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家好,依舊是我川島麗為大家解說……沒想到這麼快有見面了。繼龜田學長戰敗之後,中華料理研究會的新主將迎來了第二位挑戰者……噹噹噹當。是我們的轉學生:乾十字文。”
久我照紀看著眼前的菜刀眼男子,對自己的麻婆豆腐極具自信。作為鑽研華夏菜系川菜的學子,整個遠月,他敢打包票,沒有人比自己更懂川菜。
而眼前的人,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食戟的重要性吧。
“看在你是轉學生的份上。我就不那麼欺負你——乾,如果你輸了就給我道個歉,在這裡大聲喊‘對不起久我照紀老爺,我錯了。您做的麻婆豆腐’最好吃,喊三遍。”
乾十字文正在飛快地清點龜田主將留下的材料,聞言道:“哦。”
“哦甚麼。如果你贏了……哈哈雖然那是不太可能的,如果你贏了。我這個中華料理研究會主將的位置就歸你,很划算吧。”
“不需要。”乾十字文道:“我沒興趣管理一個社團。如果你輸了,就罰你復原出我做的菜。”
久我照紀站在原地,第一次聽到這樣的食戟要求“復原他做的菜”,下一刻莫大的羞辱浮上他的心頭,每一根髮絲都開始燃燒。
“我改變主意了。”久我照紀硬邦邦地道:“如果我贏了。我要你退學。”
哦。
乾十字文求之不得。
但他不會為了離開遠月,故意輸掉食戟。
他堂堂正正的來,就要堂堂正正的走。正如,他的廚藝和廚師之路一般。
——誰也無法阻礙他,去他嚮往的地方。
乾十字文將料理臺上全部的調料熟記於心,很快規劃出了自己想要的做法。恰好,他自己在家中曾經嘗試過類似的口味。
“可惡。”小林龍膽倒是眼睜睜看著這場荒唐的食戟發生。“哪裡有用別人做菜剩下的東西烹飪的道理?乾這個傢伙,實在是太亂來了。”
司瑛士附和道:“確實。”
小林龍膽嚇了一跳,試探道:“你?不是在幫第一席處理檔案嗎?”
“所以才過來啊。”司瑛士最討厭繁雜的事務,他和小林龍膽避開狂熱的粉絲,單獨去了十傑觀看席上慢慢討論乾十字文的手法。
料理臺上,雞胸肉所剩無幾,反而是其他部分的雞肉還儲存完整。不過因為從雞肉處理到現在,已經過去比較長的時間,想要使用洗肉逆轉雞肉的口感,堪稱天方夜譚。
乾十字文是基本功紮實的廚師,他不是神。
但他很快做出了選擇,雙手一擰一拆,將餘下的雞骨架完整拆出,全部用紗布加入調味用的香料,包紮好後丟入高壓鍋開始燉煮。花生米用鹽炒香,拿出備用。
“比較傳統的做法。”司瑛士對乾十字文上次衝鋒陷陣般的做菜手法心有餘悸。他本來是處理這場倉促莽撞的食戟,卻不自覺被乾十字文的烹飪吸引了手法,“花生米用鹽單獨炒香,而不是用油炸。這點比龜田做的更加巧妙。”
可惜,如果只是改變花生米的口感,遠遠做不出麻婆豆腐的口感。
“每一個食材都有每一個食材的味道。我猜測他是想用雞凍模擬出豆腐的口感,可宮保雞丁和麻婆豆腐最後都需要炒這一環節,失去炒,川菜麻辣的口感很難被徹底發揮出來。”
無論是燉煮燜,還是煎炸,都和炒有著天差地別。
小林龍膽頗為贊同這一點,“確實。如果選擇現在鍋裡將香料炒熱,再淋到雞凍上,首先會失去模擬豆腐的口感,其次麻辣香味也會遜色久我照紀一大截。乾,應該不會做這麼愚蠢的事情吧。”
他們還沒有繼續說,就看見乾十字文用清洗雙手,用素油潔淨了右手,左手扶著鍋沿,肩膀用力,整個鐵鍋緩慢地順時針旋轉起來。爐火剛剛燒起,乾十字文左手轉鍋,右手拿著一整塊雞皮在鍋內迅速擦洗,邊邊角角居然在雞皮整個燙熟前都照顧到了,鍋內蒙了一層油亮亮的雞油。
“雞皮?”負責主持的川島麗驚呼道:“他居然用雞皮擦油。天啊,乾十字文的手到底是有多快?”
和豬肉厚厚一層不同,雞皮薄油脂不夠豐富,在沒有其他調料的配合下,完整一隻雞的雞皮,算上雞屁股總共能出多少油?
用一塊雞皮給鍋上油,難度不亞於蚊子打高射炮。
而這還沒有結束。
隨著鍋內一縷青煙升起,在場所有觀眾才發現,乾十字文居然在處理花生的同時,將雞肉醃製完畢,包括先前龜田主將沒有用完的醃製雞胸肉也一併混雜在其中。而滾燙的雞湯帶著濃烈的香辛味被淋在醃製入味的雞肉之中。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雞肉,右手卻時不時談向鍋沿,等到手尖微燙。熱鍋冷油,下如花椒、幹辣椒爆香。接著姜蒜連著肉一塊下鍋。
味道已經出來了。
嗆人的辣味隨著騰昇的白煙殺入每一個觀眾的口鼻,已經開始有人受不住誘惑,深吸一口氣之後,猛烈咳嗽。
小林龍膽這才意識到,為甚麼以往願意陪著自己一起在下面觀戰的司瑛士,這次非要來到十傑專用席。
“你之前就猜到了這一幕吧。”
“如果是他,你也應該猜到。”司瑛士承認道:‘我不喜歡他的廚師之路。他太霸道了。“
一個好的廚師,應該充分發揮食材本身的味道,而不是強硬的扭轉食材的味道。
可理念絕對不是食客評價廚師好壞的唯一標準。
這個世界上,評價任何一種職業強弱好壞,都只有技術的標準,而無人心地標準。
因為人心是最不可控的。
對於乾十字文來說,他所熟練的基本功中,第一樣首先練習的刀工,其次是勺工,最後才是火工。
華夏菜系講究“天地人”三合。
“天”就是爐火,地就是“爐鍋”,“人”則是廚師對食材的把控和了解。
一個好的廚師,必須要精準把控火力,掌鍋如覆手。
這也是為甚麼,乾十字文說久我照紀和龜田主將的勺工火工一樣的爛。
他有資本說這句話。
作為一個能利用巧勁,利用灶臺嫻熟操作五十斤老鍋的後廚人,這口輕飄飄的小鍋對乾十字文沒有任何難度。
他的手一震,整口鍋就像是開了電門,保持著穩定的頻率做起伏,而勺在其中上下顛簸,每一個作料與肉充分粘稠在一起,粒粒分明又藕斷絲連,直到乾十字文將花生一併倒入其中,逐漸升起的爐火讓鍋體爆發出濃烈的霧氣。
乾十字文覺得食戟的舞臺上,應該裝一個油煙機。
他站穩保持不動,鍋中的一切卻開始不斷變化,隨著左手一陣急顛,所有食材無視了地心引力一般,脫離了鍋底,開始沿著鍋壁旋轉。
眼花繚亂之中,久我照紀的麻婆豆腐已然出鍋。
在評委品嚐第一口之際,乾十字文的宮保雞丁悍然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