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石椅上,樓齊艱難地靠著體溫暖和著屁股下的石料。
柴子銘堅持找個清靜的地方,樓齊只能找了個最近的公園。
大清早的,公園,人工湖邊,垂柳,石頭椅子,天上飛的無人機,還有公園外被他用手機叫來的支援人員。
僻靜是真的僻靜。
就是有點費屁股!!!
柴子銘對這個地方倒是很滿意,一坐下他就開始整理自己腦海中紛亂的記憶。
這位老祖宗擺明了一副不想要說話的樣子,樓齊和阿福都乖覺得安靜如鵪鶉。
樓齊在心裡思考,自己能不能用往自己懷裡鑽的阿福,暖一暖位置然後自己再挪挪地方。
好歹阿福身上毛厚,應該不在意石頭涼。
樓齊一低頭就跟阿福圓溜溜的小眼睛對上了。
阿福一看自家副局長這蠢蠢欲動的表情,立馬就將自己縮成了一團箍住了樓齊的胳膊。
預判了他的預判!!!
樓齊:“……”這年頭成精的東西真不好騙。
柴子銘的記憶並不是連續的,真正有用的東西很少。
除去自己被製作成了殭屍的過程和他同人打鬥的記憶,柴子銘記憶中比較清晰地就是自己身邊的柴家人似乎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了一個後輩。
“柴家人是怎麼死的。”柴子銘突然開口問。
樓齊趕緊回答道:“您應該也感覺到了,現在靈氣枯竭,柴家有個仇人,他叫莫王麟原本是楊城莫家的子弟,剛開始走的正道,可惜大概一百五十多年前他預料到了靈氣枯竭。”
阿福忍不住插了一句:“他確實很有天賦!!!據我和我的妖怪朋友們所知,他應該是第一個算出百年後靈氣會枯竭的人。”
柴子銘冷冷地瞥了一眼,這個想要將他納入賤籍的小精怪話倒是挺多的。
阿福打了個哆嗦,他想自個也沒得罪這位大佬啊,這大佬看自己的眼神怎麼涼涼的?
他十分乖巧地閉上了嘴。
“這……能算出這種困局的人,多多少少都做了些準備,只是有些是向我長輩那樣讓我們改修功德和體術,有些是走上了邪路。”樓齊立馬接著話頭往下說。
“為了能夠維持自己的修為,他改修邪道,他為了修煉抓了不少有資質的其他門派和家族的小輩。”
“一開始因為他辦的隱蔽,那時候又是亂世,玄門不少人也都入世了,過一段時間就會有幾個子弟失蹤並不是甚麼特別的事。”
“柴家發現了不對,打亂了他的計劃,具體的柴家人沒有說,但最後莫王麟還是跑了,柴家也跟他結下了死仇。今年這個莫王麟又出現了,柴家和他共歸於盡了。不過他們留下了一支血脈。”
……
樓齊著重說了說,柴家還留著一條血脈——柴曉。
這種剛清醒的老祖宗,想法估計還很老土,聽說柴家沒完全滅族,柴子銘應該很欣慰才對。
可柴子銘的臉上一直沒甚麼表情,樓齊一時間拿不準自己這馬屁到底是排到了馬屁股上,還是拍到了馬腿上。
樓齊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想,柴家老祖宗這麼厲害,柴家人請出老祖宗幫忙總不至於全死了啊。
還有他剛剛偷偷叫的支援怎麼還不行動!!!
這位老祖宗還算穩定,現在不行動在等甚麼呢?
柴子銘沉默著聽完了。
“莫王麟是不是慣用役鬼?”
“是的,老祖宗。”樓齊眼睛一亮趕緊點頭。
柴子銘記得自己似乎跟這麼個人打過一架,那一回莫王麟渾身的罪孽引來了天雷,而不巧的是作為殭屍,柴子銘一開始也是怕天雷的。
莫王麟不知道有了甚麼方法脫逃,而他捱了兩次天雷。
自從他捱過那二十四道天雷之後稍微有了點自己的意識,柴家人也不再能完全控制他了。
柴子銘:“我明白了。”
樓齊眨巴眨巴眼睛,不是老祖宗你明白了甚麼?
柴子銘閉了閉眼,等他再睜開眼時面上已經沒了對過往的過多糾結。
他現在已經想起,他是怎麼死的了,他的堂弟殺人奪寶跟人結了血仇,他們這一行怕的就是打了小的引來老的,仇家要立威,就選了他開刀,他是受圍攻而死的。
腦袋差點被整個砍了下來。
“祖父,兄長既然死了,那總不能讓他的死白費了啊。兄長這般天資若是能煉成殭屍定能成為家族一大助力啊!”
“孩子你若是還活著定然也樂意守護家族,那我將你煉成殭屍,也算是隨了你的心願。”
“老頭子真是可惜了,咱們還是來晚了,若是子銘的魂魄不散這殭屍的品相還能更好些。”
“兄長真是的,他若是能再堅持一日,我們說不定還能收集到他的魂魄!”
……
他活著自然願意守護家族,他受家族之恩,該是要報答的,但他死了柴家人還如此行事總是惹人生厭,屍身讓柴家驅使幾百年,這恩情怕是早就還完了。
既然恩情已斷,柴家往後如何便不在他的思慮之內了。
既然他能再次清醒,他往後打算仗劍遊歷、瀟灑肆意、除魔衛道,也算是不枉此生。
“這周圍有你們的人,你不必否認,我能感覺到。不過只有十幾個人外加一隻人參妖怕是留不住我。”柴子銘直說。
樓齊一口氣沒上來,臉上扯出來個尷尬的笑容:“是。”得虧沒行動啊,這兵力佈置都洩露了,還行動甚麼。
“我瞧著這處城池還算安定。”柴子銘想到過多的人群,很有些頭疼地說,“但我不喜歡這個城池的忙亂和擁擠。”
“這裡的人都過於疲憊和焦躁。”
“建築也毫無美感,像是一些個大鐵盒子。”
“不似一個能安居修行的地方。”
“也許是現下靈氣稀薄的緣故,這城池的天空都似灰濛濛的,不甚明亮,像是撒了一層塵土。”
樓齊:“……”雖然應該是錯覺,但總感覺這位老祖在吐槽。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在某種層面上這位老祖吐槽的還有點準!!!
“是多少有點,這事說起來,那話就有點長了。”不是一般的長,那得從工業革命開始說起呀。
樓齊在心裡默默吐槽,說起來工業革命開始是哪一年來著?得嘞,自己想要解釋也解釋不清啊。
大腦知識含量不允許他把話說的太細!!!
柴子銘根本聽不見他內心的吐槽,其實就算聽見了,呃……那也聽不懂。
“你這個小輩只要跟我說一下這個朝代的常識便可。”柴子銘雖然對柴家有些怨氣,但他還不會將怨氣扯到一個後輩身上。
樓齊:“……”哎呦嘿,那常識說起來可就更是話長了。
他們特異局好像有針對這些老祖宗的常識課程來著。
“這可能需要您到我們部門學習一段時間。”樓齊試探著說。
“無妨,我並不著急。”柴子銘頷首,多年過去肯定發生了許多事,他一時半會學不完也是正常。
樓齊鬆了口氣,還成,還成,這位老祖宗恢復理智之後還挺好說話的。
柴子銘之後的話卻又給了他一記暴擊。
“我不準備留在這個城池,既然我已經恢復了理智,按照玄門規矩,我當是能自由來去的。我打算四處遊歷。”
“這個,自由自在,可能有點困難。”樓齊嚥了咽口水,十分真誠而又慫包地說道。
柴子銘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是為何?難道我不過沉睡了區區八百年,玄門的規矩就改了?”
樓齊心想,那倒是沒有,這世界變化挺快的,但是咱們這個圈子一直有點固執。
不是,不是,這不是關鍵。
“那甚麼,其實吧,您沒有戶口去哪兒都不太方便,您可能要等一段時間,我們來幫你想辦法。您在身份辦理好之前,按照我們現在的法律,不能亂跑。”您不光是個黑戶啊!而且還是被後輩上交給他們特異局的黑戶啊!而且就算不是黑戶,你一隻殭屍竟然想要亂跑,這才是關鍵!
支援呢?!算了,支援指望不上了。
柴子銘對此並不吃驚:“我死了多年,身份早就湮滅,沒有戶籍也正常,我可以去衙門辦理戶籍。你們看起來像是專門管理玄門情況的官吏組織,你應當能幫我辦的,若是困難,我等待一些時日。”
至於自己醒來時,見到的那些行為古怪的人,可能就是儲存他這具殭屍的玄門小輩吧。
能削斷他的腳指甲也算是有些修為。
樓齊又鬆了口氣,果然就算是老古董但也不影響智商啊!!!
這不挺好溝通的嗎?好歹暫時把這個想要四處遊歷的殭屍哄住了。
樓齊的心都快徹底落回到肚子裡了就聽柴子銘說。
“在此之前,我會去見一下柴家最後的子弟,也算是徹底斷了雙方的關係。”柴子銘微笑著說,“這個你不必擔憂,我可以靠我們之間的血脈指引找到他,柴家那點掩飾手段還瞞不住我。”
“我也不想要給你們添過多的麻煩,我靠術法過去,一來一回不過一炷香時間,你可以在此等候,當然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現在跟隨我去。”
“現在?”樓齊面上保持鎮定,實際上已經瞳孔地震。
柴子銘疑惑,他自覺自己的要求並不嚴苛。
十分正常。
樓齊也這麼覺得,如果柴曉不是把柴子銘上交給他們的話!!!
問:被賣掉的老祖宗想要去見自家後輩,後輩會成甚麼樣?線上等挺急的。
答:這個問題大機率要諮詢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