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曉拖著自己的行李箱下了順風車。
謝文扯著他的衣角緊跟其後下了車,他渾身身上就帶了一個公文包,空出手來正好能抓著柴曉不放。
謝文用胳膊夾住公文包,單手整理了下新買的黑色假髮。
柴曉看他面色紅潤人模狗樣,和今天凌晨那副流浪漢模樣判若兩人。
不過是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外加在麵店裡吃了三份紅燒牛肉麵,一個人的變化竟然這麼大。
二號逆徒那小眼神,跟著柴曉就飄到了謝文身上。
別說,這小子現在的賣相還是很不錯的,一身臃腫的黑色羽絨服愣是讓他穿出了牌子貨的感覺。
“老大,你這次甚麼時候能回來啊。”梁思節幫著柴曉拿下放膝上型電腦的包。
柴曉眼見著自家二號逆徒,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小媳婦一樣的謝文,又看了看自己。
柴曉:“……”二號逆徒腦子想的都是甚麼東西啊?
“我就是去給我親戚上柱香,很快就回來。”
柴曉對二位逆徒說他有個遠方親戚去世了,要去奔喪。
讓他們隨時有事隨時聯絡自己,當然自己要是發現哪裡不對勁,也能向他們求助。
雖然沒查出來這個謝文哪裡不對。
可是就他這麼模樣,像是正常人嗎?!
但又確實查不出有甚麼,連柴家一家人的葬禮都是謝文操辦的,柴曉最後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G省。
“工作你們先幹著,馬上就要到購物節了,我辦完事就回來。”
王明明從順風車門另一邊下來:“老大,你怎麼說請假就請假啊,我自己一個人去跑業務,這心裡還有點慌慌。”
“得了吧你,你師弟不是陪你去啊?不跟你說了,要安檢了。”
“行,老大你注意安全啊。有事隨時聯絡啊!”
“放心好了,我走了,你們回去工作吧。”柴曉對著他們擺擺手,轉身往機場入口走去。
謝文好大一個人,邁著小步子跟在他身後。
柴曉單手掏出身份證刷卡入門。
這下謝文沒辦法只能鬆開柴曉讓他先進飛機場。
謝文猶豫了下還是拿出身份證,戰戰兢兢地刷臉。
飛機場入口的透明門檔竟然開啟了!
“我天!刷開了!真的刷開了!”謝文一雙桃花眼裡全是驚喜。
他顛顛地快速溜進來。
好好一張英氣端正的臉,愣是讓謝文弄得像是個不大聰明的街溜子。
“我知道你最近有點倒黴,但是這人啊,要相信科學。倒黴只是一時的,我看你人也不是特別壞,別成天一副幹了壞事,怕鬼上門的樣子。”
聽到鬼這個字,謝文就打了個哆嗦。
他愣愣地點頭,在倒黴運前,他也迷信科學!
看他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模樣,柴曉也說不下去了。
柴曉其實也能理解謝文,畢竟他那醫療記錄一拉出來,是個人看了都要沉默。
這都不是一般的倒黴了,這是太倒黴了!
光是門牙這人就摔斷了八顆。
嗯,門牙攏共就八顆!
這也是柴曉能勉強忍受謝文拉著自己衣角的原因。
柴曉拿著身份證去取了飛機票,然後去託運了行李。
過了安檢,距離去G省萬里城的飛機起飛只有三十分鐘左右了。
登機口已經排起了長隊,時間剛剛好,柴曉快步走到隊伍最後。
“我說你能不能先把我給鬆開?”柴曉掃了眼死死拽住自己衣角的謝文。
“我不!都過了安檢了,我為甚麼要放開?”謝文厚臉皮的說,他今天跟著柴曉去麵店吃了三碗牛肉麵,每一碗麵裡都沒有蟑螂、石頭、頭髮!!!
甚至牛肉塊都超過三塊!
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只要跟著柴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們兩個男的拉拉扯扯的,像甚麼樣啊?”柴曉無奈地拖著自己的電腦包,沒看到都有人偷看他們了嗎?
那邊排隊的兩個小姑娘,你們偷笑了,我看見了!
“咋了?那些小姑娘都能手牽手去上廁所,我就是拉著你的衣角怎麼了?再說了,機票是我買的,今天早飯的面錢還是我付的呢!”謝文理不直氣也壯地說。
說起這個他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以前他的夢想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和掙越來越多的錢。
現在變成了,只要牛肉麵裡有牛肉和麵,別有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就行了。
柴曉無語望天,他壓低聲音:“你還好意思說,買機票是你搶著付錢的,我不讓你付錢你還在地上打滾!而且麵條你吃了三碗,還有兩杯豆漿七個菜包,我就吃了一個菜包子!”
這輩子沒遇到過這麼無語的事。
感謝謝文,讓他體驗了在被詐騙在村裡面社死之後,又體驗了在派出所和老麵店社死。
果然社死了不要害怕,因為還有更社死的情景在未來等著你!
“那我……不是餓了嗎。”謝文委委屈屈地說,他都一個月沒正經吃頓飯了,這一個月他瘦了二十多斤,好容易練出來的肌肉全都沒了。
“這是你餓不餓的問題嗎?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了,你只是在完成一個案子,幹嘛要這麼戰戰兢兢的。”柴曉不再掙扎隨便謝文牽著他的衣角。
謝文嚥了咽口水,柴曉只知道他倒黴,完全不知道他為甚麼倒黴,而且還不知道他差點靠柴曉的遺產大賺一筆。
自己要是不說,這人估計會以為自己這個倒黴蛋特別敬業吧。
身患重病還堅持找人,還在半年裡幫他掙了好多好多錢。
想到這裡謝文就感覺自己的悲傷無法抑制。
“你怎麼這幅表情。”柴曉心想,這個謝文不會是摔傻了吧?
“我在想,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謝文堅定地說。
柴曉:“???”
“你這個時候說這個幹甚麼?”柴曉問。
“沒事,這是哥的個人生活經驗。”謝文深沉地搖搖頭。
柴曉:“……”
我靠,我再跟傻子說話我自個就也是個傻子!
柴曉選擇閉嘴,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個脾氣溫和,靦腆有禮的人,直到他遇到謝文。
兩人沉默著上了飛機。
從H省到G省需要兩個多小時。
柴曉還是第一次來南方,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溼潤了不少,他先去託運處拿了行李,謝文字來想要聯絡人來接他們,柴曉拒接了,還是打順風車他比較放心。
他先給自己的二位逆徒分別打了個電話報平安。他們約好了在他下飛機之後,每隔一個小時就要給他們發個訊息。
如果兩個小時他都沒有發訊息,那他們就報警。
謝文的身份是沒有問題,但是柴曉這人已經被騙怕了,現在就想著能謹慎點就謹慎點。
G省萬里城也入了冬,帶著細雨的冷風往身上一吹,柴曉終於感受到了網友們說的南方冬季的魔法攻擊。
“嘶。”這不管是物理攻擊還是魔法攻擊都讓人難受啊。
太冷了!
柴曉絲毫不注意形象地縮了縮脖子。
在機場等候的空車不少,柴曉和謝文很快就順利地坐上了順風車。
柴曉先跟謝文去了他的臨時辦公室。
謝文的律所倒閉了,但他留了兩個助理幫忙處理留下的案子。
他這一回來,連一天都不想要等,拉著拖著行李箱的柴曉就把能辦的事都辦了。
其他需要等待申請的事只能慢慢辦。
交接了大半謝文長長出了一口氣。
謝文直接從街上攔了個計程車,他算是發現了,柴曉的防詐騙意識過於強烈了,比起讓自己助理幫著開車還不如坐計程車更實在。
“去橫寧街道。”謝文說道,“那裡有個空房子,是柴家的老宅,你來了就先住下,其他東西我們再交接。”
“老宅?這年頭還有這種東西?”柴曉好奇地問。
“有,當然有。”謝文意味深長地說道。
到了橫寧街道,柴曉才發現這裡竟然是個老城區。
很多城市都有這樣的老城區,大部分老本地人聚居在附近。
雖然沒有新興的CBD繁華,但是格外有人情味,小街小巷,還有歷史悠久的幾所大學。
尤其現在天已經黑了,夜市十分紅火,炸物的肉香、炒麵的鍋氣、水果的清香和奶茶的甜膩融合在一起,讓細雨冷風都溫和了一些。
“下車吧,我帶你走過去,那邊巷子很窄,汽車進不去。”謝文先一步下了車,如果這人的手沒拉著柴曉的衣角那就更自然了。
柴曉下了車,順風車司機幫忙把行李從後備箱拿了出來。
從謝文的臨時工作室到這裡又花了一個小時,他們坐上飛機的時候是中午,忙活到現在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柴曉拿著手機開啟錄影功能,一邊走一邊錄影。
剛才還不覺得,一開始錄影,柴曉就發現這巷子裡的人都繞著謝文和他走。
準確來說是繞著謝文走。
“這裡人好像不太歡迎我們啊。”柴曉壓低聲音問。
“柴家挺玄乎的,住在這兒的都是老萬里城人了,心裡都有點怕柴家。”謝文解釋道。
他當初還不覺得有甚麼,還以為這些老鄰居是羨慕人家柴家家裡錢多,甚麼玄乎都是散播出去的謠言。
結果現在……
嗚嗚嗚嗚。
果然紙上得來終覺淺啊!
“這都甚麼年代了,都是老鄰居,柴家人都走了,他們這和躲瘟神一樣,不大好吧。”柴曉皺起了眉頭。
謝文深沉地說:“柴曉先生,有時候真理也是掌握在大多數人手中的。”
“你說甚麼?”
“就是這裡了。”謝文的腳步頓了下來。
柴曉差點一下子撞到謝文身上。
“哦,幾樓啊,這種老樓要爬樓吧。”柴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轉移了,他掃了一眼樓房。
這是一棟十層小樓,看著有些年紀了像是自建的,也有點像是老廠子的宿舍,但外面的牆皮還挺乾淨,除了周圍有點潮溼沒有甚麼大問題。
可他可不太喜歡爬樓。
“不是幾樓,這一棟就是柴家的老宅子。”
“這是一個老宅子?!”柴曉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這棟從天到地的樓房,他覺得謝文的中文可能是體育老師教的。
“對,這是柴家二十年前蓋的,水電網路都不缺,裡面還有電梯,就是外面看起來髒了點。”謝文說著換了左手拉著柴曉的衣角。
右手去掏左臂夾著的公文包的鑰匙。
謝文就是在倒黴,柴家留下的這些東西愣是一點都沒丟,就是丟了也能莫名其妙地回到他的手上。
就是謝文不想要多想都不行。
柴曉眼見他用一種極其彆扭的方式拿出了一長串鑰匙,每把鑰匙上都貼著一個小條子。
條子上似乎寫的是地址。
“找到了!”謝文從一大串鑰匙裡分出一小串鑰匙。
“這裡一直是柴家自己人住著的,柴家挺奇怪的,他們有新城區的別墅不住,就喜歡住在這裡,住在這裡吧,他們還都是分開住,這樓每層有兩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是兩室一廳的佈局,柴家備份越高的人住的越高,小輩都是在一二三層住著。”
第一次來柴家的時候,謝文就感覺奇怪了。
一家人住在一起沒毛病,有些地方還是講究同族同宗要一塊住的。
問題是他們不是住在一個房裡,而是住在不同的樓層。
要說是因為住不開,他們又有別的房產。
謝文這邊說著,開啟了最外的紅色老式安全門。
一陣冷風吹過,吹得柴曉打了個哆嗦。
“這裡一樓被淹過,你放心柴家人是死在轉移的過程中,沒有死在這裡,一樓已經被打掃過了,不過半年沒人來,味道有點難聞,還有就是有點冷。這邊也沒有暖氣都是用電取暖。”
“樓重新粉刷和打掃過了,電器甚麼的啊都修理過,柴家人的遺物都放在了四樓,全部打包好了。”
謝文一邊開門一邊解釋道。
許久沒有通風的樓房中帶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我帶你來這兒真不是為了為難你,這柴家把老宅看的很重,我……我希望你能仔細把這棟房子看管好。”謝文真誠的說。
因為這樣他就不用倒黴啊!!!
謝文心裡承認,他沒帶柴曉去住別墅是有私心的,這裡可是柴家人最看重的地方了,自己把他們的血親帶過來了,他們應該滿足了吧。
求求了!
不要再纏著他了!
再這麼下去他僅剩的頭髮都留不住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為啥柴家人這麼看重這麼一個破樓房。
聽到這樣的囑託,柴曉愣了一愣:“放心我明白。”
謝文啪嗒一聲按開了樓道的燈,橘黃色的燈光照亮了樓房內部的場景。
看得出這房子建的時候用的都是好料子,一樓被泡過又重新刷了大白,看著很結實寬敞,一樓西邊有個小電梯可以供十個人上下,東邊則是水泥樓梯。
有一點氣味,但是大門一開,風一通開好像又沒甚麼氣味了。
“對了這公文包裡的都是你的了,你就直接拿著吧,還有啊這裡七樓以上都沒住過,你可以直接住隨便選房間。這裡統一裝修的,東西也都齊全。我剛才讓助理給你從附近的大超市下單了,買了新的被子和生活用品,應該馬上就要送過來了。”
他把手中的鑰匙和公文包塞到柴曉手裡,柴曉懵逼地接住。
謝文貼心地說道:“行李箱我給你拖著,你看你還缺甚麼儘管跟我說。”
這個時候了,謝文也不在意多花上幾個錢了。
只希望柴曉能夠滿意啊!
謝文說著說著就忘記了拉著柴曉衣角的事了。
他按了電梯的七樓,他先一步進了樓道:“這裡是一梯兩戶的佈局,七、八、九、十這四層樓都沒人住過。你選個喜歡的住。”
柴曉找出了701室的鑰匙,開啟了那豬肝紅色的老土大門,開門左側就是客廳,右側則是個小廚房,往前走左邊是主臥右邊是側臥和衛浴,佈局一目瞭然。
地面貼的瓷磚是最常見的大塊方形灰白色瓷磚,牆面刷了白,有電視、沙發、冰箱、空調,桌椅和兩張大床,廚房和衛浴都是裝修過的,就算柴曉現在想要做飯現在就能馬上用。
“煤氣我讓人幫你充上了,水費電費都有,你把卡插進表裡就能用煤氣了,對了這裡的WiFi是一年交一回錢,今年還沒有過去WiFi也還能用,密碼寫在密碼本里,你看看還有哪裡不合適的,你要是嫌棄髒,我給你找人打掃。”
“不用!真不用這麼麻煩,我看挺好的,我就住這裡就挺好。我也能自己打掃。”柴曉趕緊擺手。
這個謝文太熱情了,弄得他還是有種被騙的感覺。
“柴家人過得也太仔細了,這所有的密碼都寫在一個本子上?”說起這個,柴曉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小冊子,裡面幾乎寫了所有的卡號密碼甚至還有保險箱的密碼。
謝文舔了舔嘴唇,別人不知道他可知道,柴家人這麼大大咧咧地把密碼寫下來,怕就是等著柴曉來拿東西。還有那些放在四樓的遺物,謝文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柴家要搬家才會吧東西打包好,根本沒有細想。
可自己自從他確定,他倒黴和柴家有關之後,謝文就不覺得這是個巧合了。
“哈哈哈,是啊是啊。”謝文笑著打哈哈,“這邊樓房的門也能刷卡進來,挺方便的。”
柴曉:“……”他說的是這個嗎?這驢唇不對馬嘴的。
沒過一會,謝文讓助理從附近超市訂購的生活用品就到了,柴曉和謝文搬了兩趟,才把同城快遞小哥送來的東西都搬進701。
從洗漱用品到床品,還有各種打掃要用的物品應有盡有。
謝文甚至還買了一些熟食當晚飯。
柴曉在心裡感嘆,沒想到謝文竟然是個很細心的人。
兩人簡單收拾了下這屋子,謝文又囑咐了些明天要辦的事。
“那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我再來啊。”謝文說完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這柴家人住過的地方,謝文是多一秒都不想待下去!
“等等!”柴曉叫住他。
謝文整個人都僵硬了,他蔫頭蔫腦地轉過身問:“柴曉先生還有甚麼事嗎?”
“你也沒吃晚飯,一起吃了再走吧,這都快十一點了,你不餓啊?”柴曉自然地說道。
謝文擺擺手,趕緊拒絕柴曉的好意。
“沒事,沒事我這人皮實,我不餓!”實際上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是他不想在這邊吃飯啊!
謝文轉身就要走。
但他為數不多的良知讓他頓住了腳步。
“怎麼了?”柴曉看他這幅想走又糾結要不要走的模樣問道。
“唉,算了,看在你還想著我餓不餓的份上。”謝文轉過頭咬了咬牙,“柴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
“我知道啊,一般人家能這麼有錢嗎。”柴曉心想這還用說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柴家人死之前,他們就把自己的東西打包好了還放在四樓!”謝文說完這句話就一溜煙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