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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2022-12-04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零七章

 司瑛士臉被乾十字文弄得紅彤彤一片, 他不會像睿山枝津也那樣盯著乾十字文,反而迅速轉移目光,露出半截燒紅的耳根在外面, 岔開話題,“你的國文……一定不好。”

 遠月學園小學部和初中部都設立有文化課,到了高中部文化課的比例就被大幅度減少。饒是如此,司瑛士也沒有見誰說話和乾十字文一樣, 吞字咬詞嚴重,表達出的意思模稜兩可, 讓人……難堪有難為。

 “我的日文確實很差。”乾十字文切換成中文, 流暢的說道:“畢竟我的母語是中文。”他頓了一下, 切換回日文模式道:“當時學50音, 我都快學自閉了。”

 到今天,乾十字文也自知自己的日語表達……可能、大概、或許存在一些小小的問題。

 不過他都那麼大了,也沒有想過在日本發展,反而更關注自己的中文修養。

 真要算起來,他和殺手唐是半斤八兩。

 一個習慣性吞字少詞, 詞不達意,一個是二次元濃度過高,充滿了少女口癖,都能在某方面狠狠創死本地人。

 “阿嚏。”已經連續為某資本家打掃衛生四天的殺手唐打個噴嚏, 努力正了正自己的假髮, 對著鏡子補個少女妝, 刷個睫毛, 詳裝成天生活潑的女生進去蹭飯。

 “乾~”殺手唐不太清楚為甚麼自己以男性形象正常說日文, 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就奇奇怪怪。但一穿上裙子, 所有人看待他的眼神就像看待一隻小兔子。他原本還想糾正一二, 後覺得太麻煩,索性每次外出都備上一套女裝,以備不時之需。

 算算日子,他也差不多該去看看乾十字文了。再耗在這個死男人身上有些得不償失了。

 殺手唐吞嚥下口水,看向乾真一郎手中的炒飯,道:“這次,成功了嗎?”

 “沒有。”乾真一郎關火,將炒飯打出來。他使用了話梅、桃花幹做這道酸酸甜甜口感的戀愛炒飯。可無論怎麼做,都覺得不對勁。他解開圍裙,沒有品嚐的念頭,索性將飯放在打包盒裡,和過去幾天一樣遞給人形自走垃圾桶處理,“你吃吧。”

 “哈哈,謝謝乾呀。”

 別做炒飯了,再做我都要從裙下掏出槍了!

 “乾的飯明明很好吃,為甚麼一直覺得不滿意?”

 乾真一郎已經走到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點上。他沒有迅速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安靜抽完一支菸,散散味道再回來。

 “……因為,吃飯的人不是那個人吧。”

 這個回答有些超出殺手唐的意料。他合上飯盒,準備把連續好幾天的炒飯勻一份給乾十字文。嘴巴不饒人,“乾是不喜歡我嗎?”

 乾真一郎有些錯愕地看過去,瞬間他將殺手唐這句話理解為女孩的小脾氣,“對啊。不喜歡你,以後別來了。”

 “等等。我是說食客。乾君不喜歡自己的美食被很多人誇讚嗎?”

 “不會有人誇讚失敗者的美食。”

 “可是我就會誇讚啊。”

 乾真一郎放手收拾碗筷,和兒子乾十字文不同,他極為擅長做各種家務,生疏十來年的本能正在日漸回來。他將鍋碗瓢盆瀝乾,擦手道:“唐小姐,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比我更出色的廚師,就會離我而去。”

 殺手唐無法反駁這一點。他心裡覺得“徹底離開”不太可能,世界上哪裡有好廚師能讓他薅羊毛薅一輩。就算是一家店,天天吃,食客的口味也會膩歪。他肯定是選擇雨露均霑,全都要啊。

 稍打眼乾真一郎的臉色,殺手唐選擇給這個脾氣古怪有想法的傢伙順毛,“怎麼會呢?乾君是我見過最有趣的廚師啦。我真的超級~超級喜歡乾君的料理。”

 “呵。”乾真一郎譏諷地笑了笑,“我這裡又貴,又不聽食客的話,你喜歡?”

 “口味千變萬化,乾君的料理正中我心,我當然喜歡啦。”殺手唐也有點為難,“不過炒飯確實有點……吃得有點膩了。乾君可以烹飪其他菜餚的話,我就會更喜歡乾君的料理啦。”

 快別折騰變種版揚州炒飯了!學學你兒子,多聽聽食客的訴求!

 殺手唐在心裡咆哮。他目光向下,自然沒有看見乾真一郎不安又茫然的眼神。平日在辦公室歹毒又狠辣的男人,在廚房總會露出一種受傷又倔強的表情,他壞道骨子裡的氣質,配合他偶爾在煙火氣中舔抵傷口的表情,矛盾至極。

 “我來廚房的時間會減少。”他對殺手唐道:“賠給你一些點心吧。”

 “你不願意就……嗯?點心嗎?”殺手唐也喜歡吃甜食!他可是能穿著女僕裝打工,就為了一口員工限定布丁的男人。他看看廚房,沒找到麵粉和烤箱,好奇道:“是中式點心嗎?”

 “嗯。”乾真一郎拿起錢包去最近的食品店購買食材。

 殺手唐跟在乾真一郎身後,又好奇又驚悚,隱約聞到了一點八卦的味道,“乾君居然會中式點心,蝴蝶酥?龍鬚酥?還是糕餅類?”

 “荷花酥。”

 “哇~!”

 他的驚訝愉悅了面前的男人。乾真一郎難得多說一句,哪怕說出口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

 “石姬說,夏天就該配荷花。”

 *

 遙遠的海濱小鎮中。

 筷子輕輕地將鬆弛的麵糰中壓出一條小槓。順著這條印記,乾十字文指尖輕快將其折起按平,擀成麵皮。原本就不大的數個麵糰,神奇地沒有出現破皮的跡象,中間吃下鮮花餡料後,包包子一般合攏在一起。乾十字文將雙面檢查一遍,沒有發現破漏的地方,小心將包好的一面向下,微微壓扁。

 一片片扁圓狀的白團子安置在烤盤上。

 乾十字文左看右看總覺得少了點甚麼。他很少做中式糕點,做了就有點犯毛病,老喜歡往上面改個紅章或者戳個紅印子,覺少個“平安喜樂”或祥瑞圖案就不完整。

 “哎,現在也沒有紅曲水。算了算了。”乾十字文自我安慰道。

 他玩麵糰的時間比他上灶臺的時間還早。可能是灶臺有火有煙,外公又不太放心他一個人玩。對比下來,麵糰反而安全多了。乾十字文三歲前,石老還能往外跑一跑,時常找個相熟的糕點鋪子把小孩往裡面一丟,一整天過去了,再把乾十字文從裡面揪出來,拍拍他屁股上的白麵粉,拎著往回家走。

 那些糕點鋪子罵學徒不細心、笨手笨腳的話,乾十字文呆久了都會了。

 經典國粹和常規糕點製作手法,更不在話下。前者捱了好一頓板子,才曉得不能當做口頭禪,乖乖咽回肚子就不多說了。

 總之,乾十字文是有些做糕點的磨嘰。

 等他自我勸說,放棄紅糖上色、加桉樹葉上色等一系列不知道會不會出事的操作後,烤箱終於發出叮噹的響聲。

 司瑛士戴上手套,將自己的曲奇拿出來。他並沒有馬上關注自己的料理,倒是第一時間詢問乾十字文的意見,“乾十字文,你現在要用烤箱嗎?”

 “要的。”

 “我幫你放進去吧。”司瑛士斯斯文文說話,見乾十字文直勾勾盯著他背後的曲奇,也讓開一步,笑道:“小心燙。”

 他無害的話語,配合上他富有迷惑性的容貌,給人一種溫和鄰家哥哥的錯覺。乾十字文夾起筷子,挑一塊曲奇放進嘴裡。一入口,他便知道這不是外面普通西點屋能做出來的產物!

 糖、低筋麵粉、黃油、雞蛋、淡奶油。

 曲奇的製作萬變不離其宗。比上次製作更加突如其來,乾十字文作為東道主,很清楚這些食材的質量不如司瑛士自己準備的純粹。例如上週開袋後,一直放置在冰箱儲存的黃油;用過一半後的低筋麵粉;買來似乎過了很久,還好沒過期的淡奶油。

 所有食材中,就連薔薇都不確定是花店今早到的,還是昨天到的。

 唯有雞蛋是早上乾十字文親自去食品店購買的。

 而這樣的食材基礎,司瑛士處理後,喂到乾十字文嘴裡只剩下一個感受:

 純!

 極致的純!

 最先冒出來的薔薇香氣,叫乾十字文都要懷疑司瑛士是不是偷偷出去買了薔薇精油滴上去。隨後牙關處,傳來的顆粒感更叫人驚喜,提前團成塊烘乾的薔薇花瓣增加了咀嚼的觸感,每一下乾十字文都能感受到食物在口中的分量。

 他一直沒有說,自己不是一個喜歡花和香水的人。

 前者乾十字文寧願把他換成花菜、韭菜花、黃花菜,可能他天生對浪漫過敏,再好看的花乾十字文第一反應都是“能吃嗎?”;而後者,他能聞出各種前調、中調、後調,下意識擔心香味會影響菜餚的氣味,自然不喜好。

 司瑛士在乾十字文的印象中,卻恰恰相反。

 他覺得這樣的男子,確實是有一種浪漫和天真,花和香水都很搭配。如果不是在遠月,乾十字文很難想象這樣的人勵志成為廚師。

 上一次烤鮭魚,乾十字文還能欺騙自己是食材和做法的差異性。如今,他騙不了自己:司瑛士是個優秀的廚師。

 他比先前自己遇到的所有遠月在校生都要優秀!

 曲奇就像一篇錦繡文章。開篇的花香帶來強烈的氣味和口感刺激,叫做“鳳頭”。

 而中間雞蛋、低筋麵粉帶來的醇厚口味,則是最大限度呈現出兩種食材的純粹。淡奶油和糖所帶來的甜味很巧妙地中和掉其中的不確定因素。乾十字文甚至能眯起眼睛,從舌尖到大腦,像在享受一場薔薇精油按摩般,大腦兩側太陽穴被人微微按壓,舒服到能發出微微□□。

 這是“豬肚”。

 而所謂豹尾,是黃油帶來的一點小小刺激。餅質在舌尖化開,到最後一小團包裹著黃油烘烤乾的薔薇花瓣團,咯嘣一下酥脆咬開。乾十字文眼睛都亮起來,可惜吞嚥太快,還沒好好品嚐,嘴巴就空了。

 他忍不住伸出筷子去夾第二次。

 司瑛士攔住,勸說道:“乾。不要吃太多。”

 “瑛士。”乾十字文換個更親暱的稱呼,祈求道:“我剛剛沒嚐出味道。我再吃一塊。真的,就一小塊。我絕對不多吃。”

 他哀求的太突如其來,別說司瑛士,久我照紀都看不下去。兩個人便縱容乾十字文再吃一塊。

 又是一塊。

 又又是一塊。

 眨眼的功夫,曲奇少了三分之一。本就不多的料理到這裡,乾十字文都紅了臉。他跑過去把自己的鮮花餅烤了,難為跑來和司瑛士道歉,“抱歉司瑛士。你的料理實在太好吃了。”

 “再好吃,也不能吃這麼多。”司瑛士十分擔心食品安全。他承認自己抱著僥倖心理,覺得每個人到時候只吃一塊,不會有事。沒想到乾十字文眨眼功夫就吃了一大片,忍不住勸說道:“這些花都是花店來的,安不安全還……做鮮花料理,應該用可食用鮮花才對。”

 這話是實話,是好話,久我照紀聽在耳朵裡卻覺得有點指責的味道在。

 他百般不是滋味,要早知道乾十字文突發奇想要拿鮮花做菜,他早就去訂購可食用鮮花了,還用司瑛士在這裡指點江山嗎?

 “你幹嘛早不說。現在料理都快結束了。”

 久我照紀開啟冰箱,取出凍得冰冰涼的冰粉。他跟睿山枝津也鬥嘴爭氣,唯一學會的事情就是不委屈自己。至於司瑛士會不會難受,得看司瑛士站在甚麼立場,如果司瑛士是他食戟的物件,是他的情敵,是來拆他的臺,久我照紀就忍不住說兩句。

 哪怕他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情,事出有因。

 乾.因.十字文揉揉鼻子,感覺被兩個人同時教育了。他性格中就有點乘興而來,乘興而去的隨意,對料理的批評上接受良好,趕快和二人道歉,“是我太任性了。剛剛見到你們都來,太開心了,忍不住要一起做料理。對不起,久我。司瑛士先前就提醒過我,是我沒放在心上。對不起,司瑛士,你要是覺得在意,這些料理我一個人可以都吃了。”

 司瑛士:……

 他看著面前的乾十字文,覺得對方完全把自己的意思弄混了。

 他想說,薔薇材料可疑,你少吃點。

 不是讓你包圓啊!

 “我是、總之,你剋制一點。”司瑛士話還沒說完。久我照紀賭氣一般,將乾十字文拽過來,塞個勺子給對方,切開冰粉。

 乾十字文轉過身,久我照紀雙手環抱胸前,滿臉不高興,腮幫子都氣鼓了。乾十字文好言好語勸說幾句,想起這花還是久我照紀帶來的,懷疑是自己說錯了話,有甚麼惹人不開心的地方。

 “久我。”

 “嗯?”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乾十字文不希望自己兩個難得的朋友生氣,趕快勸說道:“我不太懂你哪裡生氣了。你生氣了就直接告訴我吧。”

 久我照紀噎住了。

 他總不能當著司瑛士這個外人的面將自己為乾十字文吃點那些飛醋宣揚到滿天飛吧。他整個人要強又要臉,雖不在意別人知道自己追求乾十字文,可這種沒有來源沒有身份定位的醋,他說不出口。

 “我沒有生氣。”

 乾十字文大悟大徹,“你果然生氣了。”

 他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冰粉,夾帶著裡面的薔薇花瓣送入口中,“你的冰粉也很好吃啊。甜滋滋的,花香不是很重,與糖中和得很好。哇。”他吞嚥下冰粉塊,整個肺管子冰爽酥麻,如果說司瑛士的曲奇是一場精油按摩,那麼久我照紀的冰粉就是炎炎夏日下的水上樂園。

 還是乾十字文和久我照紀一起努力搭建起來的水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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