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丸井文太的要求比較雜, 按照排序,第一個是甜。
第二個,要求入口輕鬆。他不喜歡那種酥皮厚重的食物。雖然愛吃甜食,可膨化食品, 丸井文太一向是拒絕的。他有在比賽前食用甜品的習慣, 目的是補充糖分, 以彌補漫長的比賽過程中體力不支的缺陷。
乾十字文記下之後,詢問製作料理的時間。
“就現在吧。”
“現在嗎?”乾十字文翻看自己的三輪車存貨,直言不諱,“現在去購買材料……”
“我身上沒錢了。”
好吧。這筆材料還是直接從乾十字文的庫存出。這麼一想,少年有種肉痛的感覺, 節約成本的情況下,乾十字文拿出所剩無幾的糯米粉、紅糖、水燒開後放溫, 洗淨雙手,開始料理的製作。
他決定,用最少的開銷,做一道華夏經典甜點:
糖油餈粑!
比起其他料理, 需要甚麼餡料,甚麼模具,糖油餈粑樸實無華最適合乾十字文這種啥都沒有的狀況。他將準備好的糯米粉倒入碗中, 加入溫水用筷子攪和成絮狀, 用手揉搓, 逐漸顯露出麵糰的形狀。
切原赤也對此十分好奇, 他趴在三輪車料理臺邊上, 看著乾十字文的手往下用力壓, 麵糰凹陷出一整塊, 隨後翻過來, 再揉搓另一面。“哇。”切原赤也躍躍欲試,“我可以試試嗎?”
乾十字文猶豫片刻,沒能拒絕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分了一小塊給切原赤也玩,並叮囑道:“去洗手。”
給切原赤也的麵糰,他肯定是不會再用了。乾十字文很理解這種想玩麵糰的想法。小時候無論在華夏,還是在霧屋,看著外公和姐姐做點心,他也會想那一塊麵團放在手心揉捏。
不為別的,就是好玩。
切原赤也趕快洗乾淨手,揉搓成一個球,拉成條,然後再做成各種奇形怪狀的樣子。等他回過神時,乾十字文已經將糯米糰揉成一個光滑的圓球,啪得摔在盆中,靜置一會兒。
他的手開始溶解紅糖,製作糖油餈粑所需要的糖汁。
相比於麵糰的製作,糖油餈粑的糖汁水是決定口味和甜度的重點。乾十字文善於調味的特點,恰好能夠在其發揚廣大,他在自己的調味箱中好了一會兒,將不同品牌的紅糖融化後嚐嚐味,加入了少量蜂蜜,三兩下調製好了糖汁。深紅色的汁水粘稠卻並沒有不易拿取的劣勢。
乾十字文用手將麵糰分成適量的糖油餈粑。作為華夏長沙的一道名小吃,糖油餈粑屬於湘菜,在當地更有“月亮粑粑、肚裡坐個爹爹、爹爹出來買菜、肚裡坐個奶奶、奶奶出來繡花、繡雜餈粑"。
而“粑”據傳在當地就是餅的意思。
乾十字文將油燜過鍋底,開小火熱油。麵餅從一個一個小圓球,壓制成一塊塊扁餅。等到油發熱,發出呲呲的炸開聲,乾十字文將糯米餅一個一個下鍋。他的手很快,紮實的基本功,讓他在抖動鍋子中,精準將糯米餅接連翻面,以免糯米餅因為煎得過久,膨脹爆裂。
油和碳水,永遠是最能勾起食慾的存在。
丸井文太認不住吞嚥口水,他想要靠近,又害怕被油水煎到。猶豫片刻後,只能更加用力咀嚼口中的口香糖,以此來對抗鼻翼收割到的香氣。他看向鍋內,此時的糯米餅已經兩面微黃,可以想象那一面在酥脆之餘,還能感受到糯米的軟糯碾壓。
丸井文太嘴巴里的口香糖,嚼勁不足,味道也漸漸失去。他將其吐在紙巾中,丟到垃圾桶中,再回來時,乾十字文已經開始熱糖水了。
他在糖汁澆灌在糯米餅上,隨著糖汁變得濃稠,筷子不斷翻面,讓每一個糯米餅都包裹滿糖汁。鍋鏟輕輕揮動,小火翻炒,每一片糯米餅上都均勻掛上了糖汁,微黃已經完全被唐紅色覆蓋。
“好香。”
紅糖和蜂蜜的味道隨著火氣踏出來。乾十字文收汁,將糖油餈粑盛在碗中,遞給丸井文太。
“請。”糖油餈粑成本便宜,原材料自己剛好有。但製造工藝和製造過程十分考驗人的基本功,想要做出好吃的糖油餈粑,至少需要:好的糯米麵團、適度的火功,和秘製糖汁。
想起自己第一次吃糖油餈粑吃得洋相,乾十字文提醒道:“不要吃得太快,慢慢吃。最好慢……”
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兩人各自一筷子,夾起糖油餈粑,放入口中。他們先是咬一口,吞嚥下大半個糖油餈粑,被剛出鍋的熱氣燙得鬼哭狼嚎,死死不肯吐出來,只能壓在舌下慢慢品味。
小餈粑軟塌,甜香味瀰漫在口中,比起飄散出的味道,這股甜味更加純粹。邊緣和麵有一些焦硬的殼,焦香味道隨著牙齒破開後,紅糖的香混合著餈粑的糯,在兩人唇齒之間輾轉數圈,柔和與甜蜜一併落肚。
甜!卻不是單純的齁甜!
丸井文太護住自己的糖油餈粑,不再狼吞虎嚥,他先是用筷子輕輕給糖油餈粑翻個面。小心用嘴巴吹散餈粑上的熱氣,再夾一筷子,用舌頭舔一口餈粑上的糖汁,再咬開一塊,細心地、慢慢地咀嚼著。
糖油餈粑是一種小吃。
小吃這東西,樂在慢慢品嚐。丸井文太最開始嚐到一股紅糖味,隨後是糯米。兩種本就甜蜜的食物混合在一起,卻不會產生甜膩的口感。興許是油在其中做了潤滑劑,丸井文太吃了一個又一個,只覺得香味慢悠悠進入到肚子中,眼珠子還望向乾十字文的鍋。
“還有嗎?”
乾十字文正準備把鍋拿到水龍頭下衝洗。糖油這種東西,如果不及時清洗,他害怕會損壞這口好鍋。他正貓著腰找清潔劑,頭也不回道:“沒了。”
“我可以提供原材料。”
乾十字文的洗潔精已經擠進去了,他摸摸鼻子,幽怨道:“我要刷鍋了。”早說一秒鐘,他都能再賺一筆人工費。似乎是社團活動的時間到了,幾個穿著立海大運動服的男生跑過來,大聲呼喊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的名字。
“啊!遲到了!真田一定生氣了。”
“快走快走。”
乾十字文尚沒把這個真田和自己的前桌聯絡在一起。他將今日酬勞放在口袋裡,坐上三輪,準備蹬車。
“等等!”丸井文太折返回來,握住乾十字文的手,道:“只需要五萬日元。對嗎?”
乾十字文懷疑自己定少了。可他這個人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抬價格,木訥道:“是的。”
“甚麼時候交錢?”丸井文太內心已經想好讓乾十字文到時候做一桌子的甜食。不管怎麼說,他對轉學生的實力已經臣服。“要不,你來我們網球社觀戰吧!網球社的成員特別多,你可以賣剛剛做的那個……那個。”
“糖油餈粑。”
“對!”原來是叫糖油餈粑嗎?丸井文太記下這個名字,決定把比賽前的甜點專案換做糖油餈粑。如果每次外出比賽都有這麼好吃的糖油餈粑吃,他一定會比現在更努力!
丸井文太看向乾十字文的目光親密起來,“同學,要不要參加我們網球社。我們網球社有專門的經理部。”
主要負責網球社社員的日常事務處理,比如正式隊員外出時的車輛安排、拉拉隊器材的準備、比賽時備用的水和醫藥箱等等。立海大網球社有足足一百多人,經理部門卻只有渺渺三人,可以說每次大型活動,都是經理部門前後忙得團團轉。
乾十字文覺得自己去了也沒用,正準備婉拒。切原赤也開口道:“丸井前輩——快跑啊!”
前方,氣勢沖沖地真田弦一郎黑著臉走過來。他越走越快,帽簷蓋下的陰影,襯托他的臉更加可怕。
不愧是國中網球界,被稱為“皇帝”的人。
乾十字文下意識蹬三輪跑路。連刷鍋水都來不及倒。他三個輪子,還帶一個電瓶,怎麼說都比兩位網球社成員要快。遠遠地乾十字文只聽到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的鬼哭狼嚎,兩個活寶被他們的副部長抓回去,不僅僅要執行可怕的地獄訓練,還有更可怕的加訓等待著他們。
“糖油餈粑真的很好吃!簡直是天才的作品——我不是在找藉口啊,胡狼救命。”
“都是丸井前輩要吃。”
“可惡,小海帶,難道不是你慫恿我去找他嗎?”
乾十字文蹬三輪的速度更快了。他一路閃電帶飄逸,抱著鍋來食堂努力刷鍋,等回到暫居的宿舍,拿著兩千日元,在充話費和購買食材之間,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現在,也沒甚麼人會給自己打電話吧。
乾十字文心安理得地想著。這個新號碼,除了睿山枝津也應該沒有誰知道啦——哦,還有潛水社團的大家。乾十字文縱觀身邊不靠譜的成年男性,猶豫片刻後,果斷研究自己小本本上的料理設想。
上了一天的課,他有不少新想法。
正好整理出一個實踐的方式,等有錢了再試試看。
與此同時,遠月。
睿山枝津也不斷撥打乾十字文的電話,頻繁得到一個“您撥打的電話已欠費”回覆。而等他將話費衝進去後,得到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可惡。睿山枝津也滿頭大汗,看著眼前臉色冷峻的成年男性,那雙菜刀眼放入要一下一下把他剁掉。
這一刻,他心中奇異地升起一種想法:哪怕被遠月淘汰,這個男人也開闢出自己的商業版圖。
作為商人,他實在太合格了。
合格得有點冷血。
“不用打了。”乾真一郎道:“我知道你從我那蠢蛋兒子手裡拿了一個新菜譜。”
他微笑著,命令道,“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