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城內。
楊鳳自認為穩坐釣魚臺。
秦滄即將被拿下,而冀州刺史這個頭銜,也被他視作囊中之物。
只要此舉成功,自己憑藉何顒攀上那棵大樹,青雲之日可待啊!
彼時,就是張燕面對自己,都要低上一頭了。
他把玩著一顆杜長送上來的明珠,忽而笑道:“明珠雖美,但終究比不過美人啊。”
左右是親信中的親信,聽懂了他言語中的意思:“校尉,您不怕將軍會對此有意見麼?”
“呵呵。”楊鳳不在乎笑了笑:“他是將軍,我是校尉,我自然得替他幹活,搶來的人也是替他搶。”
“但若我為冀州刺史,他依舊是平難中郎將。”
“他睡得的女人,我如何又睡不得?”
手下立即拱手:“方伯英明。”
“哈哈哈!”
這個稱呼讓楊鳳格外受用,他大笑起來,將手中明珠一拋:“識相,賞你了!”
“多謝方伯!”
門外,有人快步走來,在楊鳳耳邊說了幾句。
楊鳳眉頭立皺:“白繞來這做甚麼?”
“不知。”
“去,將杜長喚來,我要問問他。”
“是!”
杜長很聽話,沒一會兒就到了,只是臉色有些古怪:“據傳,是秦滄手下的趙雲,生擒了張郃。”
戰場在平山西南兩處,而真定的方位偏平山東北,恰好相反。
他們的訊息,自然不如白繞等人靈通。
“莫非是在胡扯!?”
楊鳳眉頭一抬,眼中滿是驚色。
“我亦不知,正在派人打探訊息。”
“盯緊了!”楊鳳囑咐,道:“還有,觀察戰局的戰馬,多添上幾匹。”
“是。”
當晚,白繞歇在真定,打算次日過河去見張燕。
然而,次日一大早,真定城無比熱鬧,到處都在流傳著訊息:秦滄打贏了,李叢、陶升部除戰死之外,全部投降!
“訊息是真的嗎?”
“假不了!有人從平山把訊息帶出來的,絕對是第一手訊息!”
“不錯,說是小師兄大勝,平山那邊招了不少百姓去打掃戰場,運輸兵器糧草等繳獲物資呢。”
“小師兄還在平山嗎?”
“之前在整軍,現在估摸著快要往真定趕來了吧。”
“他來真定做甚麼?”
“屁話!當然是來算賬的!”.
風聲鶴唳,真定震動。
先後抵達真定的白繞和董昭都難以置信。
最為惶恐的,自然是楊鳳了!
“這不可能!”
“胡扯!絕對是胡扯!”
“是誰散播的謠言?立即給我把他抓起來!”
楊鳳是比較能裝的一個人。
但此刻他風度全無,怒吼咆哮。
這樣的結果,他如何會輕易相信?
倘若訊息為真,那淪為魚肉的將不是秦滄,而是他楊鳳!
亂世,以武力兵馬為根基。
他的兵馬被全部消滅,那他還算個甚麼玩意?
他是想消滅秦滄的勢力,再把秦滄摁死送到何顒那去的。
同理,現在秦滄滅了他的勢力,又豈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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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長!快把杜長給我叫過來!”
“是!”
這一次,杜長沒有鳥他。
“怎麼回事?杜長人呢!”
面前人,是杜長留下的一個護衛頭領,楊鳳怒喝。
頭領依舊態度恭敬,道:“校尉不必擔心,我家司馬正在嚴查此事,同時商議著防禦真定城事宜。”
防禦真定城……沒錯,真定有城牆在。
杜長有兵馬,將城門一關,秦滄能拿我怎樣?
楊鳳壓力稍緩,連連點頭:“好!做的不錯,他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過了好一會兒,楊鳳才收到訊息:張燕來了。
城門口,杜長、白繞、董昭、田豐等人,早已在此和張燕碰面。
張燕來的很突然,甚至可以說是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就在眾人還在判斷戰況訊息的準確與否時,他便果斷率軍離九門,跨河直撲真定。
短短路程,對於騎兵而言,更是頃刻便至。
五營騎兵,氣勢駭人,壓在城門口,嚇得百姓們都躲進了屋裡。
張燕之騎魚貫而入,等到一營悉數入城後,方才出現張燕的身影。
他身邊跟著十二人,個個氣勢雄渾,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武夫氣勢。
張燕雖然號為將軍,但不只是將軍,他身為黑山軍百萬人口之首,其實質是一方諸侯,黑山君主。
這樣的排面,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然而,在所有人去迎接張燕的時候,田豐攔下了他的第二營騎兵。
“平難中郎將身份尊貴,帶一營騎兵護身無可厚非。”
“但真定城乃是小城,容納不得許多人馬,更會驚擾百姓。”
“其餘各部,在城外紮營便可。”
田豐朗聲說道。
“嗯?”
張燕頗為的回頭,上下打量了一眼對方:“你是何人?”
“真定縣令,田豐田元皓。”田豐道。
“區區縣令,你要攔我的人?”張燕大笑起來,手落在腰上:“你是覺得憑你千石之身,能扛得起我腰間這口劍麼?”
田豐不曾畏懼,反而向前一步,將頭探出:“將軍可在田豐這脖子上試一試,斬下我這頭顱後,你那劍還是否能鋒利如初?”
董昭看了田豐一眼,無奈搖頭:早聞冀州田元皓天生剛烈,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田豐都不怕他,我能怕了他?……白繞心中暗道。
張燕眼睛眯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方才大笑:“田茂才之名早有耳聞,今日叨擾寶地,之前也是戲言,切勿往心裡去。”
“不過我這群兵,蠻橫慣了,本將也是頗為無奈啊。”
聽懂了張燕的暗示,他的心腹將領左校嗤笑一聲,拍馬就往裡走。
田豐拔劍就砍,厲聲大喝:“縣令有守土之責,誰敢擅入,立斬之!”
突發一劍,被左校躲開,卻劈中了他的愛馬。
那馬慘叫嘶鳴著倒地。
“你找死!”左校大怒,就要拔刀砍了田豐。
“住手!”
張燕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怒喝一聲:“你們去城外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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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校惡狠狠的瞪了田豐一眼,低頭拱手:“喏!”
董昭滿臉讚許之色。
張燕即入城,便衝著杜長招手。
“杜長拜見將軍!”
“不必多禮,我來問你,城中防務可是你守?”
“是,田豐沒幾個人,城門都是我的人在把守。”杜長點頭。
“可以。”張燕點頭,將一個五十人騎隊拆開,委派到各處城門,讓他們叮囑杜長部眾:守好城門,不準再放其他兵馬入城。
杜長、白繞、董昭這幾人,來找張燕都是有要事的。
唯獨田豐沒有,這人在其他人眼裡就是個不怕死的神經病,沒人知道他要幹甚麼。
敢直接對張燕的部曲揮劍,這不是神經病是甚麼?
不過他現在領真定令,恰如他所言,守土是其責,並無明顯偏袒,誰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作為張燕的老部下,又是在真定方面的有力人物,杜長早已給張燕安排好了住處。
其他人侯在外頭,張燕先是喚來杜長:“近來你在楊鳳手下,似乎做的不錯?”
“打壓秦滄,讓寧仙子服軟,這是您交代過的事。”
杜長彎著腰,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再則,鄭錦出事後,我趁機吞掉了他的部曲……”
“你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機靈。”張燕笑罵了一句,道:“行了,楊鳳到底做了哪些事,又是怎麼做的,你都跟我說說。”
“是!”
杜長不敢隱瞞,將所有能說的全說了。
“照你言,楊鳳是又拉上了一層關係?”
“是的,我隱約聽他的部下說,許的好像是冀州刺史之職……只怕是在吹噓?”
“呵!他的心思不小,還真想搖身一變當個漢家大臣了!”張燕冷笑一聲,又搖頭起來:“須知亂世立身,實力才是命根,無兵無將,便無價值。”.
“此番事後,他該老實了。”
杜長眼神微晃:“您是要保下他?”
“怎麼,你有看法?”張燕挑眉。
“屬下不敢,只是覺得保下楊鳳,只怕會惹得黑山之眾不滿……”
划不來。
“你以為我保下楊鳳是因為楊鳳嗎?”張燕反問道。
“那是。”
“是要告訴想殺他的人,不管他把事做的多漂亮,黑山的事,我說了算!”
張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可忤逆的氣勢。
這是他的自信,身為百萬黑山眾之主的自信。
就是朝廷在我面前都要妥協,何況一小子?
杜長腦袋即刻低下,在對方的氣勢下,心不自然的跳動:沒錯,張燕和楊鳳從來不是一個級別的人!
他比賈琮還要可怕。
賈琮雖然是冀州刺史,但他是漢家官員,皇帝一封詔書可以賜他大權,但同樣一揮手也能將他擼成白身。
可張燕的勢力,是他自己的,他是獨立的王。
門外。
“黑山校尉楊鳳求見!”
楊鳳問詢,先去了城門口,又匆匆折返到此。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張燕大手一揮:“讓他們都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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