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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2022-12-02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零四章

 和別人一起旅行嗎?

 乾十字文思考片刻, 爽快答應道:“好啊。不過我的三輪車還在東京。”半年都快過去了,他都沒有去達到宮城縣,未嘗不是老天爺在暗示自己, 需要帶一個認路的人一起走呢?

 非要說顧忌, 乾十字文就是擔心殺手唐的存在會暴露。

 他遲鈍些, 卻不是笨蛋。能和殺手、黑.道這些黑色領域扯上關係,說明他的外公也並非簡單的人。乾十字文對此能夠守口如瓶,殺手唐也絕對會保證他的安全,但久我照紀……

 乾十字文看一眼滿臉期待的久我照紀,善意提醒道:“可能會很麻煩。你也知道,我跑來跑去沒個定數。”

 久我照紀出了閘門, 兩人並肩上了夜間巴士,窗外可以看見海面一層接著一層的波光和不消散的月光。他們兩人坐在一起, 久我照紀嘀咕道:“只是一個月的時間, 接下來我還得回學校。”

 “你原本暑假計劃做甚麼。”

 “原本計劃去旁邊的華夏料理店打工,順便要一點四川種子。”久我照紀毫不在意說道:“也不知道種得活嗎?”

 他這話讓乾十字文多看了兩眼。兩個人還在車上就討論起辣椒的品種和口感。乾十字文定居日本也有七八年, 再加上他在華夏時年齡尚小, 不能吃辣。算下來,對辣味的承受度還不如久我照紀。

 “所以你是打算自己種植辣椒,再製作辣椒醬嗎?”乾十字文好奇盯著久我照紀手機裡辣椒種子的照片, 詢問道:“這會被算作外來入侵物種嗎?”

 久我照紀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哈哈我問了。種在自己家陽臺是沒甚麼問題的。現在種子還沒入境,等種子來了。你就算留我, 我也必須回去育苗了。弄新鮮好辣椒很不容易,氣候差別也很大。我還得去找一色慧問問種植技巧。”

 乾十字文點點頭, 他了解遠月學生不深。一色慧只穿著個遮羞布在田間耕作的場面, 無疑是給他留下過深刻印象。

 他們又聊了一些閒話, 諸如晚上吃甚麼,相談盛歡,惹得司機忍不住回頭看他們三四次。

 “我給你定了一件標間。”乾十字文提著行李箱去前臺,做足了主人姿態,“久我,你也早點休息,明天可以來山腰旅店找我。我在那幫朋友們做早餐。”

 “十字文的朋友嗎?”

 乾十字文想起誠凜高中和秀德高中的籃球隊員們,面帶笑容回應道:“是的。他們打籃球很厲害。”

 “十字文剛剛說要去宮城縣。宮城縣也有朋友嗎?”

 “嗯。不過他們……”乾十字文回憶下,不大確定,“他們應該是打排球的。”

 運動少年實在是太多了些。乾十字文第二天早上爬起來做早餐時,都習慣了給所有人加大飯量。因為是最後幾頓飯,眾人都吃得十分仔細,不肯留下一米粒、一滴湯汁,空碗都得拿勺子再刮兩下,把油水全部兜到肚子裡,看得乾十字文眼角抽搐,反倒催促他們去訓練。

 “又不是以後吃不到了。”

 誠凜隊伍中一片哀嚎,“就是吃不到啦。”

 “誰知道十字文你下次會出現在哪裡啊。”

 “十字文真的不能和我們一起走嗎?嗚嗚嗚嗚海邊也應該玩膩了才對。去山裡就很不錯。”

 乾十字文還沒開口,相田麗子就上去給幾個出言不遜的傢伙腦瓜崩,使用黑帶手段將其一一打擊在地,拖拽到門口。

 “乾君,不用在意他們的話。”黑子哲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乾十字文背後,“比起原地踏步,我感覺到乾君更喜歡變強。”

 無論多少次,乾十字文還是無法捕捉到黑子哲也的出現。他注意力本就不多,根本不能概括全域性,發現黑子哲也的動向,每每都和今天一樣,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嚥下去。

 “黑子,給你們做飯並不是原地踏步。”

 “乾君的朋友來。我們大家都很開心。”黑子哲也在籃球隊裡並不顯眼,他的身高和能力可以說是平平無奇,可乾十字文總覺得他有一雙能夠看透事實真相的眼睛,僅僅幾句話就將乾十字文說得心虛。

 “和誠凜的大家在一起,我也很開心。”

 “乾君不會為服務他人感覺到開心。”黑子哲也點出關鍵,“電視裡的廚師總說,他們的幸福就是看見食客享用美食。他們給我的感覺,是在為服務他人感覺到由衷的開心。乾君並不是那樣的廚師。”

 廚師,歸根結底算是一種服務行業。

 乾十字文也看過很多綜藝,很多采訪廚師的語錄。他知道黑子哲也說的“看見食客享用美食所產生的幸福”是甚麼,他對此一直沒有實質性的感受。

 “黑子。我並沒有因給大家做飯,產生不開心。”

 “乾君。抱歉。可能是我的語意有問題。”黑子哲也已經穿好球鞋,他和隊伍拉開了一大截,才直白地把話說出來,“乾君是很特別的人。”

 他直視著乾十字文的眼睛,道:“有一類人生來就是天才。在籃球的世界裡,他們擁有異於常人的才能,我遇到過好幾個這樣的天才。”他抿了抿嘴,似乎想起甚麼不太好的事情,說道:“乾君是廚師世界的天才。”

 這話對乾十字文有點老生常談了。

 畢竟昨天睿山枝津也同他說了類似的話,他對“天才”的表述都快產生抗體了。

 “是飯菜不好吃嗎?”乾十字文反問道:“我很好奇,你為甚麼問出這樣的問題。”

 “飯菜很好吃。只是我個人的一些觀點。”誠凜眾人已經發現黑子掉隊,開始大聲喊黑子的名字。黑子哲也對他們點頭示意後,匆匆概述道:“我感覺,乾君你在壓抑自己的才華。”

 壓抑?

 乾十字文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描述。他呆在原地,還想要多問幾句。黑子哲也已經小跑跟上隊伍,他想要問也問不出口,只能回去收拾碗筷呆愣愣看著水池裡的水滿上來,煩躁地關掉水龍頭,開始洗碗。

 他在壓抑自己的才華嗎?

 乾十字文分神思考最近的事情,發現實在是有些繁多,也沒心思洗碗,擦乾手去找隨身本,意外發現本子已經寫到了最後一頁。

 “甚麼嘛。”他嘀咕一下,苦惱地在最後一頁列出自己近期遇到的所有事情:

 一、依靠“戀愛”體驗尋找料理理念。

 二、睿山枝津也提出的料理合作

 三、和司瑛士約定的料理研討

 四、尋找可以讓自己掛學籍的普通高中

 五……

 乾十字文寫了一會,覺得心煩意亂,隨手在底頁上寫下今日行程安排,並把【購置新本子】放在首位!

 他這個人沒有記事本,真的會瘋掉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有各種想不明白的問題,足以讓乾十字文一個人琢磨很久了。好像他過去十五年料理生涯中所有概念性的問題,一口氣全部塞過來。

 不過,也還好。

 乾十字文將第一條劃掉。他事後想想,睿山枝津也說得也有道理,十五歲正是提高實力、努力賺錢的時機,戀愛不著急在一時。

 “早上好。十字文。”久我照紀恰逢這時趕過來,他已經吃過早飯,手中拿著一束花走過來,將花輕輕放在桌子一側,十分自然戴上洗碗手套,拿起洗碗巾,將乾十字文遺留下的碗筷清晰乾淨。

 乾十字文趕快道:“久我,那些我來就好了。”

 “你不是在寫東西嗎?”久我照紀道:“是新的料理研究嗎?”

 “不是。”乾十字文也不清楚最近事情為甚麼這麼多,頭疼道:“是在梳理思緒。抱歉。忘了和你說早上好,久我。你早飯吃了嗎?我還給你留了一份。”

 “我吃了。”久我照紀安靜地洗碗,他身上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無論是上一次得到乾真一郎准許,進入乾十字文家中,還是現在自作主張接手洗碗工作,他總能悄無聲息融入到乾十字文身邊,就好像他們才是一個世界一個語境下的人。

 乾十字文也沒有覺得不對勁。

 他問完這句話之後,坐在桌子前,繼續面對自己寥寥無幾的本子,發愁接下來要怎麼規劃諸多事項。

 洗碗臺上,久我照紀已經將碗筷一一洗刷乾淨,水珠隨著盤子邊緣落在臺面上,一抹乾淨,清清爽爽找不出一點錯處。

 久我照紀找了兩個一次性杯子,倒點水端過去。

 “十字文。喝水。”

 “謝謝。”

 “我有話要對你說。”

 “嗯?”乾十字文嚥下水,放下水杯,覺得久我照紀大可不那麼嚴肅,“你直接吧。”

 “我喜歡你。”

 “嗯。嗯?”乾十字文發出困惑的聲音,感覺自己聽錯了哪一個字,問道:“你……喜歡我?”

 久我照紀笑眯眯看著乾十字文,手心卻悄悄冒汗,唯有冰冷的水杯帶來實質感。他忽然後悔太早將花束放在桌子上,又覺得這個時候該拿出花束遮擋自己羞紅的臉。他反手抓住鮮花花束,懟到乾十字文鼻尖,埋下頭,大聲道:

 “沒錯。我喜歡乾十字文。”

 說出來了。

 “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呼。說出來了。久我照紀低著頭,他並不想知曉乾十字文現在是如何咒罵自己。他清楚自己太過唐突,就連鮮花也是中途看見鮮花店才決定購買。

 如果能夠藏住心事該有多好。

 久我照紀心裡突兀地冒出這個想法。他接到乾十字文電話的那一刻不曾猶豫,決定出發來找乾十字文的時候也不猶豫,在路上購買鮮花、站出來洗碗,直到說出告白的前一刻,他都不曾猶豫。

 他堅信自己是直率的、是勇敢的,和他最喜歡的川菜一樣火辣而無畏。

 哪怕前方是懸崖,是峭壁,是被拒絕後的滔天巨浪,久我照紀也不會後悔。進門前,他腦海裡甚至想好被拒絕後,怎麼輕描淡寫將“一個月”之約掀過去,當做兩個人無事發生,還能偽裝成朋友的話術。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久我照紀才知道。

 世間最可怕的回應,是宣判結果前的空白。

 快點回答啊。乾十字文。不管是拒絕還是答應,你給我一個準話……“十字文。”久我照紀抬頭,正好和專注看著自己的乾十字文撞個滿懷。比起先前在乾家,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此時的乾十字文撐起手臂,整個半身幾乎壓在鮮花和久我照紀面前,稍微一抬頭,兩人鼻尖幾欲裝上,呼吸湧動的氣流混亂躁動。

 久我照紀“磅”得一聲彈出去。

 連帶著椅子都摔在地上,倒是乾十字文穩穩得接住花,用手指撥弄齊位置,走上前,將他拉起來。

 “久我?”

 久我照紀喜歡男生?

 乾十字文沒有歧視任何人,畢竟他媽是一個男女通吃的物件,他旅行初期的秋山勉大叔也算是被男女通吃的人。他對別人喜歡男性還是女性都接受良好。

 他只是有點驚訝,自己沒感覺。

 沒有排斥的感覺,也沒有噁心的感覺,但也不是秘密被撕開的感覺。

 對乾十字文來說,久我照紀帶給他的驚訝感是“居然有人喜歡我”,轉而深入為“他應該是喜歡我的料理”,再進化為“久我只是和我一樣喜歡華夏料理,產生了同類兮兮相惜之情”。

 他為此感覺到歡喜,又很清楚察覺到自己不能接受這份情義。

 “抱歉。久我。”乾十字文將花束重新遞到久我照紀面前,回應道:“我目前沒有戀愛的打算。”

 睿山說得對,這個年齡不應該想太多談戀愛的事情。

 久我照紀呼吸還沒平復,得到這個出人意料的答覆,錯愕地看著乾十字文,嘴唇顫抖,“可是你……不是你。”

 不是你說,自己在猶豫要不要談戀愛?不對。久我照紀終於意識到乾十字文這個人致命的缺陷,他語焉不詳的表達,含糊其辭的概括,配合上對料理專注追求,給人一種“專心”的錯覺。他的不善表達,混合其他事物,發酵成為一種趨於荷爾蒙的魅力。

 專注、冷漠、難以被打動,卻又會溫柔地注視著你,握住你為你敞開心扉,讓你覺得你是對他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初入遠月學園那副過去對誰都冷漠的樣子,沒有多少人能感覺到他的魅力。

 現在不一樣。

 乾十字文在長大,身上的薄肌,長開的面頰,不再陰鬱的精神,像是融化在初春的冰,緩慢地滋潤著土地。

 他不會在意自己去過哪裡,但被他滋潤過的土地,因他而萌發的種子會記著他。

 久我照紀深吸一口氣,算是給自己心肺搶救一把。

 他抬起頭,問道:“你討厭我嗎?”

 乾十字文誠實地搖搖頭,“不討厭。和久我待在一起很舒服。”

 久我照紀盯著他,難過又心驚地意識到乾十字文說得是真話。面前這個同齡人面對自己的告白,既不鬆口答應,卻又發自內心覺得與自己相處舒服。

 他難免生出一絲“對方只是沒意識到”的僥倖,繼續問道:“十字文對我是沒有一點那方面的感覺嗎?”

 乾十字文不太懂這個感覺是甚麼意思。他察覺久我照紀蓄在眼眶裡,強忍者不斷打轉的淚水,回覆道:“別哭。”

 他抽出桌子上的紙巾,走上前,給久我照紀擦去眼淚。

 “我不知道你說的感覺是指甚麼感覺。”

 他的情感生活匱乏而枯燥,在過去的十五年裡沒有父母的愛情當做模板,也沒有常人的友誼,更不存在太多溫暖而持久的情義。

 就算有感覺,也分辨不出來。

 乾十字文計劃先安撫安撫住久我照紀,再把睿山枝津也告訴自己的話,複述給久我照紀。

 他覺得自己的規劃萬無一失,開口就是:

 “我在這方面很笨。久我如果知道的話,可以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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