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賈琮大笑起來,道:“此話相當危險,你是在覬覦冀州之政麼?”
秦滄不以為意:“為了對付我,方伯已構陷過罪名了,多來一件也無妨。”
“動你需要構陷罪名麼!”到這,賈琮神色才變得嚴肅:“望九樓上,以劍解天下事之言,可是出自你口?”
“是。”秦滄點頭。
“你可知道,單這一句話,便能叫你族滅!”賈琮冷笑:“你倒是敢說敢認的好漢,可說話之前,不問問你九族的意思麼?”
“九族?那是甚麼?”秦滄一臉詫異,隨後搖起頭來:“在下父母的人頭早被冀州軍割了人頭領功去,家中只我一個,再無其他可以給方伯滅得了。”
賈琮一滯。
秦滄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而是自顧自的說著:
“方伯身在冀州,一心想剷除我等,豈非劍解?”
“大將軍與眾多世家盤踞朝堂,一心剷除宦官,豈非劍解?”
“那諸多宦官,又巴不得盡掃朝堂世家,重啟黨錮,豈非劍解?”
“由此可見,世上之事,除刀劍之外,已別無解法。”
“方伯要藉此斬我,是不是也得將這些人悉數斬了呢?”
賈琮目中清氣匯聚:“見識不凡,天下事唯劍可解,所以亂世不可避免麼?”
秦滄搖頭,嘆道:“董卓領涼州之眾,拒交兵權,身受幷州牧而不赴任,反在河東坐觀局勢,意圖何為?”
“世家大員口口聲聲說州郡有賊,聚眾而起,自己卻暗中募兵,他們又想做甚麼?”M.Ι.
“依方伯之遠見卓識,豈能看不出眼下即將發生之事?”
賈琮忽地向前,眼中光芒更甚:“身在山野,洞朝局如觀火,又有掌兵之能……你可願為官?”
賈琮突出此言,讓秦滄愣住了,秦滄身邊的趙雲也愣住了:甚麼意思,不摁我這個反賊了,還要招攬我?
“方伯!”郗慮驚看向賈琮。
秦滄發愣之後,笑了:“敢問方伯,我若做官,需要幾年才能坐到您這個位置上?”
“太平時節,非二十年不可。”賈琮認真回答:“如今天下有變,戰事多發,你有用兵之才……我已年老,時日無多,但臨走之前,可盡力將你扶上兩千石。”
他說這番話,誠意十足,甚至可以說是石破天驚。
堂堂一州方伯之尊,竟對一個階下囚、籠中賊,如此誠心,實屬難得。
或許有分離平山內部,藉以打壓黑山的用意在當中。
但更多的,還是表明了他對這個後輩的認可和欣賞。
“那又如何呢?”秦滄並不領情,搖頭嘆道:“您在此位,依舊無可奈何,何況我?”
“你還年輕,你的路還長,你有更多的時間。”
“方向錯了,花的時間越多,距離目標越遠。”
最後,秦滄如是道:“方伯,我不是您,我沒有受過朝廷恩義,沒有吃過劉家半分俸祿,我有更多的路去選擇,而不是拼了命替他們續命。”
“所以你要做反賊!?”郗慮喝道。
賈琮抬起手,阻止了郗慮這樣無意義的空話:“所以在你看來,我所為皆是錯的?”
“就我本人而言,我自然是希望方伯能放下屠刀,以和為貴,好讓我過上幾天安穩日子,省得天天拿命賭將來。”
秦滄苦笑,繼而感嘆道:“我聽說當年交州造
:
反,您去交州,以兵平賊,以法制官,以仁度民,在事三年,政績為十三州之最,百姓稱您為賈父。”
“您至冀州時,褰車之帷裳,以觀貪官、察民情。百城聞風而震,諸惡掛印而去,於是州界翕然。”
“方伯您食君祿、忠君事;在其位,謀其政;無愧於君、無愧於心、無愧於民,晚輩又怎敢說你錯呢?”
“只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在旁聽著的趙雲身子立的更直了一些,看向賈琮的目光中多出了一抹敬意。
“哈哈!哈哈哈……”
聞此言,賈琮出神良久,接著又大笑起來。
大笑之後,他不再提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何顒等人為殺你多費苦心,你可知道緣由所在?”
“不知道。”秦滄搖頭。
“是不知道,還是不說?”
“於方伯而言,有區別嗎?”秦滄頓了頓,又道:“我離開高邑時,或許願意告訴方伯也說不準。”
“你離不了城。”賈琮搖頭:“原先我的目標並非是你,今日會面之後,我的看法變了。”
“張燕雖能聚眾,嘯聚山林,借百萬之眾逞兇一時,但其終究是賊。”
“既無遠見,又無治國之能,遲早為人所破。”
“楊鳳更不值一提,不過是趨炎附勢的角色而已。”
“但你不同,你非張角,更非張燕等眾可比,我不會放你離城的。”
說完,賈琮不再停留。
“方伯你留不住我的,我很快便能脫困。”秦滄說道。
背影駐足,卻未曾回頭:“何以如此自信?”
“我沒死在外頭,而是來了方伯您的大牢,那楊鳳便不能承受壓力,必竭力來撈我出去。”秦滄再道。
“他確實會來,也會向我施壓,甚至不吝放出挑釁之言。”賈琮點了點頭,隨後又道:“可你又怎知道,這不是我所求呢?”
嗯?
是他所求……“方伯莫非想擔負主動邀戰之名,強行肅清冀州?您就不怕身敗名裂麼!”
這個年頭,不惜命的很多,但不惜名的卻極少。
“不是惜命,便是惜名,那還做甚麼官!”
賈琮拂袖而去,
賈琮走後,出現在秦滄面前的是一個跳樑小醜——高平。
他立在鐵牢外,滿臉笑意的盯著當中的秦滄:“剛才我來時路上得到訊息,據說白繞、於毒那幾個大賊派了快馬過來,要方伯放了你。”
秦滄沒理會他。
高平不在乎,自顧自的說著:“可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魚在網中,是跳不出去的。”
見秦滄依舊不為所動,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清楚,你指望著白繞這批人透過楊鳳,給方伯施壓,以求他放了你對不對?”
“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容易,我們豈會坐視你被帶走?”
“你走不出這冀州州府半步,而在這個時間內,我們自然會使手段,讓你師父屈服於張燕,或者乾脆將她連根拔起。”
說到這,他聲音更低,臉上的笑容也愈發得意:“到了這時,冀州會換成我們的人,想怎麼拿捏你,便怎麼拿捏!”
他將手探出,臨空那麼抓了幾下,隨後放肆大笑起來。
他一貫自視甚高,而這一次,他的自尊被秦滄刺痛,又連番在秦滄身上栽跟頭,讓他萬般不爽。
如他這等人,自以為出身好便天下無敵,這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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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有的觀念,不容被挑戰,更無法接受一個底層蹦到自己頭上來。
“彼時我會親手解決你!”
“無話可說了嗎?”
秦滄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終於反擊了:“你表妹對我有好感。”
高平臉色為之一僵,漸漸黑了下去。
“你表妹對我有好感,你構陷我她還給我通風報信。”秦滄又道。
“你閉嘴!”高平嘶吼,隨後獰笑起來:“那又怎樣?你得死!一個死人而已,有好感又如何?”
“我告訴你,你死之後,張燕這種賊也是活不久的。”
“將來我會走些人脈,將你師父好好照顧!”
趙雲蹙眉,這貨太沒品了,顯然在秦滄的刺激下徹底破防。
秦滄第三次重複:“這是你的臆想,而我說的是事實,你表妹對我有好感,第一天認識我就幫著我踩你。”
高平鏗的一聲拔出佩劍來。
看了一眼趙雲,他又恢復了冷靜,將劍入鞘:“在這等死吧!”
“我挺希望張寧能夠寧死不從張燕的,那樣的話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擊破平山。”
“我儘量在你臨死之前,讓你過過眼癮。”
說完,他掛著一臉猙獰的笑退去。
他原本是想一直呆在這刺激秦滄的,但這小子一個勁的重複表妹的事,讓他承受不住。
“方伯去了何處?”
“驛館。”
驛館,賈琮至此,帶著郗慮,和何顒、相談甚歡。
雙方各懷鬼胎。
賈琮要的是兩人幫忙,透過秦滄促成冀州之戰;其次是挖一挖秦滄身上到底有甚麼秘密,值得他們如此興師動眾。
而何顒二人則是為了穩住賈琮,讓他將秦滄困住,滿口敷衍,實則心裡盤算著如何將對方趕下位去。
“此子文韜武略,若不能為朝廷所用,我絕不會放他離開。”
這一點,賈琮很堅定,兩人也放心,答應道:“張燕楊鳳若在朝中發難,我們會盡量為方伯周全,分擔壓力。”
“如此,甚好。”賈琮頷首。
甚好——剛回來的高平滿臉燦爛笑意。
“方伯!”
這時,門人來報:“中山無極甄氏主甄逸求見!”
賈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這個時候了,他急著跑來見自己作甚?
甄氏能耐極大,冀州有數郡去年收成不好,糧草排程多賴此人支撐。
賈琮也不敢怠慢,即刻道:“請他進來!”
須臾,頂著黑眼圈的甄逸,領著他可愛的小胸女兒走了進來。
為了救財神爺,他一路趕來,昨夜就合過眼。
“甄家主有何急事?”賈琮笑著問道。
何顒、許攸也起身,跟這位財神爺互相見了個禮。
甄逸滿腦子救人,連這兩人都沒認出來,隨口應付了兩句,便直入主題:“我賢侄何在?”
賈琮覺得莫名其妙,好笑著搖頭:“甄家主……你來我這找令侄?”
郗慮蹙眉,問道:“甄家主所指莫非是秦覆之?”
“正是!我甄逸只有這一個侄子,比兒子都親,除了他還能有誰?”
生意人不知道臉皮為何物,甄逸立即應道,又側頭問女兒:“是哪個編造證據,構陷我侄?”
甄道抬手一指高平:“就是他,真定縣尉!”
“好你個夏平,竟敢誣陷我侄兒,還不趕緊放人!”
甄逸直接衝著高平吼了起來。
被噴了一臉口水的高平當場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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