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乾十字文頻繁去食堂後廚跑。吉澤勉校長作為靠譜的成年人, 在立海大具有極大的權威性。乾十字文標誌性的菜刀眼一亮出來,食堂後廚便隨意他自己拿取一人份的食材自己料理。
乾十字文在食堂抓一隻雞,宰殺去毛後,整雞脫骨, 再剁成小塊, 放入碗中醃製。中途, 他回去上了堂課,等下課再過來,雞肉已經醃製好了。
乾十字文字想著在食堂解決,可看食堂眾人熱火朝天地工作,也沒有空餘灶臺留給自己, 乾脆借了醃製雞肉的盆,找到自己的小三輪, 費力找一個背風處,小心翼翼地起火開始做飯。
米飯是食堂阿姨塞給他的,只需要放在爐子上熱一熱即可。乾十字文見大中午這一片也沒甚麼人,放心大膽地熱了爐子, 燒起開水,準備等會做一個辣椒炒雞,再衝一碗蛋花湯解解膩。
他將醃製好的雞肉取出來, 紅辣椒、蔥薑蒜切成小段放在一邊備用, 調料汁也提前備好。乾十字文先下了辣椒, 開小火在鍋中幹焙。辣椒被暴煸後, 表面失水發皺, 似乎每一股辣味都隨著褶皺爆炸開。
乾十字文扇聞辣椒香味, 對中午的飯菜期待起來。
今天不營業, 他一個人要好好大吃一頓。
——至於醫生說剛剛洗完胃不能吃辛辣食物, 乾十字文早已經忘記了。像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很輕易把醫生的話當做耳邊風,輕易臣服於口舌之慾。
“不過少放一點就行了吧。”乾十字文自我催眠道:“少一點少一點沒事。”
他將雞肉倒下去。來的路上,秋山勉曾經告訴他炒雞肉用上白芷會有顯著的提鮮效果。乾十字文字想嘗試一下,發現白芷實在不好購買,只能繼續按照常規炒雞肉。
鍋鏟上下飛舞,雞肉上了醬色,不同於把子肉那種深紅色,辣椒炒雞是一種接近膚色的紅。乾十字文沒有用太多醬料,將找來的豆豉剁碎後下鍋,白霧白氣騰昇,一陣風颳過,伴隨著水燒開的熱氣,讓無數扇窗戶探出腦袋。
“甚麼這麼香?”
“讓我看看。”
“感覺很好吃的樣子。”
“學校里居然還有小吃車?老闆——老闆——賣甚麼啊,這麼好吃。”大膽的學生揮揮手,露出自己的海帶腦袋,炒熱氣氛。
這種事情,只要有了出頭鳥,後續極容易形成蛙聲一片。乾十字文大聲喊,“不賣,不賣,我自己做飯吃。”
可惜煙霧頗大,他的嘴型和聲音只能在一二層樓迴盪。
他掀開鍋,在碗裡打一個雞蛋,簡單調味後衝雞蛋湯喝。辣椒炒雞中不多的辣椒,被炒出虎皮,鮮紅與褐紅,連帶雞肉的醬色,呈現出一種“微辣”的視覺感受。乾十字文找出自己的餐具,搬出小凳子,盯著滿教學樓的仇視目光,硬著頭皮吃飯。
真香。
吃完飯,他蹬三輪去了食堂,把碗筷洗乾淨。把小三輪停在教學樓樓底下。立海大比他想象得要大,來來去去,乾十字文覺得騎車十分有必要。何況他的破三輪是他唯一的財產,必須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真田弦一郎上課到一半,總聽見背後的轉學生細細索索發出聲音,轉過身看,對方正小心翼翼透過窗玻璃看樓底下的三輪車。
真田弦一郎無法理解。
從這個奇妙的轉學生坐到他背後開始,他平靜而穩重的生活節奏就被打亂了。要是往常,真田弦一郎中午通常會去食堂吃兩個日式飯糰,而今天他卻破天荒點了一份超辣拉麵。
其實,不光是真田弦一郎一個人,立海大食堂今天的辣味料理賣得格外快。
真田弦一郎壓低自己的帽簷,覺得有必要在下午的風紀委員會上提出不準校內學生擅自做飯。
實在是……太乾擾其他學生了。
沒想到,還不等真田弦一郎在風紀委員會上提出這個設想。下午課間,趁著真田弦一郎出去,兩個人鬼鬼祟祟走進三年級A班,佔據在乾十字文的左右兩側。
“中午是他在學校做飯嗎?”
“沒錯。”
二年級的切原赤也,在網球賽場上擁有出人意料的好勝心,是一個會說出“我要徹底擊潰你”的狂野選手。好巧不巧,他最喜歡的料理之一是烤肉。早已經聞到味道的他,沒來得及出手,乾十字文直言拒絕,吃完辣椒炒肉,抹抹嘴,蹬著三輪溜之大吉。
切原赤也整個下午,失去了靈魂。
他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詢問乾十字文,“請問,中午你是在做烤肉嗎?是甚麼肉?是半成品嗎?刷了甚麼醬料?”
全部親手製作的乾十字文:……
他伸個懶腰,道:“不是烤肉。是辣椒炒肉。”
“有甚麼秘製醬料嗎?”
“沒有。”乾十字文想起自己給睿山枝津也寫的菜譜,抓抓腦殼,“你非要我說甚麼秘密配方,我也說不清楚。”
他還是靠直覺和天賦居多。
調味放多少,甚麼時候放,好像有了定數才是奇怪的。乾十字文小時候在華夏長大,隨意調味幾乎紮根在他的骨頭裡。
切原赤也長大嘴巴,去過很多自助烤肉餐廳的少年,眼睛眨巴片刻,邀請道:“我可以請你吃烤肉嗎?”
乾十字文想起自己空空的錢包,落淚拒絕,“不了。”
丸井文太的口香糖吧嗒一下吹破了。他咀嚼口香糖,看出了乾十字文的困窘,微笑攬住後輩的肩膀,“不要為難轉學生啦。”
他們都是網球社的一員。切原赤也是單打選手,而丸井文太是雙打選手之一。兩個人的口味大相徑庭,切原赤也喜歡烤肉和壽司,丸井文太只對甜食情有獨鍾。
興許是家中有兩個年幼的弟弟,丸井文太對甜食的嗜好還和小孩子一樣,無法拒絕蛋糕一類的甜品。
乾十字文趴在桌子上,草稿紙上他的現金流:
除去前段時間的虧本買賣,他比逃學時更加窘迫,距離睿山枝津也打錢的日子還差兩三天,乾十字文字想打電話急救,不巧發現自己手機因欠費停機。
他換個角度,仰面看著兩個網球社社員,道:“你們有甚麼想吃的嗎?”
切原赤也大為興奮:“烤肉。”
乾十字文點點頭,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問道:“我只收你人工費,食材全部由你自己提供,沒問題嗎?”
“那是不是要我自己處理食材。”
“食材我幫你處理。”乾十字文努力回憶這種廚師模式,他覺得一個初中生不會有多少錢,應該不會弄出離譜的肉來。他對定價沒有一個標準,簡單算了接下來的食材費用、三輪上的煤氣費用、一個人力車伕的費用,伸出手道:“收你五萬日元吧。”
“甚麼啊!”切原赤也大喊道:“五萬日元已經可以去高檔餐廳吃飯了吧。”
乾十字文實在不想放棄這筆買賣,硬著頭皮討價還價,“你可以和朋友一起湊單……額,只要原材料自己準備,我絕對做的出好吃的料理。”
五萬日元,相當於兩千多人民幣,對一個普通初中生來說,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零用錢。
切原赤也決定將整個網球部拖下水。
他鼻腔中還殘留著中午辣椒炒雞的香味,接下來一個月吃不到這隻雞,他必然每次都會做過站的啦!切原赤也目光瞬間彙集在前輩丸井文太身上,嚇得前輩的泡泡“噗”得一聲破了。
“你……”
“丸井前輩!”
“我怎麼可能拿得出五萬日元!”
“反正贏了比賽,都要大吃一頓。五萬日元去外面吃,還不一定比這裡好。”
“快點停止你天才的創意。”
乾十字文覺得要完了。
他是個商業白痴,現在連買菜的錢都出不起,只能努力誆騙(劃掉)爭取這筆初中社團聚餐單子。五萬日元一個社團再湊湊錢,應該是拿得出來吧。
“五萬日元只是人工費,還不包括食材費啊!”
“那就從家裡隨便拿一點食材好了。”
“不要把社團聚餐說得這麼隨便啊!”
乾十字文必須要說點甚麼,來證明自己價值五萬日元。他一拍桌子,將兩個人的視線全部吸引到自己這來,義正言辭道:“可以先試菜!”
試菜……就便宜一點吧。他總不能把食堂的原材料拿來賣,哪怕吉澤勉校長同意,乾十字文自己都會不好意思。
男人,果然還是要自食其力。
乾十字文掰指頭算了一會人工費,道:“試菜人工費給我五千……不,兩千,兩千日元就可以了!”
兩千日元,約等於一百人民幣。
這還在兩個初中生的承受範圍內。
切原赤也正準備掏錢,發現自己的零用錢,已經在數次坐過站打車回學校中消耗乾淨。少年趕快向前輩求助,“丸井前輩~”
丸井文太實在拗不過他,肉疼地抽出兩千日元放在桌子上,“試菜也是我們提供材料嗎?”
“是的。”
兩千日元是他接下來破三輪事業的啟動資金,絕不可以輕易浪費。
乾十字文珍惜地將兩千日元塞到口袋裡,看向丸井文太,“你對試菜有甚麼要求嗎?我只做一道菜。如果不知道具體菜名,也可以告訴我,你喜歡吃甚麼,我來定菜。”
丸井文太不假思索,“我要吃甜的。”
他最喜歡甜食和零食了。其中口香糖和各種蛋糕更是丸井文太的最愛。直到現在,他嘴巴里都嚼著口香糖,不肯吐掉。在過去,他更是把所有錢都花在購買零食上。
“甜的點心。”丸井文太吹起泡泡,“必須要很甜很甜,特別好吃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