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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2022-11-29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七十六章

 燈籠椒碾成碎片, 曬乾後混雜在辣醬中,緩慢泌出紅油。作為提升香氣的辣椒品種,燈籠椒隨口腔咀嚼, 香辣回甘同一股風吹開, 火辣辣之後,頓感清涼。堂島銀還以為這是肺片中空氣的作用,等回過神來, 才意識到原來是自己張開嘴,倒吸涼氣, 口腔中濃烈的辣揮之不去。

 堂島銀察覺這辣醬混合了多種辣椒:底料是二荊條辣椒所製作的紅油, 加以燈籠椒碎末和白芝麻混搭, 中間還有稍許其他調味。

 比起久我照紀的“百辣”, 乾十字文的辣醬以兩種辣椒為主料,滋味卻絲毫不遜色。肺片沉浸入紅油之中, 除了一層辣椒碎之外, 芝麻密密麻麻散開, 像是落入水中的秋葉。

 堂島銀正準備再仔細分析辣醬的製作, 第二片已經塞入口中,他哈著氣,咬下。這一次, 率先爆炸開白芝麻粒,因為只沾了一面, 油脂比辣味更快附上舌苔, 肺片所屬潤滑的口感,厚重粘稠, 嚼兩下吞嚥入喉, 嘴角居然沾上一片油漬。

 “呼。呼呼。”嘴唇一圈發熱發紅, 堂島銀擦拭嘴角,又不免擦拭額頭汗珠。

 吃辣,該吃出一身酣暢大汗。

 無論是在夏天,還是冬天,想要證明身體得到了足夠的愉悅,除了夾菜的速度,更要看汗水的分量。堂島銀又吃了兩口,西裝的背部和前側汗津津一片,他來不及解說,在辣醬見底的時刻,腹肌與胸肌的輪廓已明晰。

 他將最後一點辣椒擦在肺片上,整張臉發紅發燙,汗水順著眉峰往下流淌。嘴巴被辣醬和紙巾擦得又紅又腫,微微張開,哈著熱氣,沒有聲音,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呼——呼——”

 堂島銀大口灌一杯水,用水擦去汗水,才算冷卻下來。他期待的目光落在醬油和麻醬上,舌頭卻叫囂著“不行!不行!不可以……不可以再來了……會壞掉的、真的會壞掉的。”

 不。醬油和麻醬而已。

 堂島銀自信滿滿地想道:比起充滿刺激的辣醬,醬油和麻醬有甚麼可怕。不過有辣醬這類前車之鑑,堂島銀試探性地伸出筷子,沾了沾醬汁,放入口中。

 紅褐色的醬油味道鮮美,滋味醇厚。而呈現泥狀的麻醬,湊到嘴前,便能聞到一股芝麻花生的香氣,兩者相比起來各有千秋。在沒有沾上肺片之前,堂島銀無法判定勝負與否。

 然而,這只是四小碟中的勝負。

 這場食戟的勝負,在堂島銀心中早有定局。他瞥眼看向居中的總帥,對方赤著胳膊,絲毫沒有穿上衣服的意思,每一塊肌肉在燈光的照耀下彰顯出強烈的存在感。

 堅若磐石。

 不動如山。

 這就是遠月學園總帥,薙切仙左門衛

 “真是讓人感覺驚奇的料理。”總帥薙切仙左門衛道:“讓我想到了箱根。”乾十字文頓了一下,沒想到對方說出這種話來。作為三輪騎行者,乾十字文在試菜過程中與手嶋純太聊過,想要加入一些山峰的味道。

 本意上,他是想要使用“峰之山”作為靈感基底,但手嶋純太告知他,如果是想要凸顯出道路前進的困境,參考箱根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箱根?”乾十字文努力回憶,終於在犄角旮旯裡想起“箱根山嶽險天下”這句話。同時還有伴隨這句話所舉辦的“箱根驛傳”。

 “手嶋同學是公路腳踏車選手吧。為甚麼會想到箱根驛傳呢?”乾十字文一邊參考食客的意見,一邊在本子上比比劃劃,“箱根驛傳……應該是馬拉松吧。”

 在日本,箱根驛傳的地位,約等於華夏的春晚。屬於每到新年,全家人都會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觀看比賽直播的大型閤家歡節目。但對於乾十字文這種離奇的家庭孤兒而言,實在找不出一起觀看比賽的興趣。

 乾真一郎不會回家,姐姐乾日向子要去參加年終各種宴會的準備工作。

 乾十字文除了吃飯,就是看東京電視臺的動畫片和美食節目。

 箱根驛傳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哈哈。可能因為我們都要爬山吧” 手嶋純太單純覺得乾十字文是廚師,如果是為了創作菜餚進行取材,沒有必要額外糾結是那一座山。而說實話,作為爬坡型選手,手嶋純太對箱根驛傳的路線也十分感興趣。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在乾十字文的料理中提前體驗這條路線。

 “好吧。”

 乾十字文查了點資料,努力完善料理。但這一點做得並不明顯,乾十字文後來便放棄了“箱根驛傳”這個元素的加入,轉而強調夏日晚風的乾燥清爽。他以為沒有人會品嚐出自己在這道料理中的取捨——

 總帥薙切仙左門衛將肺片浸入醬油,隨後放入口中,微微一抿!從出到入,醬油像額外增添的一尾游魚,從肺部鑽入再鑽出,最後遊動進咽喉。順滑不帶有一絲阻塞,輕薄可味覺有帶有層次,最開始是醬油的鮮鹹,隨後是豬肺的肉味,收尾時刻,兩者糅雜在一起,仿若醬味醃製後的成品。

 醬油的鮮和豬肺的層次,重重疊疊宛若山峰,平地而起。乾十字文耳邊傳來一聲“刺啦”聲,隨後,他看見地面飄蕩出一塊塊布條,再次回首,總帥薙切仙左門衛赤腳坐著,除了一張桌子恰好遮擋住關鍵部位,其餘位置空蕩蕩一覽無餘。

 乾十字文:……

 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他做的菜裡應該沒有甚麼違禁品才對啊。

 “爆衣!出現了二度爆衣!”

 “之前是上衣,現在是褲子!”

 “說明久我照紀和乾十字文的水平是一樣的!”

 “不對。”睿山枝津也同樣在觀眾席上,不同於上一次見面的囂張跋扈,這一回他的語氣酸溜溜,有種見不得人好的嫉妒,“矮子只爆開了上衣。但乾……呵,那個時候總帥身上只剩下褲子。”

 如果總帥當時穿得整整齊齊,爆衣的多少就能直觀地表現總帥對兩道菜品的評價。

 主持人也意識到這一點,當然更多是為了雅觀,趕快招呼工作人員送上衣服。總帥薙切仙左門衛面不改色,披上一條浴衣繼續坐著。他的眼睛看向麻醬,伸出筷子。

 肺片壓在麻醬上,抬起。粘稠的麻醬拉出一個小尖尖,由厚重的一面最先入口。黑峻峻的觀眾席上所有人都看著總帥,相比於這場食戟的勝負,他們更期盼看見一個全新的、關於這道神奇料理的評價。

 總帥閉上了眼。

 他灰白色的鬍子因咀嚼的動作上下顫動,眼睛緊閉,臉色沉重。

 ——不好吃嗎?為甚麼會露出和前面三個蘸碟完全不一樣的表情?觀眾席上有人受不了這種漫長的等待,站起來。乾十字文則盯著總帥,比起勝負,他也格外想知道,這個能在“豬肺料理”中品嚐出“箱根”設計的老者會給自己的料理甚麼評價。

 磅!

 磅!

 磅!

 肱二頭肌聳立,強大的胸肌再一次暴露在眾人面前。原本寬鬆的浴衣從緊繃到炸開,不到半秒,再度化為碎片。飛舞的衣物碎屑比先前迸發得更遠,每一條布料的邊緣也越發野蠻。

 宛若野獸為護食,而露出獠牙。

 “爆衣!再一次爆衣!”

 “是第二次爆衣。不對,是乾十字文的第二次爆衣!”

 “體無完膚、不對!是體無完衣,徹徹底底的爆炸。爆炸就是藝術!乾十字文簡直是脫衣の盛典,這道菜貫徹了爆衣の美學!”

 乾十字文順著聲音看過去,忍不住想要糾正一下這個錯誤說法。畢竟看著眼前的總帥薙切仙左門衛,少年腦海中浮現出伊豆潛水社肌肉兄貴們毫無遮掩的裸奔行為,以及駭人聽聞的野球拳、烏龍茶、生命之泉、扭曲的顏藝……

 不不不,太可怕了。乾十字文給自己洗腦:不是我爆衣,我沒有爆衣,我衣服穿得好好的!我也不是甚麼奇奇怪怪的脫衣阿巴阿巴。

 世界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大人。

 食戟到了這個地步,最後的結局一目瞭然。久我照紀站在原地,悵然若失之餘,又有幾分釋懷。

 這個結局,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內。從品嚐到乾十字文製作的“麻婆豆腐口感的宮保雞丁”開始,久我照紀便意識到在料理的道路上,天才與天才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對調味的把控。

 對菜品的創新。

 對基本功的苛刻要求。

 乾十字文的宮保雞丁,他花費無數時間,一遍又一遍地實驗、苦修、調整、試菜,最後才復刻出完整的宮保雞丁。其中酸甜苦辣,難以用“閉關修煉”四個字簡單概括。

 “不要妄想和真正的天才相比較。”敲定食戟時間後,睿山枝津也特地找上門,對他說了一番話,“硬說你復刻了宮保雞丁……哈哈,你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吧……猜猜看乾用了多少時間……別的我不知道。但是那道西湖牛肉羹,只需要幾分鐘——從校門口到體育館,開車、下車、來到舞臺的幾分鐘。”

 比他的基本功、他的天賦更可怕的,是他的創意。

 對真正頂尖的廚師來說,烹飪是一種藝術。

 而藝術需要創新。

 “久我。”乾十字文特地多做了一盤豬肺。比起互相鬥爭,掠奪資源的食戟,他其實更喜歡食戟比賽後雙方互相品嚐料理的環節。唯獨在這個環節,他能夠光明正大品嚐對手的食物,生出一種兮兮相惜之情。

 不賭上任何東西,單純兩個人在一起烹飪,該有多好啊。

 乾十字文將蘸碟和豬肺放在久我照紀面前,道:“嚐嚐嗎?”他對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一無所知,唯獨美食純粹而動人。

 吃吧,吃吧,民以食為天,好吃最大。

 世界上沒有一頓飯解決不了的事情,如果有,就兩頓!

 豬肺被放在久我照紀面前,雙方一人一個碗。久我照紀品鑑豬肺,乾十字文嘗味毛血旺,他們共同深吸一口氣,熱氣還未散開,筷子伺機而動。

 “唔。”

 “哈。”兩個人不約而同發出聲音。乾十字文有些被辣到,眼淚鼻涕瞬間出竅。久我照紀則呆愣愣含著豬肺,沒有咀嚼也沒有吞嚥,他只是含著,發出聲音後,臉色慢慢變紅,許久,才咬下第一口。

 風。

 吹入嘴中。

 能夠感覺到豬肺內部吸收的醬汁,每一個小孔咬下去,宛若吸飽水的海綿呲出水,憑藉韌性緩慢回彈。肺片從厚到薄,像車胎碾壓過地面,一瞬間起伏,橡膠用力到變形,再恢復到原位,最後一點一點糅雜平坦的地面。

 而醬汁在攀爬。

 久我照紀難以形容這種“向上”的滋味,按照常理,醬汁應該從咽喉向下滾落到腹部。可當這一口下去,他的身體誒抽離成兩份,一份墜落到下方,一份沿著脊椎向上爬,腦袋發出齒輪轉動的聲音。醇厚中帶著一點清冽,醬汁抽上來,像清涼油般令人渾身一震,雙目放光。

 “十字文……我。”他還沒想好說甚麼,筷子自己動起來。久我照紀的嘴巴被一片又一片肺片塞滿,因吃得太快,他噎得滿面通紅,還得靠乾十字文輕拍背部,才換過神來。再次抬頭,眼睛裡已經閃爍淚光,“下次,絕對不會輸。”

 乾十字文被辣得眼冒金星,灌了兩口涼白開,才緩過來。他對久我照紀的誓言示以尊重,“好。我等你?”

 他也不會輸的。

 “你贏了。你想要從我這裡拿走甚麼。”久我照紀的眼淚還沒下去,因個子矮一截,又彎腰咳嗽,此刻微揚起頭,眼睛裡含著的淚花宛若碎鑽。他倔強抹去眼角,咬著下唇道:“甚麼都可以。”

 無論是身份、財產、技能、身體……總之甚麼都可以。

 食戟就是賭博,贏家通吃即為王道!

 “這樣嗎?”乾十字文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能想到最嚴肅的要求,就是讓久我照紀不要再和自己食戟了。

 不食戟,能切磋。

 不過,十五歲少年真要這麼提出要求,就太常規太善良些。乾十字文越過舞臺,看見觀眾席上坐著輪椅的乾真一郎,腦子裡的叫囂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主持人宣佈結果的聲音。

 “勝利者是我們的逃學者,乾十字文!”

 “你幫我退學吧。”乾十字文對久我照紀道:“我不想再參加食戟了。”

 混賬老男人越希望他就讀於遠月學院,越希望他成為一把標杆或一把標槍,乾十字文就越要逃離。他永遠要和父親對著幹,從小到大這個沒有管過他的男人與他來說,是最親密的陌生人。

 他永遠不會愛戴他。

 更不可能尊敬用□□襲擊兒子的畜生父親。

 “什、甚麼。”久我照紀臉色瞬間慘白,他寧可乾十字文說要錢要人,甚至像他對待睿山那樣對待自己,都不希望乾十字文徹底離開遠月。

 他們都還是學生。

 作為全日本最出名的料理學園,乾十字文離開遠月是否說明他已經萌生了離開料理界的心思……是否意味著,他再也無法和乾十字文站在同一個世界,研究華夏料理。

 “你真的那麼討厭遠月嗎?”

 乾十字文已經不想解釋了。涉及到家醜,涉及到乾真一郎,他偏執地要自己對抗這個頑固的王八蛋,“我走啦。你要是不想也沒關係,我自己……挑戰一個十傑。”

 戰勝對方,命令對方給自己辦退學。

 至於後果?乾十字文覺得能夠讓乾真一郎這個瘋子吃癟,就是最甜蜜的果實。他憎惡那個男人,光是想想事情走向無法控制時,乾真一郎絕望的表情,乾十字文就有種微妙的報復快感。

 他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

 少年心中卻一直有個聲音。藏在父親談起華夏的癲狂,談起母親時的抗拒,對自己廚藝無休無止的貶低中:

 “就是他。”

 “所有的不幸都是來自他。”

 “無論是母親也好,姐姐也好,所有一切的不幸都是來自這個男人。”

 一個孩子在沒有辦法傷害父母時,便會下意識地傷害自己。

 乾十字文思來想去,除了料理一無所有的腦瓜子只剩下“退學”二字。他可以轉學去立海大的高中,可以去宮城縣和日向翔陽一起唸書,可以退學後騎著三輪車無所事事地度過一年。

 不管如何,在他心中,逃離遠月都是報復那個男人最好的方式。

 畢竟,乾真一郎當年就是被遠月退學的啊。

 “我不同意。”觀眾席上,乾真一郎皺起眉,他握緊拳頭,抗議出聲。乾十字文管他,直接離開食戟舞臺,也不管身後的爛攤子是甚麼樣子,拔腿就跑。

 他的三輪車!他的貓!他還要去宮城縣!

 “十字文。”

 食戟舞臺下方,傳來帶著哭腔的呼喚。不同於父親冷酷到厭惡的呼喚,這聲呼喚,乾十字文從小聽到大。他的腳步放緩,站在原地。

 姐姐乾日向子。

 想起在汽車上聽到的話,乾十字文握緊拳頭,正要快步離開。可乾日向子比他更快,幾乎是攔在面前,將出路死死擋住。

 她眼睛哭得紅腫,面頰發紅,頭髮凌亂散開,相比上次見面憔悴不少。乾十字文無法想象姐姐在這幾個月裡遭遇了甚麼。

 難道是那個混蛋欺負姐姐了?不。乾十字文打斷自己的這個想法。其實,他一直很奇怪,姐姐乾日向子和自己明明都是父親的孩子,為甚麼乾真一郎對姐姐和顏悅色,對自己哪哪兒都不順眼。

 簡直雙標到了極致!

 難道他們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乾十字文又覺得不是,他和姐姐乾日向子是同一個外公。依照外公憎惡鬼子的脾氣,乾十字文想不出他會接納無血緣日本人的可能。

 可如果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為甚麼乾真一郎呵護姐姐,只憎惡自己呢?

 乾十字文不理解。

 他能對乾真一郎破口大罵,蹬鼻子上臉,對一手帶大自己的姐姐沒法動粗,在注視之下,緩緩轉過身,喊了一聲,“姐。”

 “真的……要走到退學這一步嗎?”乾日向子捂著臉,緩了好一會才問道:“十字文是要放棄烹飪嗎?”

 “沒有。”乾十字文並不覺得上學不上學能決定自己的職業道路。

 他說道:“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外公准許十字文去華夏唸書,也僅限於三年後。當初送你來遠月時,便計劃遠月畢業之後,以外國留學生的名額送你訪華進修。”乾日向子多日尋找,看弟弟的抗拒心強烈,乾脆把所有底牌都打出來,“本來計劃假期再和你說……外公本就同意你寒暑假去華夏進修一段時間。只是我還沒能說服父親……”

 在遠月唸書,寒暑假去華夏進修,等到三年後畢業拿到畢業證,以外國留學生的名額入華夏大學學習,大學畢業後再回日本繼承全新的乾家酒店。

 未來十年的路,父親和姐姐為乾十字文安排好一切。

 他們想要的,乾十字文想要的,都能得到。

 “聽上去很美好。”乾十字文道:“如果是剛入學的時候,我可能會聽。”

 現在,他不想要了。

 十五歲的人,一百多斤的體重,九十九斤反骨。

 “遠月不過是你的練刀石。”乾日向子語氣有些重,“過去七年是我壓得你太狠了,十字文對不起。我沒想到你對這種教學模式……”

 “不是遠月的錯。他只是一個學校。”乾十字文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他覺得煩躁,似乎接觸到家庭、學校,他同這個年齡的十五歲少年沒差別,就是煩,哪怕說不上甚麼原因,他就是煩,“姐姐和父親都想著在遠月打好基礎,借用遠月的金字招牌,成為遠月十傑——只要打敗遠月十傑就好了,不是嗎?”

 乾十字文抬起頭,看著姐姐。

 這個曾經的遠月十傑,時隔多年再次面對餓狼般的眼神。

 “姐姐,和我食戟吧。”

 乾十字文低聲道:“如果我贏了。姐姐必須要站在我這邊,聽我的想法。絕對不能阻攔我的決定。”

 打敗一個曾經的遠月十傑,再打敗一個現在的遠月十傑,他的廚藝將得到最後的驗證。

 這個學,他退定了!

 那個可憐的男人,被遠月淘汰,被遠月掃地出門,他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乾十字文目光堅毅,在昏暗的窄道中,他像一把熊熊燃燒的火,將所有阻礙自己的事物全部摧毀。

 他不僅要退,還要證明自己與離開遠月的喪家之犬不一樣!

 他要轟轟烈烈、趾高氣揚、以勝利者的姿態,離開這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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