魚也受到襲擾,竟不按時點冒頭出來。不論它到底是沉波之魚還是軌道之袍,此刻的心思完全沒在我倆身上,由空中不斷墜落的火球,以及黑浪排山倒海地肆虐,都讓它驚恐萬分。怪魚長嘯一聲,慌忙挾裹著碎浪開始下潛,在坍塌的石旋中,金魚尾巴露出一片晃花眼的銀光盪漾,不消半支菸功夫,這傢伙居然逃得不知去向,徹底打囂塵之海中消失了。

  更讓人感到恐懼的是,原本在深夜才會出現的綠色極光,也開始密集浮現。起初是三、五組,隨後迅速增多到了七、八組,最終密佈天際,多得難以計數!

  我想,即便是世界末日,也大概是這幅景緻!望著這場不明原因的大火,我忍不住回頭去看她。然而,堆砌在其臉上的,竟是一種釋然,小蒼蘭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正在陰笑。那種表情瞬間將我打得雲山霧罩,這陣子她總說喪氣話,口吻冰冷似乎打算吵架,絲毫不給我抱,而且脾氣也變得難以捉摸。難道,這場天火是她偷偷放的?

  我很快否定了這種假設,縱然她哪根神經搭錯,真想焚燬世界,也不知該往哪下手。況且這裡全是溼地,連半根乾柴也尋不到,想要生火難比登天,我怎會冒出這種想法?

  “你到底在笑甚麼?趕緊想想辦法!照這架勢火很快就燒過來啦。”我搓著手,叫道。

  “怎麼可能?哪怕火勢再大,要燒透這片大洋,至少還得幾天到一整個禮拜。而且你想逃也逃不了,這片天地是被框死的,根本無處躲藏。在我心中,你一直就是坐懷不亂的那個,怎會怕成這樣?”她挽著我胳臂欣賞起這個末世浩劫來,神色安詳得很,嘴裡悠悠然開始吹起口哨,舉手投足間顯得很是淡定。

  我狐疑地掃了她一眼,也只得緊貼著她坐下,夜風吹拂長髮,耳畔的曲調絲絲入耳,心頭驚懼漸散。這場天火真要燒到這裡,還需耗時良久,而且這種鬼地方,各種意外都可能發生,誰都說不好,它自己會無端熄止。想著我抹了把熱汗,嘆道:“我的確被嚇壞了。”E

  “這沒甚麼,人的定力會隨著年紀增長而慢慢增強,不為物化。我比你早醒十年,也等於長你十歲。”她為我梳理著凌亂的長髮,說:“我倒覺得這種末日景象好美,你不覺得它很像地球上的日出嗎?眼前單調的色彩,一下子變得璀璨奪目,其實真被燒死倒也不錯。”

  “你快別說瘋話了!跳崖死淹死被魚咬死被你掐死,我都不選被天火燒死!我依舊記得歐羅拉咬碎尖椒泡大爆炸後的那種痛苦,絕不想再次品嚐!”回想起圓甕小屋前那場半妖之戰,我不由抱緊雙肩,戰慄道:“難道,你早就知道我們身處何方?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你唱首曲子我再說,先將心平靜下來。”小蒼蘭並不作答,只是輕撫著我的肩背。

  “我毫無心情啊,再說我也就長得還行,論唱歌比烏鴉叫還難聽。”

  也許她有錦囊妙計,或是備有預案,否則不會那麼輕鬆。我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哼唱起來,就這般唱了一遍,整個人慢慢鎮靜下來。音樂的魅力真是難以想象,不愧為藝術之魂。

  “你怎麼哼來哼去就這一小段?後面還有歌詞哪。”她見我心不由衷,便鬆開了胳臂。

  “怎麼?還有歌詞?我從來就不知道。留在腦海中的兒時記憶,就是甚麼紗籠、檳榔紅唇之類的。再說也從沒聽你開口唱過,總是一副隨心所欲的模樣獨自吹口哨,這哪能怪我。”

  “Alex,聽我說。”小蒼蘭雙手抱膝,伴著夜風前後搖擺,道:“知道掘墓人面罩的事,大概在十天前。這陣子你顯得特別沉默,不怎麼愛搭理我,所以我只能獨自去看海。見到那條怪魚翻騰時,它露出了閃亮尾巴。我才意識到,它並不是軌道之袍,而是夜貝的鰓絲。”

  “這傢伙是夜貝?!你還發現了甚麼?”我不由一驚,忙去看海,那東西早一發不可望。按她描述過來的,細細去想,外形還真是貝肉和小珠,只不過要透過顯微鏡去觀察。

  “跟著我觀察那些極光,它們朦朦朧朧的,被濃霧所遮蔽,而移動的軌跡,跳動的頻率又是那麼快,顯然就是生物。既然兩者都以你馬首是瞻,不是夜貝和羽蝶又是甚麼?水陸生物的本質,就是為了復原自己的主人。”她撐了個懶腰,用一對閃亮的眸子望定我,說:“回到水洞後,我問你要不要下去找天坑,本想帶著你自己去發現,可你沉默得可怕,獨自躺在那暗暗掉淚。你在想誰?勿忘我?Chris?希娜?還是其他甚麼人?所以我只能走了。”

  我長嘆一聲,並不做解釋,小蒼蘭仿若真能看透人心。那一晚我有印象,她確實是帶著少有的興奮過來呼喚,但我正在竭力思憶Chris究竟是何長相,不知不覺中淌下淚滴。

  “好了,我又在犯老毛病,一抱怨起來就沒完沒了。”她依舊顯得那麼漫不經心,騰地一下站直身,凝視著遠方說:“要不你就留在這裡,我去找另一口天坑,就這樣吧。”

  當我抬起頭時,小蒼蘭已走得無影無蹤,冷冽夜風驅散熱浪,在身旁聚起幾個小龍捲,被我信手一揮,立即消散開去。這等荒唐的深夜,若能有支菸,讓我像範胖那樣美滋滋抽幾口該多愜意?只可惜,在這片映象世界裡,只有尖利碎石和爛泥,連口清水也尋不到。

  “我怎會離開你?與你這般看海何嘗不是種享受?”“我永遠也不會膩。你為何會這麼想?我比誰都更珍視你。”“我反倒喜歡聽你抱怨,你的抱怨能讓我憶起許多往事。”

  無數過往的聲音在耳邊掠過,我敢肯定在說它們時,自己的確是那麼想的。可放在而今,我就恰如一朵泡在福爾馬林裡的白蓮花,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起自己來。不可置否,小蒼蘭是我迄今為止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哪怕是已完全忘記樣貌的Chris,再驚豔也不會達到她這種高度。放在現實社會里,有各種聚會和來往好友沖淡彼此守望時的寂寥,我與她必然會雙方交融不休,但在這裡,每天過著重複的生活,再也找不出絲毫情趣來。

  在某些海浪聲特別吵耳的夜晚,我凝視著側頭一旁的她,心中便會澎湃難止。那比我更精緻的臉龐,天然散發溫香的身子,以及在黑暗中酒紅色的嘴唇,實在很誘人。但這個女人就是我自己,對她毛手毛腳簡直比覬覦我二姐的大胸更邪惡,於是便會立即丟棄那種荒淫念頭,側倒去另一頭睡覺,暗罵自己是個變態。

  在人世時,我的四周全是糙漢和悍婦,不論男女,都將我當花瓶看待,以各種桃色話題挑逗,雖然我總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其實對於這種眾星捧月之感,卻是無比享受,這使得我在心底就處於被動。而與小蒼蘭相處,她卻比我還冷感,真將自己當作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女,每天喚我叫Alex,將我假想成各種人,帶著天生矜持,避免與我肢體接觸,唯有在嚎啕大哭時我才能緊緊摟住她,感受另一個自己的體溫。在炸碎自己與她時,為何就沒想到這點?死亡是很瀟灑,但死後的世界,永恆如斯,寂寞難耐,別說保持真我,就連情愛也省略了。

  就在胡思亂想之際,第三瞳被強行扭出了眼眶,返金線鏈上了。

  “我瞧見你了,怎麼人還坐著?在想甚麼哪?往你的五點鐘方向看過來。”我站起身,順著遙視找方位,很快在天涯的另一端見到個黑點,那是小蒼蘭。她正在向我這邊揮手,並且說:“洞窟找到了,距離你大概是三英里上下,就像我說的,果然陷在面罩裡。同時我也計算出這片天地的各處地貌與實際大小,映象裡不論怎麼走,我們始終在迴圈往復。”

  “那我現在就下洞?”我也向她揮舞手臂回應,然後深提一口氣,開始向天坑緩緩走去。

  “不,我只是聽見了水聲,究竟還有多遠仍不確定,你繼續獨自看海好了,找到後我會通知你。其實,我一直在回頭偷看你,從離開後你始終坐在原地,是不是已開始想我了?”

  “怎能不想呢?你自己也說是我無法觸碰的妻子。原本我計劃,自己去找到那處洞窟。”

  “我才不會讓你如願呢,你是個假女人,真要甩了對方,那人也該是我。”她咯咯地笑著,忽然停了下來,我再度眺望遠方,那個黑點已不見了。與此同時她傳來心電,說:“先收了返金線,水聲越來越大,這樣的干擾下我甚麼都找不見,下到洞窟後再聯絡。”

  說話間她掐了心電,我被勒令待在原地等待號令,便不自覺地沿著天坑開始徘徊。找尋洞窟絕非易事,以往我倆在山頂上漫步,即便聞聽水聲,想找到它也絕非易事。這東西不定時出現,距離時近時遠,最久一次我們找了大半夜。如果依舊通著返金線,實在很受干擾。

  望著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再看向錯綜複雜的水溪,我不僅升起一個過去從未想過的念頭,它們的源頭到底在哪?天坑處在高高隆起的山峰頂端,按照物理原理,這河溪怎可能會由底部倒流上來?即便算它是個如人造噴泉般的迴圈古水,也顯得十分異常。

  我估摸著

  :

  小蒼蘭一時半會沒那麼快找到天坑,便信步沿著河溪摸索過去,打算瞧個究竟。不過我未敢走得太遠,誰都不知天坑何時消失,總之這玩意兒一到天明就會消蹤。我暗暗告誡自己,最多走兩百大步,再遠就必須停下,人不能因為乏味反而將正事耽擱。

  哪知就這般走到極限,眼前一幕更叫人云裡霧裡,活水的源頭,似乎是從峭壁深谷倒灌上來的。這種異像瞬間激發起我強烈的好奇心,回首看看天坑,又眺望天際燃燒的大火,我心中不由誕生這麼個念想。今天若撞大運,我和小蒼蘭真能洞破那層石壁,也就等於逃出映象世界了。如此一來,這深谷底下水流的運作將是怎麼回事,遂成千古之謎。

  反正再多走兩百大步又有何妨?現在還不到半夜,不去看一眼實在對不起自己。現在我有些理解範胖瘦子為何選擇低收入也堅持要幹靈異播客這行當的心理,探索神秘果真相當刺激。充滿求知慾的我嚥了口口水,不再猶豫,邁開大步朝前走去。

  “這!這怎麼可能?”當我快步來到峭壁懸崖前,探出身子往谷底張望,不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在當場。這副海市蜃樓般的景緻,絕不可能是真實的,那一定是幻境,是假象!

  腳下的深谷約有三百米,它十分尋常,就是片汪洋般的深湖,除了河溪倒流有些奇怪外,其他再無特別。我吃驚的不是這個,而是順著深湖往更遙遠的地平線方向瞭望,結果在一大片層層疊疊的暗霧之中,遠方竟然閃著光亮!不,這已不是光亮所能涵蓋的,而是燈火璀璨,約合十幾英里之外,在兩條大河交匯之處,分明就矗立著一座謎之小鎮!

  我難以按捺心頭的激動,慌亂移出第三瞳,打算立刻鏈上小蒼蘭,將這個訊息告知於她。在我正在組織語句時,她率先一步傳來返金線,並告知我此刻她已下到了洞窟。

  “Honey,聽我說,你知我瞧見了甚麼?這可真是驚天大發現哪,我快要瘋了。”我忙不迭將這十餘分鐘的走向描述一遍,笑道:“我真是個傻妞,竟被你這小賤人騙了大半年。還說甚麼整片天地就你和我,那頭分明有個小鎮!你待了十多年甚至將我丟在水洞裡開花,當真會沒瞧見?敢情你有些天夜夜失蹤,沒準就是上那吃喝嫖賭去了吧?可真有你的。”

  “那你現在甚麼意思?不再下來了?”誰知,我的玩笑沒開幾句,竟令她很是不悅。小蒼蘭顯得有些生氣,正坐在水窪前的卵石上,撥弄著陰花,道:“是你說要找到洞窟,是你說要開啟石牌,又是你說設法離開。你趕快決定好,到底是去找鎮子還是回雷音甕?我哪有夜夜失蹤?整天看你那張板起的臭臉麼?我只能選擇去海灘散心罷了。”

  “好吧,我錯了。你先往石牌方向去,我這就下來。”碰了一鼻子灰,我撇撇嘴,便掐斷了返金線,帶著失望向天坑走去,心頭埋怨這傻妞實在開不起玩笑。我整天板著張臭臉,還不是你整天背對著我看海,你有給過我從背後突然抱住你的腰那種機會嗎?或是將臉頰緊貼在你臉龐溫存的時候嗎?屁都沒有,我也在被迫天天看你那張臭臉。這麼一個不懂情調,又開不起玩笑,難以捉摸心理的人兒,我能與之同居大半年已是極限中的極限了。

  如此看來,還是Chris更具女人味吧,但那是甚麼長相?不論我在小蒼蘭的返金線裡怎麼翻找,始終只能見到個輪廓。紅色絨布襯衫石磨蘭水洗牛仔褲,至於那張臉就是團白光,彷彿怪獸那樣。帶著各種遐想,我越發思念她。最起碼的,與Chris相處,她絕不會推開我。

  兩者選其重,對於未知之地的興趣,再強烈也不抵能離開這裡。我只恨自己沒能早些產生靈感,否則也不會度日如年。在這鬼地方待了大半年,一直聽她嘮叨囂塵之海很無聊,外加自己也比較懶,其實瞭解得很有限。不過,沒準我仍有機會,只要拖延到天明,到時我可以推說天坑即將消蹤,勸她明日再來。隨後,嘿嘿,隨後老孃便能遂了心願。

  不消半刻,我直墜坑底,開始朝著遠處閃爍不定的紅光走去,同時移出第三瞳,打算偷看傻妞正在做甚麼。小蒼蘭生起氣來就會兩頰泛紅,胸脯一起一伏,顯得尤為可愛。難怪法國小青年活著時就喜歡找我抬槓,沒事故意惹我發怒。隔著返金線,我見她正不耐煩地坐在石牌前,又在笨手笨腳編扎著難看花環,整個人顯得尤為焦躁。.

  “我快到了,你起身做好準備。”雖然我的心仍寄在十幾英里外那座鎮子上,但隨著接近石牌,求知慾開始慢慢淡熄,同時好奇心升騰上來。兩個我若按不朽圖樣解釋,須同時站在石壁前,隨後要怎麼做?那片被封閉起來的石壁背後又將是何種景緻?沒想到哇沒想到,第178天,竟然會同時發生這麼多有趣之事,看來真要告別這裡,我反倒有些戀戀不捨。

  來到石牌前,我定了定神,等待奇蹟發生。這樣站了一會,甚麼事都未發生。這時小蒼蘭發來心電,說據她觀測團塊可能是雙推巢。按照既定原理,我倆應該同時伸手去碰,就像緬床大屋時的故事,方可成功。我觀測下來,也是如此,團塊四上一下,正巧就是手指位置。

  “我準備好了,用遙視同步盯緊石牌推姿,你右手我左手,一起發力順時針轉動。”我點點頭,將手指停在團塊上,補充道:“而你的話,應該是逆時針扭動,開始!”

  她輕哼一聲,表示做好準備,隨著返金線交匯,我與她相距三英里,同時倒懸全部圖案。

  伴隨一陣電光火石,面前山石發出低沉搖曳的怪吼,從中央開始破開,分別向四個點螺旋形攀移,不消半分鐘,便展開一口長寬高各三米的正方形空穴,出現在眼前的,卻是條漆黑無比的坑道。我望著它,不免撓了撓頭,以往每次深透,石壁背後都散發著火炭般的通紅,甚至還有個小太陽。現在費盡心力弄開,卻像忽然間熄了火,實在是莫名其妙。

  她也同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正透過眼仁審度著我這邊情況。眼前詭秘的走道,實在讓我感到瘮人,或許是遠離持續不斷的惡戰太久,此時心頭膽略全無,竟害怕起來。不過身為映象世界同居中的男性角色,總不見得使喚她去冒險,那種臉我可丟不起,我必須得做出姿態。我隔空向她揮手,縮緊脖子往裡一竄,踏進了這條死氣沉沉的地坑。

  假設它是掘墓人面罩的眼窩部分,這條走徑究竟又在哪?沿途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面具抓在我手裡很長時間,但從未仔細去研究它,我只記得它兩面都很毛糙,鑲嵌著各種發光怪石。而這種如破墟敗牆間的坑洞,顯然是不存在的,難不成咱倆走進的是耳蝸?

  就在我摸索著前行時,坑洞深處傳來一聲隱隱約約的怪吼,不由叫人渾身一凜。

  我瞬間後背汗毛倒豎,急著移出第三瞳,還未心電交匯,小蒼蘭已心急火燎髮話過來。她的口吻極度緊張,語句有些結巴,道:“Alex,出事了,我這頭鬧出了狀況!”

  “是的,我也聽見了,但怎麼說呢?這個吼叫聲不大,我判斷體積不會超過我倆。”

  “你在說甚麼?哪來的聲音?我說的是視覺,你設法遙視下我,能否瞧見我在哪?”她顯得很困惑,不待我回應,繼續加重語調說:“我眼前黑霧沉沉,沒法遙視彼此了。”

  這傢伙每次出來總愛搞出許多狀況,不是崴了腳就是眼睛進沙子,就為了將我牢牢栓在身旁。我扮了個鬼臉,反正她也瞧不見,得意洋洋地開始設法去看。哪知這麼一瞧,頓時慌亂起來,小蒼蘭一點都沒忽悠人,眼前果然被罩起沉沉黑霧,第三瞳遙視徹底被切斷了。

  “那要不,咱倆先退出去,相互交換位置再來試試?離天亮還早。”我心頭一喜,恰好可以藉機去探訪那座古怪小鎮,領略別樣風情。至於出去,晚一天再進倒也沒啥大關係。

  “太麻煩了,瞧不見就瞧不見好了,反正你本來就膩味我,”她思索片刻,回絕我的建議,又說:“要不先退回石牌前,將這個問題搞明白。你剛才說甚麼吼叫?遇上麻煩了?”

  我含糊不清地應著,往後倒退幾十步,重新回到洞開的石壁前,頓時眼前一亮,返金線的遙視恢復了回來。這亦表明,坑道可能被設了某種妖法,人一旦進入便無法彼此相顧,這種干擾究竟會持續多久?誰都不知道,唯有走一步看一步。而且,這之中還夾帶著資訊,兩條相似且並存的坑道,可能略有不同,大的差異沒有,但微小區分肯定在,究竟該怎麼應對?還是那句話,保持高度警惕,步步為營,不放過任何細節,去一窺究竟。

  “抱歉,我這些天特別鬧心,也許說了甚麼你不愛聽的,別太介意。”她向我打了個手勢,便頭也不回地走進坑道,隨手將那隻難看花環戴在腦瓜上。

  我怎可能計較這些,畢竟我也是表裡如一的女人,她有些甚麼心思,為何鬧脾氣基本都理解,那就是對未來的恐懼,全拜勿忘我的不吝賜教。我凝了凝神,順手抓起兩塊板磚般的卵石,端在手中揮舞,耍得順溜了,也再次走回坑道。手上多了它們,好歹心頭來了底氣。

  就這樣走了半支菸功夫,溼漉漉的地坑繞完了。我剛一探頭,就被炫光亮瞎了眼。橫在面前的,是一大片池子,面積約等於水洞前淺湖的十多倍。雖然外形沒有異樣,但那池水實在很古怪。正因為四周漆黑,它才亮

  :

  得通透,並瀰漫著蒸霧或者水汽,活似融化後注入的滾滾精銀,顯得特別稠厚。我愣在當場,便俯下身子用卵石去測溫度,靠得近了才發覺它是冷的。當石塊抽離水面再去看時,早已沾滿銀漿,這一泓潭水,果真是白花花的優質銀流。

  “誒?這地方我似乎有印象,一定是在哪見過。”我暗暗吃驚,便停在原地往深處打量,這個面積寬廣的洞穴,到處豎著粗大的熔岩柱子,顯得很是眼熟。

  與此同時,在我左側二十米開外,傳來陣陣水聲,有人下池了。隨著波紋盪漾,那個無形之人正在銀漿中跋涉,不必去猜,那就是小蒼蘭。我倆本就陷在映象世界裡,誰知石窟暗道更是鏡中鏡,我打算做個嘗試,便衝著那頭大聲喊話,可惜任何回應都沒有。

  “你在水中呢,我瞧見你了。”出於無奈,我只得移出第三瞳鏈上:“剛才我喊話了。”

  “你也在銀湖中?告訴我,在甚麼位置?我朝你靠過來試試。”她顯得有些吃驚,便在原地停下,思慮過片刻後,又來了點子,道:“既然是這樣,那能不能遙視也無所謂了,我們可以沿途搞出各種動靜,例如撒灰、吐口水、劃拉石壁等等,讓彼此發現蹤跡。”

  “瞧見池子中央有條穿孔的熔柱了嗎?我正向它進發,不出十秒就能抵達,到時再看看具體狀況。”我丟了卵石,加快涉水速度,說:“不過我這頭比你兇險,前方不知存在甚麼。”

  順著精銀劃曳,她也在加快速度靠過來,來到柱子前我伸手去掏,可惜空空如也,只有一件東西突兀地浮著,那就是花環。小蒼蘭在我的映象裡並不存在,同樣對她而言,也不存在我。望著大腿以下的潭水逐漸恢復平靜,我不由嘆了口氣,看向水池的另一端。

  “也許正因為你我是同一個人,所以才見不到對方,這並不是所謂的妖法。”心電中,她也略顯失落,抱怨了幾句後,便不再開口說話。

  “我能明白,許多時候,許多事,觸手可待,卻又遙不可及。”我抿嘴偷笑,伸手去碰那隻難看的花環,小蒼蘭隨即就有了反應,雖然瞧不見,但她一定在扭頭找我。這一無意間的發現證明,除了進洞前的我倆外,天坑裡任何帶在身上之物,都能被對方看見。

  由著這一發現,無限的動力瞬間爆棚,我招呼她快快繞出池子,在對岸的泥地間找來樹杈,綁上乾癟藤條用磷石擦亮,做成兩支火把。她也如法炮製,很快火苗竄起,將山石前路映得通明,我終於在火光下,見到了她的黑影。

  回首再去看銀波盪漾的大池,我眉頭微皺,又慢慢鬆開,一切都豁然開朗,我終於記起曾在哪見過!早在大半年前,化身成為天音炮前夕,密音席捲水斗怪屋時,我由著博爾頓提醒凝神危坐,有一段映像衝入腦海。不論角度、位置還是波光粼粼,就在那條穿孔熔柱前!當時小屁孩的解釋是,或許是神秘的地外文明正在將一切記錄下來!我萬沒想到,這個偷窺者、地外文明的記錄人,它竟然就是我自己!在瞧見映像後不久,小蒼蘭也同時領悟了第三瞳返金線的奧秘,令我開啟了天聰!

  這可真是個迄今為止最大的發現,我猛地扭過身,打算立即讓她知道。哪知,剛點燃的火把竟被丟在一邊,她在這轉瞬間消失了。莫不是出了甚麼意外,或是危險?令她慌不擇路藏了起來?可至少她也該通心電,返金線並不需要開口說話,完全不會暴露位置。

  試著喊了幾聲,又移出第三瞳拼命搜尋,她聲息全無,就像從未存在過。

  一陣不詳浮上心頭,我撿起火把,開始朝著前方追去,繞過倆個側角,來到了個面積大如修羅之松淤泥灘般寬廣的地帶。在這個大山包中央,似乎早有人到過,擺出了個疑似邪教般的儀式。某人很有閒心地往泥地間插了不少木棍,中央堆了團黑漆漆的東西。

  強烈的好奇心瞬間騰生上來,我端緊火把,開始朝著這堆破爛步步靠近,找尋小蒼蘭的事,一下子就被拋到九霄雲外。隨著距離縮短,那堆黑色東西顯露出外形,我瞧了一眼,便僵立當場,連連乍舌。這哪是甚麼破棉絮,分明是具沒有頭顱的死屍,正四仰八叉躺著!

  “誒?這可真是奇了,果然與底下鎮子有關聯!究竟是甚麼白痴村民特地上這尋死來了?可他自殺還能將自己腦袋削了?這種死法實在是曠古未有!”我順手拔了根木棍,照準屍骸捅了兩捅,確定這是個死透了的東西,才壯著膽子上前。

  死者是名男性,身著一身晦氣的古典喪服,顯得尤為高大。哪怕水份流失,身長也在一米九左右。倘若它還活著,應該是個體格接近於瓦萊松般的巨漢。見識過各種汙鬼的我,且又是隻半妖,怎會懼怕無頭怪屍?這東西讓我產生無窮猜想。湊近去看,男屍光禿禿的脖頸上全無創面。我立即接通返金線,打算讓她稍作停留,我忙完這頭再去與她相會。

  可當心電以光速飛快穿梭三英里之外,小蒼蘭必然是收到了,但卻離奇地掐斷了連結。

  “這傻妞,到底在耍甚麼大小姐脾氣?”我也有尊嚴,不願像某些無聊人士死皮賴臉糾纏,便收了神通,俯下身去扒拉屍骸的毛呢西服,打算從中找到線索。就在這時,身後颳起一股妖風,木棍無端倒了好幾根。我驚出一頭冷汗,慌忙躍出圈外,雙目死死盯在無頭男屍身上,以防它忽然屍變。

  “別害怕,是我。”返金線裡緩緩傳來她的聲音,小蒼蘭說:“我正站在你的背後。”

  “這?你為何掐了我的線?我還以為又出了意外。返金線就這樣開著吧,眼仁移進移出我都煩了,你適才上哪去了?”我手指著屍骸,問:“你能瞧見這個死人嗎?咱們來捋捋。”

  “我看不見,一直就在這附近徘徊,在我眼中,只有你的影子。”這個聲音很怪異,小蒼蘭顯得十分平靜。她沉默了片刻,問:“我們休息一下,好嗎?”

  “當然好啊,我正巧也有些累了。”說話間,我往怪屍身旁一坐,雙手開始倒騰起來。

  “Alex,你不想知道那首歌的後半段嗎?”她嘆了口氣,忽然發問。

  “誒?現在嘛?在這種狗洞裡?感覺沒啥氣氛呢。不過你隨意,我也挺納悶歌曲後半段的內容。”我漫不經心地應著,開始往怪屍的胳肢窩掏去,那裡硬邦邦的,似乎戴著甚麼。

  “南海姑娘後半段是這麼唱的。”她定了定神,開始哼了起來,聲調婉轉清脆,比我那種吟唱好聽太多。儘管我的興趣全集中在屍骸身上,依舊絲絲入耳,不由得陶然起來。

  “椰風挑動銀浪,夕陽躲雲偷看,看見金色的海灘上,獨坐一位美麗的姑娘。眼睛星樣燦爛,眉似新月彎彎,穿著一件紅色的紗籠,紅得像她嘴上的檳榔。她在輕嘆,嘆那無情郎,想到淚汪汪,溼了紅色紗籠白衣裳。。。”

  “誒?怎麼停下不唱了?這歌不會就半截吧?原來你歌唱得這麼好,往後由我來吹哨。嘿嘿,不過論說吹哨我也不及你,還是你全包得了。”正聽得如痴如醉,天籟之音戛然而止,我迷惑地轉過臉尋她。與此同時,一滴豆大的淚珠打在了我臉頰上,順著腮幫往下滴落。

  “你這是怎麼了?快別這樣,我究竟做錯了甚麼?”我慌忙站直身子,一腳將怪屍踢開,揮舞雙臂,想要將不存在的她,像往常那般摟在懷中,嘴裡不停解釋:“我沒在敷衍,一直陶醉其中,不信我可以哼給你聽,保證隻字不差。”

  “就像你適才說的,近在咫尺卻又觸不可及。你我原本就是無法同時並存的。”心電裡依舊傳來她平穩的吐息,聽著我的解釋,她忽然笑問:“Alex,十年加上178天是多久?”

  “你讓我算算天加178天,我不知道多久,你知道我數學很差,幾乎沒及格過。”

  “不用算了,映象世界裡沒有計算器給你摁,總共三千八百二十八天,這是我與你另一個區別,我的數學非常好。”她漸漸收起笑聲,忽然毫無緣由地嚎啕大哭起來,叫道:“我等了你三千多天,你醒來只是這其中的一瞬間,你竟然這樣對我?Alex,你這樣對我嗎?”

  “我說錯甚麼了?”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衝擊,我不知出了甚麼事,慌忙屈身賠禮道:“我錯了,好吧,咱們研究這破死人幹嘛?還是出去重要,你有生氣的理由。”

  “出去?出去又有我甚麼事?你還會拖著我的手在海邊散步?陪我聊天解悶麼?你急著出去是為了去找Chris,還有修士、希娜、勿忘我等一大票人!你可知道?儘管你常沉默不語,但我能讀解你心頭秘密。告訴我,我還剩下甚麼?所有愛著我的人全都死了,出去又有甚麼意義?”小蒼蘭哭聲越發悽慘,我從未見她如此,剛想附和兩句,她忽然嘆道:“Alex,不,影子小蒼蘭,沒想到,我會如此深愛著另一個自己,我再也走不下去了。”

  “可出路近在眼前,咱們加把勁立馬就能離開,我保證,至於將來我倆好好商量,一定會想到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不可能了,影子小蒼蘭,因為,因為我早不存在了。”她止住哭泣,便想立即掐心電。

  “等等,究竟怎麼回事?我有權知道為甚麼!”我徒勞地揮舞手臂,叫道。

  “還記得告知我第三瞳返金線秘密,那個很久以後的我嗎?她根本不存在。因為她就是現在的我,是我跨越三千多天回到雷音甕大戰那時,將這個秘密告知了自己!”

  3:30S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