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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2022-11-29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九十九章

 不管電話那頭的睿山枝津也作何感想。乾十字文堅決在飯點掛掉電話, 撩起袖子去給一大桌子人做飯去了。不同於過去他一個人搗鼓一桌子。現在誠凜高中和秀德高校都會派一兩個人給乾十字文打下手,最不濟就是幫忙洗菜、簡單切菜和掐著時間,到點了提醒乾十字文該出鍋等一系列閒雜小事。

 乾十字文身上的擔子驟然輕鬆許多, 甚至在料理臺上一邊做事, 一邊和其餘人閒聊。

 “乾君是談戀愛了嗎?”黑子哲也坐在小板凳上擇菜, 他本不應該問出這樣涉及隱私的內容。可乾十字文現在是同他們誠凜高中的人一起住,大家都是男孩子, 擠擠也不礙事。

 但再來一個女孩子,還是乾十字文的物件,總不能讓兩人和一大屋子男生擠在一起吧。黑子哲也思考片刻,問道:“需要重新開一間房嗎?”

 “不用不用。”乾十字文正在切肉, 他閉著眼也不會切到手,手中動作飛快,還有閒工夫轉過頭和黑子哲也解釋,“不是戀愛物件,是兩個男同學。我自己掏錢給他們開一個標間好啦。”

 乾十字文才問過前臺。現在是旅遊旺季, 周邊的民宿價格昂貴,供不應求, 他們居住的這家旅店已經沒有空房。倒是靠近車站的連鎖酒店每日還會空出幾個房間,可以試試看預定。乾十字文自己這趟差旅費一分也沒花,房費也是被誠凜隊伍包下了。

 他將菜端上桌後,還找教練相田麗子聊了聊住宿的事情, 聽了一腦袋的房間價格對比和地理位置對比後, 決定連夜去踩個點。沒想到一圈踩下來, 除了在各家酒店前臺登記自己的電話, 得到“如果有空房, 我們一定馬上告知您”的訊息外, 就是被餘下的大床房價格震撼到語無倫次。

 “可惡。都這麼貴。”回去路上,乾十字文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些商家哪裡來的膽子,將價格寫得如此駭人聽聞。

 他這次沒有帶三輪過來,全程是走路爬坡,等一圈逛完。誠凜高中和秀德高校籃球隊們早把碗筷收拾乾淨,以此去沖澡。唯有旅店老闆在門口等待,見到乾十字文回來,拿出一封信件遞上。

 “乾君。這是一個白色頭髮的男孩子送來的。”

 “謝謝。”乾十字文道謝,拿到手一看署名,果然是司瑛士。

 他展開信件,發現這是一份很正式的邀請函。大概意思是為自己白天的冒犯感到抱歉。因為遲遲沒有遇見乾十字文,只好留下信函,誠懇邀請乾十字文明天下午一點在沙灘見面,希望和乾十字文進行料理上的研討。

 通篇手寫,情真意切。

 乾十字文幾乎能想到司瑛士以如何內疚的心情書寫這份信件。他訕笑,罕見地生出一絲抱歉心情——我對食戟的排斥心,不會嚇到他了吧?——可轉念一想,司瑛士怎麼說都是十六歲的高二學生,應該不會為這點事情被嚇壞吧。乾十字文將邀請函塞到信封中,暢想明天的料理研討。

 【為料理奉獻自我和自傲】

 他很好奇,司瑛士砸這種料理理念下完成的作品。

 “小哥,心情看起來很好啊。”老闆打趣道:“趕快去洗澡吧。還有半小時,澡堂就要關門了。”

 乾十字文揮揮信封,“知道啦哈哈。老闆再寬限我一下啦。我快把整個鎮子這所有的酒店走遍了,哪裡會那麼快洗好。”

 和其他人不同,老闆對乾十字文的喜好市儈而實際。且不論乾十字文每日三餐散發出的香味,為他吸引了多少客人。僅僅是乾十字文對旅店日常菜餚幾句話地指點,就令這對老夫妻看見了金錢的曙光。

 “你晚點去,我給你拿包新浴鹽。”

 “好啊。”乾十字文鬆鬆骨頭,脫掉鞋子,正準備把信封放到行李箱裡。從頭頂,驟然傳來一陣轟隆隆聲。他趕快將邀請函丟在一邊,和其餘人一併走到窗戶前張望。

 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月光下掠過,轟鳴聲連帶著螺旋槳朝著海灘而去。

 乾十字文眯著眼睛,看不清直升機機身上是否有“海洋救援”的字樣。他半迷糊見海灘上幾隻高高的路燈開啟,直升機垂直降落在平緩的沙面上。

 “這就是有錢人的度假嗎?”誠凜高中的日向順平頗為不解地說道:“我還以為他們會去馬爾地夫、夏威夷。”

 “也可能去瑞士滑雪。”

 “哈哈,可能是緊急物資運輸呢?”周圍有人遮擋著,前方的房屋和樹林叫乾十字文放棄細看。他脫掉外套,準備洗漱用品去浴室享受老闆專門為自己準備的新浴鹽。

 單獨的坐浴空間,消毒烘乾還帶著一絲餘溫的毛巾掛在手邊。老闆還貼心給乾十字文送上一份果盤,請這位有本事的手藝人好好休息一下。至於其他人?早就過了沐浴和泡湯時間,門口早早掛上“禁止入內”的牌子。

 熱水和還未散去的場內熱氣,叫乾十字文發出舒服的呼喚,捏捏手臂、腹部和小腿肌肉,等他泡舒服,熱乎乎出門,迎面就撞上了怒氣衝衝的睿山枝津也。

 “乾十字文!”

 這樣子就像是來尋仇。乾十字文忍不住後退一步,抓緊時間多啃兩口蘋果,大口咀嚼,轉身就走。

 睿山枝津也一把揪住乾十字文的後衣領,幾乎是環抱住乾十字文,差點沒把乾十字文噎死。

 “咳咳、咳。睿山。”乾十字文吞嚥下蘋果肉,眨巴眨巴眼睛,詫異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說過今天晚上會來。”

 乾十字文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他咯嘣咬一口蘋果,“別告訴我,你是坐直升飛機來的。”

 沉默。

 沉默比甚麼任何表達都有力量。

 乾十字文驟然覺得自己手裡的蘋果是一口也持不下去了!他簡直不敢相信,在自己這個年齡,居然有同齡人已經開、不對,是坐上了直升飛機!

 睿山枝津也到底賺了多少錢啊。同為料理人,為甚麼他能這麼富豪,而自己能夠收支平衡就開心到爆炸了。

 乾十字文平衡內心的不平衡,直話直說,“開標間的錢,能不能你自己出。”

 睿山枝津也:“!”

 他露出一口白牙,奸商表情在此刻分外猙獰,“乾十字文。你不要太過分。”

 “我睡大通鋪哎。”乾十字文據理力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窮。劫富濟貧一下吧。”

 “我可是專門飛過來找你。”

 你現在和我聊房間規格和價格?

 睿山枝津也真想揪住乾十字文的腦袋,把裡面的水全部倒出來。他邁近一步,屬於少年沐浴後的新鮮水汽鋪面而來,浴鹽清新的味道並不重,倒是乾十字文剛剛吃過的蘋果,叫他的脖頸和口腔額外清爽甘甜。

 偏生這傢伙,還不忘繼續啃蘋果。

 咔擦。咔擦。兩口下去,用那雙特色分明的菜刀眼看著自己,自帶幾分威懾和挑釁。

 “怎麼了?”乾十字文順著睿山枝津也的目光打量自己,沒覺得多大問題。他道:“我當然你是專門來找我的。現在就問你睡哪裡?”

 乾十字文隨手撩了撩自己的頭髮,髮梢帶著沒吹乾的水汽,凌亂揮灑水珠,冰冰涼涼迸濺到睿山枝津也臉頰,還不等擦,順著重力流淌到衣領口,凍得睿山枝津也一個哆嗦。

 “你在哪裡?”

 “我睡在大通鋪啊。”乾十字文快把蘋果吃光了,還沒聽到一個答案,催促道:“其他酒店還有大床房。就是貴了一點。我送你過去吧。大通鋪好幾個人擠在一起,你肯定睡不習慣。”

 “不用。”睿山枝津也揣測道:“也就一晚上。我不是不能將就的人……乾十字文,明天我們一起先去接久我照紀吧。”

 “久我是明天晚上。下午要去司瑛士那邊。”

 很好。又來了一個。睿山枝津也皮笑肉不笑,跟著乾十字文走到通鋪間,鋪好自己的床,收拾東西去沐浴。乾十字文則跑去和老闆商量,再多開一點洗澡時間。

 瘋了。

 沐浴間裡,嘩啦啦的水淋下來後,睿山枝津也才清楚自己做了甚麼。他雙手撐著牆壁,無法言說自己一時間的衝動是否合理。

 工作還有一大堆,還要磨礪廚藝準備衝刺遠月十傑席位。至於乾十字文?他在自己的規劃中,本應該是個安分守己的天才廚師,乖乖提供菜譜和廚藝就好了。睿山枝津也將頭髮往後撩,看著鏡子中自己犀利的眉目,終於有一絲踏實的感覺。

 沒錯。我是為了招募日後合格的下屬來的。

 至於戀愛甚麼,都是招募乾十字文的卑劣手段。談談感情,就能讓乾十字文這樣的廚師為自己肝腦塗地,毫無保留奉獻自己才華——那才叫無本萬利的投資。

 睿山枝津也的心理建設從澡堂做到通鋪。直到熄燈,他的腦海裡已經構想出上百種如何壓榨乾十字文才華的惡劣辦法。

 呵。等著吧。睿山枝津也對“戀愛後”的日常充滿期待。他閉上眼睛惡狠狠發誓,自己一定要讓乾十字文付出比自己更加慘痛的代價!

 前兩次食戟,這傢伙簡直把自己當做冤大頭在刷。

 至於食戟的源頭,睿山枝津對自己施展了記憶消失術,權當錯都在乾十字文。他昏沉沉睡到後半夜,手臂又疼又癢,居然給活生生癢醒了,抓撓著起身,要去找箱子。

 乾十字文字原先靠著牆睡,如今睿山枝津也強加進來,他挪出來一位,將靠牆位置給了睿山枝津也。此刻被動靜吵醒,迷糊中低聲喃喃道:“睿山。你找花露水還是清涼油。”

 睿山枝津也說不出話,他渾身都在癢,手指總搔不到關鍵處,抓耳撓腮,語氣也不大友善,咄咄逼人,“都可以。快點給我。”

 “唔。等一下。”乾十字文打著哈欠,在枕頭下摸出瓶蓋大小的清涼油,一把將睿山拽到自己面前,擰開瓶蓋,繼續打哈欠,“你哪裡被叮了。”

 “放開。”

 睿山枝津也掙扎一二,錯愕自己掙不開一個半夢半醒傢伙的手。他更用力要將自己的手從中抽出來,卻惹得乾十字文不樂意。

 “安靜點。”乾十字文將清涼油丟在一側,兩隻手強硬地固定住睿山枝津也,不耐煩地指責道:“你也不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吧。”

 睿山枝津也幾乎被完全壓制在被褥上。他搖搖頭,完全清醒過來,瞪著眼睛看著自己身上的少年,被牽制住的雙手只要微微向前就能觸碰到乾十字文工字背心下的肌肉。

 滾燙。年輕。

 充滿男性荷爾蒙。

 “你這個……混賬。給我清醒一點。”睿山枝津也再掙扎兩下,從旁側傳來其餘人稀疏的翻身聲,叫他背部發緊,意識到乾十字文說到做到的本性,忍不住屈服下來。

 乾十字文不饒他多說。作為廚師,他很輕易感覺到砧板上食材軟硬變化,只是一會兒,他取過清涼油,指尖取下一塊,就這窗外月光仔細揉搓睿山枝津也手臂上的紅腫塊。

 “抱歉。”他道歉道:“我忘了那邊蟲子多。等下我們換個位置吧。”

 清涼油的味道沖鼻,再加上睿山枝津也被蟲子咬得實在厲害。乾十字文從手臂塗抹到後背,他都快懷疑睿山枝津也是蚊子最愛的小蛋糕,整個屋子的蟲都來叮咬他。

 “胸口你就自己塗吧。唔。”乾十字文連續打三四個哈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鎖骨被叮。”

 “閉嘴。”睿山枝津也小聲呵斥道:“給我動作快點。”

 乾十字文癟癟嘴,任勞任怨將睿山枝津也的上衣捲上去,一小瓶清涼油下去大半,手指均勻將白色膏狀物塗抹上去。

 “被褥就不換了。你直接睡我被窩裡吧。”

 “可惡。讓你閉嘴,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乾十字文舉手投降,悄聲爬出去,摸黑去行李箱邊上撿了半瓶花露水在睿山枝津也身上又噴了一遍,才躺下。他整個人直接鑽到睿山枝津也的被窩裡,昏暗中沒見著睿山枝津也逐漸扭曲的表情。

 原來,是換地方睡的意思。

 睿山枝津也握住手腕,被乾十字文抓住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溫度。渾身透心涼根本影響不了從內到外燒起來的灼熱感。“明天再和你算賬。”睿山枝津也嘀咕著,爬進乾十字文的被窩裡。

 他第一次和別人換床睡,身邊驟然成為他人的氣味,渾身上下毛骨悚然。

 “睿山。”

 偏生罪魁禍首還在叫喚。

 睿山枝津也握緊拳頭,惡狠狠轉過去。

 窗外的月光照在牆上,流淌下來,稀稀疏疏的碎片落在少年的鴉羽上。乾十字文已經閉上了眼睛,面對著他,半夢半醒道:“有事記得叫我。”

 “滾開。”睿山枝津也惡劣道:“你管我。”

 乾十字文可不管,他快困死了,回答道:“唔。不滾。”

 睿山枝津也和睡夢中的人惱也沒有意義,背過身,蓋頭正要睡覺。

 背後,他的名字再一次被呼喚。

 “睿山。”乾十字文聲音輕飄飄,像是羽毛,“記得叫我。”

 “……”

 “我就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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