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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Chapter 100:靈魂情侶

2022-11-18 作者:少校Alex

  Chapter100:SoulMate(靈魂情侶)

  “你覺得聖維塔萊是甚麼?所信仰的又是甚麼?”歐羅拉眨巴著一對丹鳳眼,問。

  有關他們,修羅之松前的人們給出過眾多答案,聖維塔萊是暗世界的公共警察,破法者以及債權人,歷次重大行動均扮演著主事人角色。其表面雖給人一種衛道士的肅穆感,實際是特殊傭兵團體。我不知落難者此刻忽然提起個新名詞,究竟想要說明甚麼?

  “我只知道你們都具備獨有的‘隔世之眼’,大約能窺透面前之人的前三世。”

  “沒錯,但這只是其中之一,你知道為何每個聖維塔萊都不懼死亡,會勇猛奮戰到最後一口氣?這就是聖維塔萊的信仰。簡單概念起來就是一句話,我們相信肉體終究死亡,但靈魂永存。”這些說辭,我早就聽小“老漢”博爾頓提起過,但令我吃驚的,是落難者隨後的補充。她見我倆一下子被其吸引住了視線,便頗為自得地說:“所以,我們的觀念與輪迴、宿命論幾乎相同,哪怕人類誕生,也認同造物主創世。按理說,與幾大宗教毫無區別,卻被斥為異端,躋身於暗世界。這個最大的分歧,就是人類最初的原始形態。”

  九零年代,科學界將一切輪迴說,宿命論喝斥為毫無理論依據的痴人瘋話,若是服務於尖端醫療領域的學者說出這類言論,很可能工作不保。直至進入了二十一世紀,人們才對這些說法重視起來,並開始了各種學術研究。每年全球各地,都會爆出有人帶著前世記憶的新聞,讓科學界不得不捫心自問,為何整個宇宙都佈滿人工設計的痕跡?我們又是從何而來?

  這就是當下時常耳聞的,科學盡頭是神學的由來。有些人將它想得過於高深,而有些人則認為無稽之談。像歐羅拉這種赳赳武婦自然不諳底細,她正興奮地給我們講述聖維塔萊的創世觀。與偷吃智慧果被逐出伊甸園的夏娃亞當,以及兩河流域的造物主從第一個男性體內取出寧提(肋骨)造就了女性一樣,他們也是這般理解的。但區別在於,聖維塔萊認為最初的人類形態是一部機器,它雌雄同體,是個兩顆腦袋八條足肢的怪物。

  而這樣的機器,男女最初是緊密連線在一起的共同智慧體,縱然不停淪世,身處不同的國家,不同人種不同文化圈都不會變,並在各種機遇下彼此吸引,最終將走到一起。這種恍若隔世之人,只要偶遇就會產生羈絆,並再續前緣,那就是靈魂情侶。

  “所以你是說,我與Alex在千百世之前,就是連線在一起的那部機器?”小蒼蘭也是頭一回聽到這種驚世駭俗的理論,不由上前一步,問。

  “理論上講,你與弗朗索瓦先生,可能就是靈魂情侶的最直接寫照。”落難者讓她稍安勿躁,同時亦有些憤憤不平,自言自語道:“只可惜,我錯漏了時機,在上面時未將精力投放在他身上,不然用隔世之眼窺視幾眼,立刻就能明確答案。”

  具備靈魂情侶特徵的人,有個不同尋常之處,他們只要有親人離世,就會顯得尤為悲傷,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感傷漸漸變得越發強烈,乃至無法自拔。千禧年後的西班牙曾發生過一例,為保護當事人隱私,我將以A先生B女士做稱呼,簡略描述這對靈魂情侶的不朽故事。

  A先生與他兄弟是從事對沖基金的佼佼者,幾年前兄長遇車禍去世,讓他從此一蹶不振,整日沉浸在哀傷之中。家人對此十分憂心,便讓他去看看心理醫生,以免患上深度抑鬱症。

  主治醫生使盡全力也找不出他過度悲傷的原因,最後在催眠中得到寶貴答案,這個A先生口述起隱藏在深處的前世記憶,他記得自己被人捆在木樁前處死,年代可能是古羅馬,地點應該是敘利亞。視線中有個小女孩聲嘶力竭地喊他爸爸,眼睜睜看著他慢慢死去。

  透過催眠的嘗試,他發現A先生更多的記憶碎片,有些在蒙古包裡,有些是在中世紀教會床榻前。在他視線中,死前身邊都會有個異性,至始至終陪伴他。A先生每次幾乎都是橫死,帶著各種不甘與遺憾,這導致其潛意識裡,只要有親人故去,就顯得尤為痛不欲生。

  所以,A先生的病沒法治,只能靠抗抑鬱和緩解焦慮的藥物度日。然而誰都不曾料到,在他進行治療期間,主治醫生又接觸了另一名病患,是個在馬德里工作的外籍婦女,患有同樣的症狀。透過催眠得到的結果,讓醫生倒抽一口寒氣,B女士也擁有模糊不清的前世記憶,並且她的視角與A先生正巧顛倒過來,她同樣出現在處刑柱前,遊牧民族帳篷裡,以及中世紀的某張病榻前。醫生在此後專門出過一本書,詳細記載了這個病例。

  出於職業道德,他無法將真實原因告訴A先生與B女士知道,但好奇心使其做出個特別安排,他將倆人的會診時間調成一前一後,如此這般,他們將在現實中相遇。結果,任何的驚喜都未發生,倆人插肩而過,沒有撞出半星火花。時間就這樣,又過去了四年。

  當醫生再度見到倆人時,他們已結為了夫妻,雖未能在預約走道間牽手,但他們卻在另一個航班上相遇。因此,不論現實有多不可能,靈魂情侶都會被彼此吸引,並最終走到一起。

  我想許多看官讀到此,也到了大量吐槽的時間了。群眾們會說,你是瞎編,主要是為了迎合這則愛情故事。我將此文首發放在中文平臺上,讀者也應該以中國人為主。那麼這種事在中國就不存在嗎?事實恰恰相反,在苗疆就有個聞名遐邇的輪迴村!這村落中擁有前世記憶的人高達百多十人,其中許多便是靈魂情侶。具體細節,請自行查閱,這裡不多贅言。

  小蒼蘭聽完落難者這番話,整個人變得越發衝動,她又撿起安貢灰抵住我咽喉,逼迫我立刻挪開卡得死死的甕門,打算去找龜殼決一死戰。我見聖維塔萊的安撫起了反作用,正想叫她死遠點,可歐羅拉冷冷地坐在一側,並不上前幫著拉扯,而是團著手悠悠然自語:

  “我忽然明白了自己成為聖維塔萊的真實使命,天哪,這種感官,奇妙得難以言喻。”

  “誒?”小蒼蘭聞聽一愣,緩緩放下破叉子,問落難者說:“你明白了甚麼?”

  “過去的我,只想做好本份,幸運地恰逢一場永載史冊的激戰,並死在那裡,靈魂被篆刻上豐骨碑。與你相遇後,我發現冥冥之中,聖維塔萊的使命並不僅僅是浴血奮戰,而是創造,創造出今生今世都不曾有過的奇蹟。這個答案,就在浩瀚的信仰之中。”落難者臉上掛著恍然大悟的喜悅,她一把握住小蒼蘭的陰爪,說:“你暫時還不能任性冒險,最起碼得在判明門外的龜殼真實身份之後。要重新奪回弗朗索瓦先生的肉身,就得徹底擊倒那傢伙。而能做到這一切的關鍵,就隱藏在你腦海之中。我在此向你起誓,願協助你倆團聚。”

  小蒼蘭望著她眼中不住閃爍的暗金光輪,逐漸恢復平靜,重新坐了回去。與歐羅拉擦肩而過時,我悄悄用小指撓了她手背一下,低聲讚道:“我真沒想到,你這種五大三粗的肉搏悍婦,城府那麼深,光靠嘴巴張一張,就能喝停一個意亂情迷的傻妞,太了不起了。”

  “我哪有甚麼城府,只是想到甚麼說甚麼,”不料落難者卻輕嘆一口氣,說:“這個小蒼蘭不同於你,她已被徹底改造了肉體,成為無法挽救的半妖。老實說要怎麼完成她的心願?我也沒底,但她似乎給出了某種啟示,我感到無數點子正在頭腦裡穿行,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蒼蘭坐回原地後,伸手點起支Weed,開始講述起在自己無法控制的時間裡,為何要爭奪天賦妖盒的原因?以及它的來歷。

  “五個鐵匣內裝著的,是綁架我的那個匪首自己的心臟,但他目前尚未誕生,將會出世在悠遠的未來。那夥怪人也同樣在做艱苦嘗試,透過某種方式,去設定現在的路徑,將幾十年後才能產生的東西,輸送回這個時代。至於那是一套怎樣的繁瑣程式?我並不知道。”

  “這。。。”我們四個面面相覷,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說甚麼,她見眾人滿面困頓,便使勁解釋起來。隨著更多秘密浮現,直叫我們聽得雲山霧罩。

  “我的任務是搶奪四顆心臟,最後一個鐵匣得保留下來。當做完步驟,便會出現一個幫手,他將代替我做完剩餘工作。我只需將三顆心臟交給他,那契約就完成了,隨後他會帶我回到囚禁之地,再透過一場手術讓摘走的心臟回到身軀,之後就能和丈夫朋友一起離開。”

  未來的心臟要怎麼輸送到現在?小蒼蘭的話無疑顛覆了所有人極儘想象,唯獨她不聞不問,並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只是拐著彎地問我其餘人下落。

  “你從未覺得整件事都很蹊蹺?既然你經歷了一系列大戰,那胖子在泥坑前有否跟你們提起過甚麼蝸牛與時間,被篡改的記憶之類的理論?”雖然我不斷回答著她的疑問,但同時也在暗中做核對,想要搞清破窯大戰的細節,兩者間是否一致。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分辨她屬於哪條時空線。另外還有個疑點,既然龜殼是派進來的同夥,她們為何廝打不休?兩隻半妖反目前,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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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x正是她最初襲擊之人。

  “我沒有意識到他也在大屋,獲取三顆心臟後,我感到身心起了極大的變化,恍惚之間,見到有三股白光攝入體內,在那之後,我便領悟了自己能製造出超級聖埃爾摩之火的能力。要是知道會將他燒成重傷,我才不想要大火球,”她一把推開我,委屈地叫道:“我連他人都看不見,要追殺他甚麼?那只是一團白光,沒有形體,與你那種油汙般的煙霧很相似。我急著出來的原因,是為了找尋那個同夥,趕緊做完這單爛事快快離開罷了。”

  “沒錯了,這就是邪術‘行屍走心’,被剜割了心臟,一切與之悉悉相關的人都會在記憶中被抹除,難怪看不見形體。”落難者撇撇嘴,說:“而且人鬼殊途,也無法搭建返金線。”

  “我們姑且先假定天賦妖盒,是能起到穿梭時空建立起蟲洞的重要物件好了。當上面的人發現這麼可疑的東西,難免會去觸碰,而一碰它就被直接輸導進這所地宅。這像極了另類的默環角菱,觸一發而動全身的連環扣。”正直者也點起一支菸吞雲吐霧,問:“那後來呢?”

  “與那隻東西一打照面,我就感覺他來者不善,他不僅想要殺了柴火妞,還想將我一起幹掉,更打算將全部心臟竊為己有。所以,我只剩下與它們廝殺這唯一的選擇。”

  “可這東西即便拿全了又能怎樣?我當然明白你缺了它活不了,但五顆心臟究竟是派甚麼用的?”稻草男孩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問:“難不成是輸導那個蟊賊頭目闖進來?”

  “不,所有的心臟並不是髒體,它們其實是五把鑰匙。”

  “甚麼?心臟是鑰匙?!”這句曠世駭俗的話一經丟擲,瞬間讓我們腦袋宕了機。

  小蒼蘭整理思緒後回答,在徹底反目前她與潛入的協作者短暫建立返金線,銀色範斯曾說,整個雷音甕全域性外觀,其實是個燃燒的車輪。五間大屋都存在一條特殊走徑,皆通向神秘之境,那個場所叫做“天穹花祭壇”(DomeTerrazza)。而五條走徑分別對應著五顆心臟,那便是甬道的鑰匙,所以協作者才要拿走所有鑰匙,直闖這個庭院去完成驚天偉業。

  我不由心頭一凜,原來那地道並不是大火球無意間誤撞造就的,它原本就存在,只是在心臟納入Alex的胸膛的一刻破除了謎障,這才清晰可辨地出現在眾人眼前。至於那甚麼祭壇庭院,到底幹嘛用?小蒼蘭已遺失記憶。我原本可以獲悉全部真相,可惜卻搗毀了緬床。

  換言之,現在門外的那隻東西,已實際控制了兩把鑰匙,剩餘的三把鑰匙便在這裡,分別藏入我與小蒼蘭體內。他若想要闖入庭院,就必須幹掉我倆挖走心臟才行。至於稻草男孩和女聖維塔萊,可殺可不殺,並不是他的目標。

  回想我這一路過來,歷經無數血戰,身旁這個小蒼蘭,也是浴血中重生,想要幹掉我們,恐怕沒那麼容易。既然這是場避免不了的你死我活,大家都無路可退,那隻能奉陪到底!

  想到連自己都無法倖免,我不由怒從心起,透過甕門看了眼那條地道。誰知這無意的一瞥,頓時令人頭皮發麻。原本倒臥甕房的巨大龜殼,不知何時跑沒影了,只在黑水間留下一地堅硬發燙的熔岩,悄無聲息地藏了起來。這東西已打通了兩座甕房,我所能控制的主甕門對其而言形同虛設。一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在心中亮起,他已近在咫尺。

  “此處不安全,大家先撤回緬床大屋,整頓戰備再作計較。”我指著前方漫無盡頭的三角窟窿,讓眾人拿上所有揹包,叫道:“這頭兩條甬道皆被打通不留懸念,那隻嚎靈如入無人之境。我們不能再繼續坐以待斃,看看能否在那裡找到答案,哪怕是修復鐵棺。”

  真要對抗強敵,我們這群人也不算弱旅,三個暗世界高手外加兩隻半妖,拿獲了三顆心臟。只是門外那東西實在難纏,不僅具備嚎靈任何攻擊無法近身的優勢,又擁有半神金身不毀的怪軀,只要貼身近戰就自殘,可謂是躺著就能贏。這樣的對手簡直是不可戰勝的。想要破悉其活人也能成為嚎靈的原理,除非他自己道出原委,不然誰都無法獲知。

  “誒?你讓我們撤到最後一座大屋去,為何自己卻停著不走?”稻草男孩朝前跑了幾步,回頭瞧見我原地站著,不由迷惑地發問:“難道是那東西,偷偷摸進來了?”

  “不,不是,我也說不好。”大概在我喊出快跑的同時,腦海中猛然傳入一個古怪的心電交匯。但奇怪的是,返金線顫抖了一下,對方卻甚麼都不說,活像撥錯電話自己掛線了。我讓他們不必全都停著,向人群揮揮手,帶領她們向著緬床大屋飛奔。

  “怎麼了?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落難者邊跑邊問:“任何的疑問,現在都得共享!”

  “那不是甚麼可疑的事。”我漠然地回應著歐羅拉,跑到小蒼蘭身旁,低聲問她:“你是不是對她倆撒謊了?事實上你能建立返金線,只是你不願搭理我,才故意那麼說?”

  她不屑一顧地瞟了我一眼,朝我臉上噴出口紫霧,並不搭話,自顧自往前竄去。

  “這個傻妞真是氣死我了!”我恨恨地唾了口口水,打算繼續追過去,哪怕給她頓暴打也要問出實情。這倒不是問題有多重要的緣故,而是她太目中無人,簡直視我為出氣筒。落難者見我滿臉怒火,便逼著我講出實情。當我說完她搖了搖頭,再次重申了一遍,不同空間的同一個人,不論怎麼努力,也無法搭建返金線,這是個基本邏輯。至於她不願回應,則說明小蒼蘭心中對我的怨氣化不開,我不能以自己主觀心態來要求她。

  “在水斗怪屋較量時,她盯著我反覆打量,心電交匯自然而然產生了,雖然我無法確定那就是她在說話,但周遭再沒其他人了。”我大致將當時的情況描述一遍,問:“總不會是與你們決鬥的半截碎顱者在說話吧?況且所說之言也毫無意義。”

  “你將弗朗索瓦先生錯漏了,我想事實經過也許是這樣的。他剛換心完畢,處在屍魂與肉體激烈衝突掙扎的邊緣,極度不適令他胡亂散發出資訊,卻恰好讓你接收到了。”落難者蹙緊眉頭,衝我擺擺手,道:“誒?我心頭的奇怪點子又開始亂竄了,你顧你自己別來理我,讓我冷靜一下。既然訊息沒有意義,搞清他的原委也沒有意義。”

  “不,要如何讓另一個你結束這種半妖體質恢復回來,方法肯定有,不過得容我想想,現在我頭腦一片混亂,實在太多訊息衝了進來,令人難以平靜。”幾人中稻草男孩受傷最重,體力下降得也最快,他氣喘吁吁打背後追來,卻誤以為我正與歐羅拉談論小蒼蘭的問題,便扶著我倆的肩頭,說:“你與她就是同一個人,所以我的承諾既適用你,也適用她。你和小蒼蘭都是我的立誓人,樂觀起來吧。”

  同一個自己?原則來說,的確是這麼回事。但我覺得小蒼蘭特別厭惡我,我難以理解她的心思。Alex戰死的關鍵,恰恰是因背叛她而保護我才被毒咬破成兩截;我在她眼裡,永遠是個橫刀奪愛的無恥小三。而我也同樣,因Alex的死怨恨她。雖然同屬一人,但內心陰影化不開,比誰都更痛恨對方。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有一次被我老爸抱著去遊樂園,午餐時我忽然向他提了個奇怪問題。當時我問他,假設說,我一下子成了與他年紀相仿的成年人,彼此間不認識,哪天機緣巧合相逢在一起,有沒有可能會成為現實中的朋友?我覺得他肯定會說那是必然的。

  結果老爸思索了一陣,問我想聽好訊息還是壞訊息?若是好訊息,Bingo!你猜到了,會成為很好的朋友;若是壞訊息,很遺憾,但這是真話,他與我成為朋友的可能非常渺茫,因為彼此的興趣愛好都不同,而且我品性裡喜愛賣弄,這點恰恰是他最討厭的。

  既然親子間都無法成為朋友,我又怎能指望另一個我會擯棄前嫌?這根本是痴人說夢。而且落難者灌輸的那套心靈雞湯騙騙小蒼蘭還行,糊弄我可就難了。她被人施行了“行屍走心”妖法,別人拿走心臟封入木匣,為的就是制約她起意作亂,萬一獲取強大實力返回密室殺光綁架者該怎麼辦?所以她只能按部就班。現在的她只有一顆妖心,五臟六腑也讓緬床予奪,連骨骼也不完整。想要重新過回人類正常生活,基本是沒指望的事。

  落難者勸我心頭不要常懷陰暗,萬事都得看開一些,現在所有人都捆在一條繩上,最忌諱意志消沉。辦法肯定會有,也許第五間大屋內就存在眾人想不到的秘密,只是還未發現。

  我們一行五人不知跑了多久,才抵達緬床怪屋,長時間狂奔讓所有人進門就躺倒在地,除了我與小蒼蘭。成為半妖后,體力這種東西便不復存在了,體內正有源源不斷的氣力補充進來,好似一臺永動機,這就是門外那東西永不知疲倦的原因。

  見小蒼蘭正失神地望著癱倒在地的緬床,我悄無聲息地靠上前去,偏要惹惹她。既然要捉弄她也不能太顯露,說話得含蓄些。想著,我勾起小指輕輕撓了撓她手背,故作冰釋前嫌的笑容,問:“在想甚麼呢?搞到你無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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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出於我本意,我不這麼做自己就被改造了。”

  她搖搖頭,表示既然已發生,後悔也沒用,讓這件事翻篇吧。我見其比起之前樂意搭理我了,便趁熱打鐵,嘆道:“你也別想太多,在我的時空線裡Alex仍然活著,你也一樣會見到他,但至於他會怎麼看你?我無法保證,那個Alex深愛著我甩都甩不掉。不過,就算再不濟,以你這等天姿國色,想混幾個有錢人,那是綽綽有餘。”

  “你是這樣想的?”她瞪圓雙眼望著我,問:“你以為美貌就能當飯吃?有錢人都以貌取人?你自己見過幾個有錢人?我果然沒說錯,你就是個不知甚麼鄉下地方出來的冒牌貨。”

  我怎麼就沒見過有錢人?好幾年的職業生涯,導致我每一晚見的都是超級富豪。我正想與她舌戰一番,小蒼蘭卻垂下眼瞼,嘆道:“女人的所有,不是容貌,事實上許多貌美如花的女人,生活過得並不幸福。有錢人大多都是生意人,找個年輕美貌的女孩成家,其實是項糟糕的經營決策。拋開細枝末節,簡單來說就是一筆‘財’與‘色’的交易。但女人的天敵是時間,黃金保質期就是十年到十五年,這是逐年提減的投資,而生意人的財富卻在不斷積累,它呈升值狀態。因而你所謂的天姿國色各項優勢,一般是商業大佬最不考慮的因素。”

  小蒼蘭的這番言論,將我徹底駁得無言以對。原來那些圍著我轉的,哄我開心的,說甜言蜜語的,都是底層人!就算不是底層人也是普通工薪階層,好比說那個自稱有份穩定工作的勿忘我姐妹。這些雜魚沒一個與有錢人沾親帶故,其實就是群井底之蛙,聚在一塊自娛自樂而已啊。事實好像也正如小蒼蘭說的那樣,有姿色的女人大多都不那麼幸運,而富豪們的妻室往往平庸得很,但她們全部有個好出身,不是黃金家族,就是有錢有勢。

  “我喜歡Alex,除了那位大姐的靈魂情侶論之外,主要是他內在的重情義。兩個月來,Alex很幼稚,我們也會像其他人那樣爭吵,甚至有一次我被他氣得開車逃到外州去了。”說到此,小蒼蘭泯然一笑,眼中神采奕奕,她無不感慨地嘆道:“他透過我的閨蜜Chris搞到臨時住址,每一週都寄錢,就是不來找我,我忍受不了這種怪誕,最後還是回了家。”

  “然後呢?”拉著她在牆角坐下,我迫切地問。她這條時間線的許多事,都非常有趣。

  “他從醫院回來,三週裡賣了八次血,餵給自己的都是教會的賑濟食品包,卻想保證我衣食無憂。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事實上他放棄來找我是不願我心煩,他已將我定義為前女友了。”一提起往事,小蒼蘭就開始撲哧撲哧掉淚,她又為自己點了支菸,說:“他說我除了賭場那點手藝外就是個廢人,因官司無法工作謀生,同時患有憂鬱症。他整天憂心忡忡,眼前總跳著我腕子上的割痕,擔憂我淪落甚至自殺,並說不想哪天就這樣被迫走進停屍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憐。所以他的投資是為保我性命,縱然一輩子不相見。”

  “這樣啊,但這究竟是種甚麼心理?老實說我極難理解。”我轉念想起那個時不時以自己作第一考量的完美丈夫,不由心生嫉妒。

  “我不在乎混幾個有錢人,我對有錢人無感,光有他就足夠了。事實上我過得最慘的這一年,恰好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年。貧窮不可怕,有時它有獨特的風景線,正因貧窮最能折射人的可貴。Alex油嘴滑舌,但我知道他內在有顆忠直之心,不會荒棄回憶。”

  “因此,你也以忠誠待他,夫妻之間除了感情外,某種意義上,也恰似一種義氣,我明白了。”雖然我知道兩人間的情感遠不止這些,但除了哀嘆一聲,再無其他可說。見其餘幾人都圍著緬床研究,頓時覺得對甚麼都提不上勁來。

  我獨自在香霧中漫步,思量著該怎麼破那東西,忽然看向幾隻大包,想起件事來。既然戰死雷音甕的這組人,都是由隱藏記憶碎片這個點起源的,那他們應該仍保留著一系列大戰前的物品,也就是說已消耗殆盡的香水和黑鐵屑粉沒準都在。

  我伸手掏出僅剩的一隻尖椒玻璃泡,提給他們辨別。同時彎下腰開啟每隻揹包倒騰起來,結果一切如我所料,不僅黑鐵屑香水在,還獲取了許多散落各處的螺母鐵釘。這些都是我們首度遭遇雲諾蟲前留在兜裡的,原本只為攪亂鐵仙女聽覺。後來我將它們收集起來,做成布包,拿步槍射擊,充當散彈槍功效,才將達米安從牆頭擊落。

  小蒼蘭則望著包內範胖的數碼相機發呆,她認得這東西,見我將其丟在一旁,便信手撿了起來,一張張翻看記憶卡儲存的圖片,見物思人不僅觸景生情,很快又在絕望嘆氣。我也心懷感傷,走到她身旁,陪著說說話。就這麼看著看著,她忽然指著其中一幀圖片尖叫起來。三人正在大屋四角亂轉,聽見那聲天籟之音,便紛紛圍聚過來,忙問怎麼了。

  “這個人,就是死在了密室內,我所說的從沒見過的東亞人。”我湊前一看,這是在剛進入呂庫古陰宅,調查寫有希克索斯印痕臥室前留念的照片,拍攝者是馬洛,邊上站著Alex以及一個瘦子。霎那間,我明白了全部,當想透這些,我不由淚流滿面,癱倒在地。

  “怎麼了?難道你認識他?這個男的是誰?”小蒼蘭見我舉止異常,不由連珠炮般發問。

  “我認識,他就是你與我的另一個自己!”

  三條時空線的迷霧,我已徹底撥開。隱藏的記憶中四人團滅,這個男化的自己,已被摘心蟊賊們處死,其餘三人也紛紛戰死於雷音甕;而在被篡改的記憶裡,範胖被聖火燒死於軛門背後的黑泥地,Alex死於破墟敗牆的幻視火攻,馬洛也因小蒼蘭不合作慘遭處決,而這組碎片剩餘的一個,便是帶著軛門矛盾點記憶的我,即將全員盡墨;真正時空線裡的三人,現在全都站在修羅之松前,小蒼蘭才是屬於他們這組的真實一員,結果因各條時空線亂入導致時間重置,受曼德拉效應影響造成彼此間恍若隔世,全不認識。

  為甚麼我會覺得自己屬於被篡改的記憶?因為在那時其實分裂出了兩個我,一個是始終呆站過道石墩上的我,另一個是受影響更深,教唆範胖去送死的自己,而我被人記起的恰巧是後者,前者與此同時消失不見了。

  我絕沒有想到,一直以為最真實的自己,其實只是段記憶碎片,是根本不存在之物。

  “小蒼蘭,你才是活生生的我,不要絕望,你的丈夫以及其他倆個朋友,現在都活得好好的。若不信我她們皆可作證。你聽我說,你才是真正的我,所以必須活下去。”我掩面痛哭,不讓她俯身安慰,並指著自己嗚咽道:“我知道你從未喜歡過我,哪怕在第四間甕房內,我依舊在不斷努力,希望你能擯棄前嫌接受這個事實。可現在我想要說,我希望在你內心深處從未對我有過一點愛,哪怕只是一絲一毫,你將會後悔甚麼都沒對我說。如此,我才能走得更輕鬆些,不至於撕心裂肺。你被賊人剜去的心,我同樣有一顆,你淪喪與緬床的所有,全部都在我體內生機勃勃地跳動。這是禮物,你挖走吧,也是我虧欠你的。我這組記憶碎片的夥伴全都戰死了,我已無獨自偷生的任何意義。”

  “瞎說甚麼哪,你這死丫頭給我振作起來!”布倫希爾蒂上前一把將我提起來,甩了倆個帶血耳光,叫道:“甚麼時空線,你的我的,我不管,既然全是你,那就都是我朋友!不論之後怎樣,所有人都要出去!你沒有獨自偷生的意義,就自己找出一條偷生下去的理由來!”

  “是的,看著你就讓我渾身感到不舒服,但不意味著明天我會忘了你的可愛。”小蒼蘭指了指心窩,又指指頭頂,頗有感觸地說:“你我的事,要由天上那位來決定。況且你所說的一系列怪話,我都理解不了,你我的差異實在太大。另外,我不認可範胖的那套理論,這本身就是個偽命題。這就像我們推斷某件事必然會發生,而當預知了這些,並阻止了它的發生,這件事也等於沒有發生,那樣豈不是推斷的本身就出了錯?如果這是兩段記憶碎片,那麼你遺漏了一條,那可能是我獨有的記憶。”

  “我對你所說的,毫無任何保留,還能遺漏了哪一條?”我收住哭泣,回頭凝視著她。

  小蒼蘭團著手,笑道:“你自己都說我就是你,你過去怎樣現在怎樣我豈會不知?那麼這也是奇異點的分歧,以下我將說的話,發生在黑泥地前他倆即將摸進破墟敗牆時的談話。當時範胖聽聞我們決定義無反顧地留下,非找回老馬不可顯得很感慨,隨後他又說了個理論,這個理論叫做拉普拉斯之妖。”

  “等等,你說甚麼妖?”落難者聞訊快步走上前來,要她把話說完,同時不失驚喜地衝她聳聳肩,說:“那些點子,正瘋狂地在我腦海中亂竄,儘管我仍不知它是甚麼,還需要更多時間。隱約間有種感覺,這個點子沒準能解決全部問題,不僅能帶你再度見到弗朗索瓦先生,還能搞清大家面對的是甚麼敵人。”

  7:59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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