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看到楊鳳屍體的不是鞠義幾人，而是白繞。
他歇在平山，正為楊鳳的事怒怨。
用飯之時，還覺得平山的伙食格外鮮美。
聽說是秦滄改善了烹製之法，他心裡正嘆息著秦滄確實有才時，驟見幾個軍士架著一堆柴火，在上面翻著一塊碩大的‘肉’
一邊烘烤，一邊往上撒鹽。
他只是遠觀，卻見幾個好奇去看，又走回來的親兵臉色蒼白：“怎麼回事？”
“您去看看就明白了。”
走得近了，白繞才看清那塊‘大肉’原是個人，他再往前湊。
“不要把臉燒黑了。”
“蠢貨！往上翻一翻，多拍一些鹽巴，烘乾水分就行了，燒焦了誰還認得出來？”
“話說小師兄這麼急幹嘛？往日儲存人頭，都是直接把腦袋放在鹽缸子裡。”
“你管那麼多幹嘛，上面怎麼吩咐怎麼辦就是了。”
他聽著幾個軍士嘰嘰喳喳議論著，湊到最前頭，彎腰低頭一看。
看到一張猙獰恐怖的臉。
死人眼珠子被烤的白中帶黃，向外鼓脹突起。
臉上大面積黝黑，少部分呈現暗黃色，就像放在火堆裡烤過的雞蛋白。
身上不少肌膚因烘烤而裂開，當中又塞著鹽巴，汁水、血液和人體的水分混合在一起，看得白繞差點將隔夜飯吐了出來。
最為重要的是，此人的身份！
“楊鳳！？”
“這是楊鳳？我他嗎沒看錯吧！？”
白繞誇張大叫，像是活見鬼一般，將一個負責烘烤的軍士提起：“這是楊鳳？”
“是。”軍士點頭，給予肯定的回答。
白繞將他鬆開，呆了。
楊鳳……楊鳳死了……秦滄竟然不顧張燕的禁令殺了楊鳳……還把楊鳳搞成了這個鬼樣子……
想到昔日威風八面的楊鳳，再看看眼前那坨鹽醃肉，白繞一個哆嗦！
“弄好了嗎？”
這時，秦滄走了過來，指著楊鳳道：“差不多就行了，多上些鹽，掛到裡面去風乾。”
“是！”
白繞好奇，但一時不知從何問起，跟在秦滄身後一路來到牢房。
在牢房外，他看著裡面被關著的幾人，再次沉默。
這麼個破牢房，裡面竟然全是大魚？
砰！
聽著牢房鐵門的聲音，張郃鞠義便知來人是誰了。
張郃冷冷的把臉別到一邊去，顯然對之前的陶升拌飯有了意見。
從那之後，他已沒法好好吃東西了，可見消瘦。
“把人掛上去。”
秦滄也沒搭理他們，指了指房梁。
“是！”
軍士們一陣忙活。
牢裡除了四個大活人之外，還多出了一個死人。
鞠義臉色變的很難看：“不至於吧？讓我們和死人住一塊？”
“給你們找個伴。”
“我們不需要！”鞠義很有脾氣。
“呵呵。”秦滄笑了笑，道：“他身份頗為尊貴，關在其他地方委屈他了，在這勉強委屈一下。”
眾人這才開始觀察此人……
李叢率先反應過來，第一個認出了自己老上司：“校尉！”
唰——
牢裡幾雙眼都睜到了極致。
原本背對著此的張郃也忍不住回過了頭，盯著那醃屍發愣。
“楊鳳！？”
“怎麼，夠資格給你們作伴吧？”秦滄笑呵呵的說著。
鞠義注視著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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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許久之後，他嘆了一口氣：“我答應你的條件。”
和鞠義的合作，早就談過了。
無非是鞠義需要遵從秦滄的領導，聽他的指揮。
同樣的，秦滄給予鞠義足夠的好處。
鞠義乾的，一直是高等僱傭軍的活。
但秦滄的要求中，顯然對鞠義對自己的依附性有一定要求。
也是為了防止鞠義出爾反爾，關鍵時刻跳反背刺自己，秦滄要求放歸鞠義之前：鞠義舉族南移，進入秦滄監管。
鞠義的部族約有兩三千人，族內武力有三百餘。
而鞠義龐大的部曲多是徵召的徒附和客卿。
統帥這些人，鞠義一方面憑藉的是自身威望，還有一方面則是宗族三百部曲為基本盤。
一旦失去鞠義，他的宗族便無法有效控制這支龐大而又強大的隊伍。
而一旦失去部族，鞠義也就喪失了基本盤。
兩者相互依存關係極高，秦滄要的是人質。
直到今天，鞠義才鬆口。
秦滄笑了，頷首：“極好！”
鞠義寫下手書，秦滄將釋放他幾個心腹，讓他們回去傳信。
時間緊迫，多出鞠義這一張牌能用就要儘快用，他要求鞠家見信之後，重要人員和部曲即刻南行。
物資會有人幫忙慢慢運輸，造成損失，秦滄會來補償。
要用狗咬人，狗必須餵飽，這個道理秦滄還是知道的。
解決完此事後，秦滄連夜安排部隊向真定方向移動展開。
白繞有些吃驚：“楊鳳已死，小師兄這是打算做甚麼？”
“楊鳳已死，某些人還沒得到訊息，但在此之前我應做足準備，免得被他騎兵直接推到家門口來。”
秦滄給出解釋，並道：“白統領應該回營了？我和師父與你一道去，如何？”
白繞立即明白過來，重重點頭：“好！”
夜行快馬。
元氏北，白繞、於毒、李大目等統領營中。
白繞已將諸事皆告知於毒等人。
“張將軍過分了！”
“楊鳳這廝事情做絕，錯全在他，將軍還執意相保，不怕犯了眾怒嗎？”
眾人憤慨異常。
對於張燕打壓平山和張寧，他們本來就是不滿的，不然也犯不著趕到這來表明立場。.
如今張燕之舉，可以說是變本加厲，甚至說為了達到目的，已經踏破底線，不顧一切了。
但站在張燕的角度來說，這一切都是值得一搏的。
只要能讓張寧屈服，一切冒險都是值當的。
再接著，他們又聽到白繞說秦滄不顧張燕禁令殺死楊鳳，並針對張燕所在的真定城做出部署。
“小師兄殺得好！”
李大目吼了一嗓子。
吼完之後他就迷糊了。
殺固然是殺的好，但秦滄殺楊鳳，等同於跳起來扇了張燕一巴掌。
依著張燕的脾氣和地位，此事豈能善了？
我冒著違信的風險保下的人，你說宰就給我宰了？
我張燕要是連聲都不敢吱，黑山之眾會怎麼看我？
他們會認為張燕既不講信用，又沒有能力逞威風！
於毒目光閃爍，向秦滄抱拳：“敢問小師兄，到底有何打算？”
“今天既然來了，我就沒拿諸位兄弟當外人。”
秦滄起身，憤色溢於言表。
“楊鳳之舉，人所共知！此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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屢次相欺於我，又興兵冒犯平山，欲行滅山殺人之舉。”
“若井陘山一戰，敗者為我，諸位今日還能見得到我麼？他張將軍是否會像保全楊鳳一樣來保我呢？”
“此次爭鬥，平山處處佔理，又處處退讓；楊鳳為謀私利，先侵平山，又壞規矩，為打壓平山、殘害本人，不擇手段。”
“張將軍身為黑山之主，非但未有秉公之舉，反先暗中助兵相幫、又停足坐觀，最後出爾反爾。“
“如此種種，諸位可是親眼所見？”
眾人紛紛點頭，或嘆或怒，情緒不一。
白繞最為激進，就差點名怒罵張燕幫腔了。
之前張燕拿他立威，甩的那一巴掌，他可忘不了。
“秦滄不敢做甚麼以下犯上之舉。”
“但楊鳳此賊我必殺之，也已殺之！”
“若張將軍遵從諸位之意，暫罷此事，秦滄當回守平山，絕不生事。”M.Ι.
“但若張將軍要施以威逞，秦滄也絕非坐以待斃之輩！”
於毒驚色愈濃：“小師兄打算提兵頑抗？”
“不錯！不敢冒犯將軍之威，但自保家門難道還不行麼？難道到了那時，諸位兄弟還不能替我平山說上幾句話麼？”秦滄承認。
於毒等人開始思考，判斷著可能發生的事：
張燕得訊後必然暴怒，不弄死秦滄他威信何在？
但秦滄如果能在他的壓力下頂住，或者說持續消耗張燕，加之黑山內部對張燕的反對意見，最終張燕是有可能妥協鬆手的。
而張燕一旦被迫妥協，他的威信聲望勢必大跌，這是他們都想要看到，並且一直默默想做、就是沒膽子做的事情。
如今秦覆之一腔年少熱血依舊，願意在前面為先鋒，他們還有甚麼好說的？
加之此人不止年少熱血，用兵是真的有兩把刷子……
最終，於毒答覆：“仙子，小師兄。”
“要是冀州刺史興兵響應，那冒犯的是整個黑山，兄弟們自然不會坐視。”
“至於黑山之眾，對將軍此番舉動失望者甚多，若將軍一意孤行，要親自對平山動兵，反對者只怕會更多。”
“而會策應將軍的人，也只有他的直屬部曲……這些人，請恕我們無能為力。”
他們不能因為秦滄的問題，直接跟黑山軍內鬥，這會給其他黑山之眾藉口和把柄。
但阻擋冀州刺史的老本行，他們是可以乾的。
“那便足夠了。”張寧微微點頭。
“有仙子在，支援平山者會更多的……”
最後，師徒二人離去，這幫子人又開始自己合計。
於毒臉上堆笑，道：“秦覆之又能打又年輕熱血，真是好事啊。”
“不錯，沒想到楊鳳竟讓他整死了，而且接下來還要硬抗張將軍……”白繞點頭：“無論如何，這個場子我們一定要幫，只是風險性如何？”
“官軍這邊壓力不大，一旦張將軍策動官軍，黑山軍內部必是一片譁然和憤怒。”
“而我們在第一線抵抗官軍，不正是眾人所望嗎？”
於毒笑著說道。
最大的風險由秦滄擔著，而最好的果子由他們摘了。
這番博弈，絕不吃虧。
真定城內，張燕接到訊息：楊鳳被殺。
“秦滄！”
“你好大的狗膽！”
張燕雷霆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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