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城。
高覽攻城節奏,一刻未停。
為擊破城池,斷秦滄軍心士氣,他曾親自登樓作戰,欲以力破城。
卻不曾想田豐早有預料,在守城器械下藏著大片火油。
高覽一登城,即刻火箭齊發,險些讓高覽喪身火海。
他裹著一身火焰,背甲上還帶著箭支,直接從城樓上跳了下來。
負傷之後,高覽愈發憤怒,催軍猛攻城樓不停。
“區區縣城,能擋我幾日!?”
賈琮曾讓書佐交給他一封信。
信中告知高覽,秦滄有可能會捨棄真定,孤注一擲往擊高邑。
彼時,讓高覽由情定奪,是自己去援還是讓孫瑾去。
高覽判斷秦滄破城希望接近於零,而自己只要強攻打破真定城,就能斷掉秦滄的退路,更快結束這場戰鬥。
“校尉,這個田豐比我們想的要頑強。”
軍司馬面懷憂色:“要破城只怕還要打上幾日,高邑城能堅持住麼?”
“你想甚麼呢!”高覽哼了一聲,道:“我們短途行軍,尚且無法擊破一縣城。”
“秦覆之長途奔襲,以疲憊之師,又如何能擊破州城?”
兩城皆無多少戰兵,處於某種程度上的‘空虛’。
但高邑城的堅固程度在真定之上,何況還有大陣守護,怎麼可能會破?
“他們要麼悉數死在高邑城下,要麼倉皇逃回,想要入真定龜縮。”
高覽冷笑,一把將臉上的繃帶扯下,指著城樓道:“更何況,我破真定用不了幾日,你去給我找五十敢死之士來,隨本校尉親自登城!”
“校尉,您還有傷。”
“這點傷算個屁!”
高覽脾氣上來了。
不能迅速啃破一個空虛的縣城,這讓他覺得大失顏面。M.Ι.
“是!”
死士集結。
高覽下令三面齊攻,攻城節奏加快。
甲士登雲梯,弓弩在後拋射掩護,高覽開始不計代價了。
城防壓力倍增,隨著人員傷亡出現,徒附民夫開始出現畏懼心態,有奔逃跡象。
田豐親自提劍巡城,並將帶在身邊的兩個子侄後輩也趕上了城樓,讓他們進入守城的第一線。
“敢有言退者,立斬!”
說這話時,他的臂膀上鑲著一支箭。
眾人懾服,未敢輕動。
“隨我來!”
高覽領著死士,再次親自衝城。
就在這時,幾騎馬如風而來。
“鳴金!鳴金!”
他們找到後方的軍司馬,大聲道:“州城急報,即刻鳴金!”
高覽正要衝城,金聲一起,部隊嘩啦都退了下來。
他大怒尋來:“誰讓鳴金的?”
“州城急報,請高校尉聽之!”
來人在馬上取出兩封文書。
第一封,按照賈琮原話複述,說自己受許攸矇蔽,致使黑白顛倒……要求各部聽命於秦滄。
第二封,則是秦滄的命令:“武成營高覽所部,原地卸甲,等候我命!”
聽完這兩封命令,高覽直接就懵了。
如果不是認識來人,並且知道對方就在高邑城內,高覽都要懷疑秦滄在使詐謀。
專員聯絡,為的就是確保訊息的可信度。
軍中一片譁然。
許久之後,高覽才
:
問:“是秦覆之先破了城?”
來人默然。
“我問你,是不是秦覆之先破的城!到底發生了甚麼,說清楚!”
“是。”來人嘆了一口氣,只能將事情一五一十道出:“確實是方伯遺言,高邑之權已完成交接,我來之前,孫國相和蔣校尉都已答應助秦將軍掃平張燕餘孽。”
“方伯……”
高覽有些傷感,也有些茫然。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隊,將手一招,讓他們全數退回營中。
“高校尉……”
“不用說了。”高覽搖頭打斷了他:“要我全軍卸甲,我做不到,我回武成營待朝廷之命。”
來人不敢多問。
高覽屬於高階軍官,是朝廷的比兩千石正職,他有自己的考慮。
即便秦滄勝了,破了高邑城,用致命一擊瓦解了冀州對他的圍攻之勢。
接下來,他還可能接管整個黑山軍,甚至緊握周邊數郡地盤。
一躍而成為超過張燕的類諸侯人物。
但高覽依舊有更多的選擇。
他選擇聽朝廷的,繼續吃這碗飯,是最符合自身利益也最安全的選擇。
他哪怕丟下部隊,換個地方,也依舊是比兩千石。
但跟著秦滄呢?
秦滄縱然屢戰屢勝,確實有用兵之能,但一個勢力能否長久存在並發展,不是完全依靠武力的。
作為‘體制內’人員,高覽很清楚這一點。
他自己是個純粹的武夫,不懂得治國治民之道,但他知道任何勢力和國家要長久,靠的是‘治’而不是‘打’。
現在的秦滄能打,以前的張燕也算能打的,那又如何呢?
絲毫不影響他高覽看不起張燕,事實證明高覽的看不起是正確的:張燕已經涼透了,而他還活著,抱著金飯碗活著。
或許用不了多久,秦滄就會變成第二個張燕,被一個新的‘秦滄’所取代。
總而言之,高覽是武人,但他不願意效忠一個只能做武人的人。
這一點,他和張郃是相同的。
激烈的攻城就此而止,高覽領兵南歸。
看著退去的高覽,守城的人們難以置信:“是奸計麼?”
“不!”田豐搖頭,笑道:“是覆之勝了。”
“他勝了,邁出了最為關鍵的一步!”
“東面和北面的敵人呢?”那人又問道。
“他們也會退去。”田豐胸有成竹。
“高邑城破!這怎麼可能!”
不等聽完,中山國相利乾便已失色。
當他聽到賈琮說袁氏之事時,他突然怒了:“賈孟堅混賬!”
“他自己謀劃有失,招至失敗,死便死了,何以誣告袁氏!?”
來人畏懼,膽怯的取出第二封文書:“秦將軍有令……”
“哪裡有甚麼秦將軍,反賊就是反賊!”利乾大怒,手衝著來人一指:“將他舌鼻割了,再給我送回去!”M.Ι.
他是袁氏故吏。
再三思索後,利乾領兵退回中山。
單憑他一人,無法剷除現在勢力擴充的秦滄。
東面,廖觀聽完來訊後神色冰冷。
“賈孟堅如此作為,有愧朝廷,徒有虛名!”
“竟託州權於一賊,誣告袁氏,可笑!”
他亦是袁氏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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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當即退兵回鉅鹿。
訊息傳回真定,舉城沸騰。
“東、北兩面之軍亦退!”
“勝了!小師兄在南面真的取勝了!”
高覽南歸的路上,恰好被趕來的孫瑾前軍截住。
而後秦滄又至。
孫瑾持刺史之印出面,高覽部有千餘人歸順。
武成營平日裡就那七百多精銳,其餘都是戰時擴充徵召的,這些人是願意從孫瑾和賈琮遺命的。
一部離去,剩下的徵召之兵也就散了。
高覽身邊,只剩精銳舊部。
身在後方的秦滄,聞訊趕來。
“高校尉不願為我賣力亦可,但不能容你領兵離去。”秦滄搖頭:“你需去平山做客數日。”
趙雲高順即刻出馬。
高覽所部立刻舉槍護在了高覽周圍。
“要廝殺麼?”秦滄笑著問道。
能殺得過麼?
高覽臉色有些難看,道:“我只是遵從朝廷之命。”
“如今朝廷已被奸逆把控,方伯已為此而死。”秦滄搖頭:“與你有師恩的盧師,也被陷害下獄。”
高覽仰天一嘆:“沒有希望了麼?”
“閣下武藝不錯,正是棄暗投明之時。”趙雲道。
高覽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你我皆是武人,但天下事不是隻靠武勇便能解決的,統御一方也不是會帶兵就能做到的。”
他將兵器一丟,對著身後的軍士道:“不要反抗。”
趙雲蹙眉,欲再相勸,秦滄對著他搖了搖頭:“時機未到,無需強求。”
平山。
白繞、李大目對秦滄毫無信心。
所以在看到蔣奇孫瑾兵動時,第一時間奮力向西突圍。
行佑沒有放過他們,命令所部咬了上去。
失去防守陣地後,白李兩人部眾士氣瓦解,投降者不盡其數。
兩人身邊,不足千人,往平山西繼續逃竄。
砰!
平山地牢的門被開啟。
“哼,不用勸了,我是不會給你們賣命的,好好想著接下來怎麼活吧!”
張郃冷哼一聲,抱著胳膊往一邊轉去。
“張儁乂。”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讓張郃大為訝異,轉身後驚喜不已:“行國相!您怎來了?”
行佑走過宦官的路子上位,平日裡張郃對其暗中不齒,但不耽誤現在對方是自己的救星。
“秦賊被圍在真定,已往高邑尋死去了,白於等部已殘,真定被圍死,我破了平山,已是全勝之局……”行佑面帶笑容的說著。
“哈哈哈!”張郃聞言大笑,道:“幸好我沒答應他,我就知道,哪來的長久之賊嘛……”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片鬨鬧之聲。
“賊人反撲?”張郃問道。
“不可能,賊人哪還有反撲的力氣。”行佑搖頭,正想打發人上去看情況,忽發現自己的人如浪而開,主動讓出一條道來。
一道人影在前,被推著往地牢走來。
張郃看著來人發呆:“高敬志……你怎麼來了?”
甚麼情況!
行佑也是猛回頭。
高覽背後,是秦滄。
秦滄身邊,除了周倉趙雲等眾外,還有一群賈琮的屬吏——刺史屬吏。
“你們兩個是老熟人了,慢慢在這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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