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要是放在上輩子,沒個天靈蓋開酒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但今天是文會,在座的都是文化人,即便自己是個粗鄙的山賊,也不能上來就動武——最要緊這是對方的地盤,動武會吃虧,不然秦滄也想練練刀法的。
秦滄略微覆盤了一下自己來的目的:
一,摸一下真定的狀況,這是接下來的重點目標;
二,結束後去找趙雲;
三,借蔡邕提供的機會,看看能否找到讀書人做馬仔。
讀書人是驕傲的,你要他們給一個山賊賣命幾乎不大可能。
要他們給你打工,至少要讓他們覺得——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山賊,乃至於這是一個心存大志的山賊!
如果能讓他們發出“天無道,竟使英雄屈身為賊!”這樣的感嘆,那就完美了。
“聽閣下的意思,是說我聽不懂高雅之音?”秦滄笑著問了一句。
他沒有和對方掰扯所謂的山賊問題。
對付挑事精和槓精,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從對方預設的點去反駁對方。
因為槓精是不講理的,你得找機會同樣去傷害他。.
“看來身為賊這一點你是承認的。”高平長笑一聲,像是贏了一陣:“既然是賊,自然聽不懂高雅之音,這有問題麼?”
“既然閣下說他人不懂高雅之音,那自己必有絕妙之作?”秦滄一腳把球踢了回去。
高平冷哼一聲:“我出身世家,從名師,自幼誦讀聖賢,日夜鑽研經文……”
“可有絕妙之作?”秦滄打斷了他。
高平目中怒火一閃:“公務繁忙,並無多少閒暇,今日有大家當面,不敢為首出文。”
秦滄微微點頭:“我知道了,也就是說書白讀了,反正都是嘴上吹的,自己無佳作,能不能聽懂高雅之音,也是未可知之事。”
沒有論據支撐論點,槓精的基本操作,就像前世很多人掛在嘴上的‘正史上怎麼怎麼樣’,你問他具體內容,他立馬顧左右而言他一個意思。
嗯?
眾人頗為意外。
蔡琰柳眉輕挑,望向這個賊男子:辯嘴倒是還湊合,難不成今天還要從他這開始?
“表哥,你莫要說了。”紫衣女子再次開口:“此人似乎不大好對付呢~”
哪個男人聽得了這個?
高平眼中壓著的怒火瞬間爆發,一聲冷笑:“你在質疑我?那我便告訴你,我無需證明,也有資格坐在這聆聽雅音。”
“今日在座諸位中,最該被質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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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你若是證明不了自己,憑你的資格,是不夠的。”
“那便如之前高縣尉所言‘雅音不入賊耳’了。”楊鳳補了一刀。
田豐目光掃向他,發出一聲嗤笑聲。
他沒有做任何掩飾,眾人都聽了個清楚,也明白他的意思:他在笑楊鳳自己都是反賊洗白。
一句話沒說,卻讓楊鳳難堪不已,卻又不得發怒,一張臉瞬間垮了下去。
“蔡小姐,你可以請某些人出去了。”高平立即把注意力拽回秦滄身上。
蔡琰眉頭微皺。
作為主人,她可以站出來勸和或者平事。
但她一旦出面,就象徵著秦滄已輸,倒不如直接走人來的灑脫。
“本不願獻醜,奈何不想叫蔡小姐為難。”
說完這句,秦滄豁然起身,離席而起。
眾人一愣,這是要直接離場了?
“小師弟……”張述輕聲喊了一句。
甄逸皺眉,隨後搖頭嘆氣:來湊這個熱鬧幹嘛,現在走也好。
蔡琰抿了抿嘴,想要表達主人家的歉意。
高平則得意的笑了:“看來你還是識相……嗯?”
秦滄沒有走,而是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
換而言之,是走到他兩兄妹的面前。
他要做甚麼?
緊接著,高平就再度冷笑起來。
這貨盯著自己表妹看。
而且不是簡單的看,而是腳下來回走,一雙眼不動,死死的鎖定在自家表妹的臉上!
這種反擊和挑釁,只會讓眾人更看不起他罷了。
秦滄這個動作,引得席間眾人皆皺眉,紫衣女子也有難忍。
鬥不過我表哥,來欺負我是幾個意思?
“芙蓉不及美人妝,九樓風來珠翠香。”
“誰知冷紗不解春,卻遮明月苦君王。”
徘徊數步後,柔和的聲調從秦滄口中傳出。
眾人臉上的憤怒、不悅、鄙夷,在這一刻皆化作驚愕。
端坐在那,原本有些惱怒的紫衣美人,怒意也在頃刻之間消散,雙眸發愣的看著秦滄。
繼而,眾人都忍不住去細細品味~
芙蓉雖美卻不及美人的妝容,風吹望九滿樓女子香。
冰冷的面紗不知男女之情的美好,將明月般的容貌遮擋使君王都因此錯過美人。
縱然是田豐這種,執著於實用,對辭賦頗為不屑的正經人,也為之目光微亮,頗為讚賞的看向秦滄。
別的不說,這賊文采是絕對過得去的!
“妙哉!”蔡琰撫掌讚歎,面露笑意:“秦公子臨場作對,詩才驚人。”
“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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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滄連忙抱拳,又對紫衣美人道:“在下愚鈍,為了作這四句思索良久,唐突小姐,恕罪!”
思索良久?!
水平極高的郗慮也忍不住眉頭一跳。
走了幾步路,看了一眼美女,便得了一手上好佳句,你管這叫思索良久?
“咳!”甄逸輕聲咳嗽:“我這賢侄文采不錯,可與我並舉。”
他有些尷尬,隱約記得昨天喝多了,在秦滄面前吹噓自己文才無雙?
“秦公子言重了!”紫衣美人連忙起身還禮,帶著一些期盼:“公子做的此句,是送給我的嗎?”
之前的些許惱怒,早已煙消雲散。
同樣是被盯著看,但耍流氓和作詩那區別可大了。
這就像你看上了一個姑娘,楞比只會說‘美女,約不約?’。結果姑娘反手就是一巴掌,罵了一句噁心就把你拉黑了。
如果換祖師爺級的人,他就會一撩頭髮‘小姐姐,要不要坐我的法拉利去兜風?’。然後人家扭著屁股就上了車,還主動邀請別人去樓上喝水,做更深一步的交流。
這就是差距,秦滄的詩就相當於那輛法拉利。
“自然是的。”秦滄含笑點頭:“還未請教小姐芳名。”
“馮夭,小字蓁蓁。”紫衣美人回答的很痛快。
雖然依舊輕紗遮面,但眼中的笑意已遮掩不住,滿是歡喜的看著秦滄。
這年頭,男人女人都要名氣。
今日秦滄望九樓上數步為其成詩,只怕她也要因此揚名了!
“哦!”秦滄頷首:“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公子果然多才!”
兩人一唱一和。
坐在旁邊的高平臉上的笑意早已煙消雲散。
他先是被秦滄出口的詩句所驚,臉上一片蒼白。
接著僵硬,目光吃力的往旁邊移去,死死的盯著身側的這對男女,整個人開始發抖。
表妹你在幹嘛?
你看看錶哥啊!
你別搭理他啊!
你這樣搞得表哥很丟人啊!
“吼!小師弟還會做詩呢!我都不知道!”
對面,甄道雙手叉腰,很是不滿:“我對他這麼好,他都不做詩送給我,竟然送給別人!”
白對他這麼好!
以後好吃的不給他分享了!
氣抖冷!
她轉頭看向張述:“三師兄,你昨天不是跟小師弟說你也是個讀書人嗎?快做一首更好的送給我!”
師妹你別說了,師妹你放過我……三師兄正忙著腳摳鞋底呢~
ps:詩改自王昌齡《西宮秋怨》,輕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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